第103章
但凡早个几年,也许,虞择一就会留下来了。 但那不可能。 一切都太晚了。 算了。 就这么彼此忘了吧。 . 将将将酱小咖啡馆。 春日的黄昏带着霞光,透过梧桐叶的斑驳树影,从落地窗洒进来。 明媚又漂亮,粉色烧穿夕阳。 日日不变的咖啡味,混着寻常的面包甜香,在空气中蔓延。 每一位客人都安静地用餐。 叮。 拉开烤箱,马卡龙烤好了。色彩鲜亮。 “遴哥~~~!猫窝被三胖坐塌了!!” “……知道了,马上去修。” “遴哥遴哥!你看阿继刚给我分享的视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嗯。他今天休假,你提醒他注意保持作息。” “救命啊遴哥!!我把麦卡伦打碎了!” “哪瓶?” “12年的!” “没事。小心碎片。” …… “遴哥~~~” 小姑娘穿着小裙子哒哒哒哒跑过来,气喘吁吁撑着柜台,还扶一把小圆框眼镜:“二楼11号桌一杯春季特供梧桐拿铁!” “……没有这个东西。”将遴一边记账,一边无奈道:“有仙雾凤鸣拿铁,问一下客人要不要换。叶子是一样的。” 唐唐:“哦!客人说如果没有的话,就普通拿铁和一片叶子就好了。” “嗯。” “遴哥你去送吧,我还有三个蛋糕要端。”然后就钻进厨房,手忙脚乱。 “嗯。” 将遴磨了一杯拿铁,又挑了一片漂亮的梧桐叶,拿上笔,端着托盘走到二楼。 登上台阶,二楼整面的玻璃窗透进昏黄夕阳,梧桐摇曳,春光如许。 11号桌客人黑发披肩,她背对楼梯口坐着,手里是书架上的一本书,正单臂支颐,优雅阅读。 黑色长发柔顺而美丽,西装低调,背影知书达理。 就是肩宽…… “一杯拿铁,请慢用。” 将遴已经走近,来到她面前将托盘放下,小心端起咖啡,一抬眼—— 剑眉秀锐,眼尾狭长上挑,眸光藏着野性。 但鼻梁精致,唇线性感地噙着一抹浅笑,面庞柔和。 美得雌雄莫辨。 这完完全全,这根本,这不就是……! 瞳孔骤缩。 如果人一生中总有一刻要为这人间心脏巨颤,那我的这一刻,便是与你重逢,在梦外。 那一瞬间如惊如惶的心口猛抽,麻,痛,甚至胜过当年你吻我。 我好想你。 我以为的一遍又一遍的遗忘,到今天开片听见脆响才知晓,明明都是那年天青瓷上烧的一层又一层釉。 虞哥,我好想你。 眼眶酸涩,手一抖,烫咖啡洒在拇指上。 我若无其事稳住,把杯盘放好,你却一下子站起来,慌神地用你的西服袖子去擦我的手,自责地问我:“疼不疼?快去冲一下。” “没事……不疼。不烫。”我偏开眼神,忍住一滴泪。 虞择一如今已经不再张扬,穿着最简单的纯黑西服,单耳打着最普通的银环耳钉,连肤质都有些沧桑,长发柔顺垂下,发蜡都没用。 将遴实在不敢相信自己见到了他,不肯走,不肯转身,怕是梦,就直直地盯着他。 虞择一也握着他的手不肯放,微微勾唇,声音轻哑:“还在恨我吧。” 此话一出,那滴泪就再也绷不住,夺眶而出,不止一滴,连珠成线,“我恨死你了……” 虞择一也再无法克制,用力把他拽进怀里,抱得紧而又紧,指腹陷进男人宽厚肩背,下巴抵在他肩头,呼吸发颤,只剩气音:“我已经快忘了……抱着你是什么感觉。” 将遴越是用力要推开他,他就越是用力摁死,仿佛还是个莽撞少年,争抢掠夺像雄狮,又彼此埋在肩头哭泣,像孩童。 . 最后,将遴轻轻退出怀抱,擦去眼泪就当没哭过,清冷,哑声问:“这次你又回来多久。”淡淡地。 虞择一看着他,说:“一辈子。” “我不信了。” “对不起……”他伸手,指腹抹去男人眼角湿漉,“将遴,是我的错。我不急着要你信,更不急着要你原谅我,我……” “你没错。人各有命,路不相同。你有你的选择,我有我的选择。”将遴说。 其实这现实很嘲讽。 对将遴来说,他渴求的是自由。于是他遇到了虞择一,尊重他的一切选择,鼓励他自由生长,却也任由他遵从本心留在黎县。 对虞择一来说,他要的是灵魂共鸣。于是他遇到了将遴,懂他的诗情画意,即便一遍遍为他吃醋他都觉得有趣。