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大家爱看啊。”领导理所当然,苦口婆心,“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为单位考虑考虑。作为咱们家的门面,你就稍微营业一下?好不好?” “不好。” “那你想要什么?算我求你还不行?” “我想要什么,你知道。” “……” 领导无奈沉默,虞择一也不强求,自顾自开始工作,敲字、回车,最后还是给了个台阶:“你那边实习生稿子不是还没审完?老来我这蹭我的茶算怎么回事。回去。” “喂,一口茶都不舍得。” “不舍得。今春新上的仙雾凤鸣。” “切,小气。” 走了。 没过一会儿,又有人来报信,说有人找他。 “谁??”怀疑自己听错了,虞择一动作一顿,摘了眼镜,又问一遍:“谁?将遴??” “江如林。” “……那是谁啊?算了,安排到会客厅,我十分钟后到。” 十分钟,西装革履的虞择一推门走进,看到沙发上拘谨的姑娘,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江如林?” 大江东去浪淘尽的江,双木林。 “哥哥!”江如林立刻笑起来,“哥哥,你还记得我。” 五官不再稚嫩,长开了,是大姑娘了。 “当然记得。你还好吗?”他在沙发上坐下。 “我还好。恭喜你啊,从离城走出去了。” “……恭喜么?谢谢。”虞择一为她倒茶,又缓缓说:“后来……你怎么选的?” “我回家种地,现在嫁人了。” “你才二十岁……” “嗯。但我也算嫁了个好人家,现在在做采买呢。” “……恭喜。” 虞择一说:“不过你嫁人以后应该很忙吧,怎么有空来首都?” “我老公说……准备生孩子了,以后,就不能出来玩了,带我来一趟首都。我记得你在这里,就想来碰碰运气。” “这样啊……可是,你才二十,就要生孩子了?你自己还是个小孩子。” 江如林笑了笑,轻声说:“小地方就是这样呀。我的人生也就是这样呀。不过我知道,我不是没得选,我只是选了更简单一点的事。附庸最简单。认命最简单。” “我知道了……” 还没说两句话,就有人敲门。 “进。”虞择一坐直。 小助理推门进来说:“虞老师,那个阿根廷作家提前到了,说要和你谈出差的事呢。” “这么早?” “哥哥,那你先忙吧。我走了。” 江如林虞择一前后站起身,虞择一却还是没忍住:“等一下。” 好像这样就能弥补一直没说出口的那句“等一下”。 “怎么了?哥哥。” “你……再坐一会儿吧。等我忙完,我们吃个午饭。我想……听听黎县最近怎么样了。好吗?小江。” . 认命最简单。 夏日山间,梧桐树拔地而起,满世界碧绿。蝉鸣里,巷口的咖啡馆飘着面包香气。刚下过雨,石路湿滑,映着斑驳日光从叶隙中洒下的倒影。 小猫一步一打滑,走到玻璃门前梆梆抓门。 穿着巧克力色围裙的男人被逗笑,拉开门,叮铃叮铃。 “班长,怎么就你来了?”将遴抱起小猫,卡着两只前腿给拎到眼前,眉眼弯弯:“橘座呢?” 小白猫一通扑腾,不像撒娇,看上去特别着急,吱哇乱叫。将遴只好把它放下。 唐唐也蹦过来了,摸着小猫头:“怎么了这是?饿了?” 将遴:“不应该啊,我早上喂过了。” 正说着,小白猫扭头蹦了出去,蹿两步,又回头看,蹿两步,又回头看。 “……唐唐,你盯一下店里,我去看一下。” “哦,好!” 眼看男人跟上,小白猫就嗖嗖嗖上了山,中间从石阶上跑进灌木丛,将遴也只得拨开扎腿的枝杈和恼人的蛛网钻过去,大块带苔斑的黝黑石块后,某户人家的空调外机下,小白猫钻了进去。 绿草如茵,泥泞潮湿,除了雨后的青草味,他还闻到了一丝血腥气。 “班长,班长?” 将遴弯着腰往黑暗的旮旯探头,看清后,倒抽一口凉气。 一只老橘猫躺在那里,后肢血肉模糊,有几个血窟窿,费力地喘着气,肚子起伏。 看橙白花纹…… “橘座?!!” 他冲上去,不顾脏污,小心把猫抱起来,摘去在血肉上爬来爬去的一群蚂蚁,仔细检查着。 怎么回事? 怎么会这样?? 看这流血的口子,像是高跟鞋踩的,轻轻摸了一下后腿……骨折了。 谁干的!!! 猫毛都被血粘在一起,黑褐色一大片,伤口处鲜血直流,淌了满手。 脚边,小白猫还在喵喵喵叫,扒裤腿。 怕橘座二次受伤,将遴只能撩起t恤下摆,半裹住小猫,又在裤子上擦出手来,拿手机查宠物医院怎么走。 四公里,打了个车。 “先生,我们检查过了……小猫不仅是后腿骨折,还有肠破裂,非常严重……” “要多少钱能治好?!”将遴追问。 医生皱着眉翻账单:“林林总总,得一万多。现在检查费用就已经一千了……先生,它已经十岁了,是老猫了,本来身体机能就差……就算手术,之后生活也会很困难……不值当的。” “那……” “安乐死吧。”医生轻声说。“一针两百元。它会走得很安详,不用受罪。” 将遴看着老橘猫。 呼吸很重,胸膛起伏。 他想起班长抓他裤腿急切地叫。 它应该也想他把好朋友救活吧。 但是他没钱。 他真的没钱。 他没有一万块钱。 他只有两百块钱。 这是它的命。 也是他的命。 “好。” 一针下去,老橘猫浑浊的眼神渐渐不再聚焦,紧绷的四肢也不再疼痛。 两百元,送走了一个小生命。 . “什么?!谁那么坏!!!” 唐唐听说了来龙去脉,气得嗷嗷叫,“要是……!”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柜台后,小员工间,将遴刚换下染血的白t恤,扣着衬衫扣子走出来,轻声说:“这里就是这样,没办法。连监控都没有,连犯人都抓不到,抓到了,也不能定罪。” 已经是黄昏,调酒师也到岗了,正在和唐唐同仇敌忾:“太坏了!应该把虐猫的人都流放到外星去。”他叫阿继。 灰蓝夜色里,窗玻璃反着暖橙灯影,照亮碧绿梧桐叶。 “阿继,要不咱们做几个猫窝放在店后面吧?”唐唐突然提议,扭头问将遴:“遴哥,怎么样?” “也好。”将遴说。 阿继用力点头:“嗯!就放厨房后边,咱们做几个大猫窝,这样来咱们这里的小猫,咱们至少还能看着点!” 说干就干。 前阵子进货,新到了不少酒水,有好多快递盒子都被将遴叠好收着了。 这会儿没什么客人,他们仨就把纸壳子全拿出来,又刺啦刺啦撕大卷黄胶带,一通忙活。 “阿继!我剪不动,你帮我把这个角剪了!我怕扎到小猫!” “行!” “唐唐,笔递我。” “哦,好!” “店长,这个长宽是不是有点小?哎……你知道后厨那个门的尺寸吗?” “知道。给我。” “唐唐唐唐,帮我举一下!对!” “哇靠你在建航母吗?!” “你俩,别动。胶带。” …… 一晚上过去,小咖啡馆的后厨外,就多了一排纸壳子猫窝,还贴心的用挡板隔出单间。挨着那片玫瑰……不对,月季。厨房的灯从窗边一照,很温馨。 班长已经试着躺进去了。但它看起来不太开心。 没关系,一切总会过去。 日落月升,日升月落。 晨光微熹,红日当头,黄昏,夕阳,漆黑夜暮。 日夜更替,这片花丛在朝露中越伸越高,红花绿草,舒展凋落,行人来来去去,蹲下起身,旧了又翻新的猫宿舍长了好多猫,毛茸茸的,黑的、白的、橘色、三花。 夏天各自乘凉,冬天蜷在一起,越来越胖。 咖啡香气依旧浓郁,混着面包的甜香。 一切总会过去。 命运让我们躲藏在这片质朴的土地继续生长,也算不上孤独,也说不上能有多抵抗。 但我们就这样世代生长。 第67章 春晚其五 这次是意大利。 作为一个欧洲文艺复兴、人文主义觉醒的狂热爱好者,虞择一对这次出差的目的地很满意。 随手从衣柜里拿出两身西服,考虑到下周意大利可能降雪,又多拿了一身羊毛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