可正是因为他懂他,所以他才目送他去了首都追求理想,而不挽留。 这些他们都清楚。 命运的馈赠总暗中标好价码。 一切从初遇就都注定。 “是。”虞择一和他对视,轻声说:“首都出版社在黎县建分社了,我调职过来,买了房子。以后我在黎县就有家了,就算出差,也有个可回的地方。朝九晚五,双休,五险一金,有补贴。有时间可以陪你、钱给妈妈治病。妈要不介意,搬来一起住。” 这么一连串。 对虞择一这样的人来说,和表白没区别。和求婚没区别。 而且冒失得有些唐突,江郎才尽。 将遴偏头一哂。 “你一直是这么打算的吗?” “一直。” “可我不爱你了呢?” “应该的。” “你走吧。首都条件好,回首都。” “我不走。我不去首都。我回来了,黎县是我家。” “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没事,应该的。我预料到了。” “那你还买房?” “黎县是我家。我要回家。死了还要埋在这里呢。” 虞择一就是那种——我会回来,但我不要你等。 既然我已经选择为了我的工作常驻首都、四处奔波,又有什么资格要你为我委曲求全? 最好我不在的时候,你能遇见更好的人。 所以当年我问: “你觉得我们分手——好么?” 将遴就是那种——无论如何,我绝不离开我的家乡,我只能囚困在这里,献身在这里。我无法跟你走,也不想拖累你。 最好我不在的时候,你能遇见更好的人。 所以当年我答: “好。” 大家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谁也别要求谁拐弯。到歧路了,自然就要分开,除非后面还有交汇点。 虞择一不可能放弃工作,将遴知道。 将遴不可能放弃家庭,虞择一也知道。 但将遴不知道的是,虞择一有朝一日可以把工作带回离城。 六年时间,坐到这个位置,拥有这个话语权。 多少算计筹谋,让我终于回家。 这下好了,我们谁也不用迁就谁。 . 踩着小木阶走到一楼,看向后厨窗外正盛放的玫瑰,绿叶衬红花,望着,虞择一轻问:“还是它们吗?” 将遴知道,他是在问,那些玫瑰花,还是不是最开始他种下的那些花、那些花有没有枯死。 因为虞择一就是这样的人,总念着些什么,人事物。 “是。都养得好好的。” 都好好的。 你念着的都好好的。 虞择一:“但我怎么看着像月季。” 将遴:“你种的就是月季。” 虞择一:“……” 将遴:“笨蛋。” 虞择一笑了:“是。我是笨蛋。” 2025年,我们的故事里有了春天。 第69章 复春其二 小咖啡馆一楼,唐唐躲在柜台里偷笑,等俩人一下来,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走近,将遴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你也是个小骗子。”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唐唐笑着说,“我嗑的上古cp复合啦!哈哈!” 将遴:“想多了。” 唐唐:“啊?” 虞择一无奈勾唇,说:“你家小店长才不肯跟我复合呢。” “你干嘛啊?”唐唐看着将遴,“不是你把虞哥的书都看包浆……唔。”被捂住嘴。 手腕干净,腕骨精致。 虞择一注意到什么,挑眉:“表扔了?” 将遴也挑眉:“什么陈年旧物,早扔了。” “行。没事。” 伸手准备摸摸他的头,被将遴躲开:“这位客人,请你不要动手动脚。” 虞择一轻笑:“行。没事。” 看一眼时间,七点多了,他说:“我等你下班,回我那坐坐好不好。” 将遴:“不好。” “也行。都听你的。”虞择一温声说,“我明天早上有个会要开,先回去了。明天下班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