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暖灯摇曳,蒸得室外的冷气在玻璃上凝成水珠。 虞择一还点了俩小菜,筷子搛了一口,“油多了,海白菜煮得有点过。” 将遴笑了,又给他夹一筷子小酥肉,“尝尝?” “不好吃,老了。”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挑嘴?”将遴挑眉。 虞择一愣了愣神,又很快若无其事地笑。 “是啊,我怎么这么挑嘴。” 真好,也不知道是谁惯的。 呲拉! 鞋底和地面刺耳的剐蹭音。 “啊!” 虞择一眼疾手快,站起身扶住了旁边的小女孩,扶住她的胳膊,避免她手里的油碟溅脏衣服。 “谢谢,谢谢。”小女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谢谢你啊,帅哥。” “不用谢。小心一点。” 没过多久,虞择一和将遴正说话呢,旁边有人拍拍他的肩膀。 “喂。” 虞择一懵然扭头,就看见一个胡子拉碴的壮汉,表情很差,对他说:“你,离我女儿远点。你去那边那桌吃。” 虞择一:? 视线越过他身后,那桌坐着刚才的小女孩,还有他的妻子。 见他不说话,妻子也走过来帮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还不赶紧挪地方。” 虞择一:?? 将遴站起身对峙:“怎么了?” 男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虞择一:“你谁啊?” 男人:“我是这火锅店合伙人!” 将遴:“所以呢?” 虞择一又扭头看了眼小女孩,确实挺漂亮的,但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还看!”男人抬手要打人,将遴直接接住他一拳,拧回他手腕,冷声道:“再敢动手?” 妻子:“别以为你们两个男的就了不起,我知道你们俩从坐在这里就居心叵测。喜欢我女儿的人多了去了,我们家不是你们能惹的。” 虞择一都被逗笑了,“你女儿谁啊??”也站起身,个子高挑。 男人:“少装不知道。我告诉你,想打我女儿的主意,先过我这关。” 虞择一指指他,指指他妻子,骂道:“你俩搞快递驿站的吧?她负责建,你装货。” 男人:“你敢骂我?我最后警告你一遍,滚!换桌!” 女人:“换桌!听见了吗?要么就别吃了!” 简直没道理。 虞择一打架打惯了,直接撸起袖子,皮衣上铆钉乱晃:“我也最后警告你一遍,打架还是好好说话,二选一。想打架,出去打,我打得你这辈子过不了人脸识别。” “择一……” “我告诉你你惹错人了!”男人胳膊贼粗,挥拳就揍,虞择一反手擒住手腕一掰,匪得一看就是流氓路数,没轻没重,笑里带狠,骨折近在眼前。“放开!“女人冲上来要揪他头发,被将遴一拦:“敢?!”小女孩在后边哇哇哭,眼看一片混乱大战一触即发—— “几位!几位!消消气,都消消气……” 那位大肚子老板颠着肚子跑过来,又是一头汗,“消消气,消消气……” 男人:“你先放手!” 虞择一:“你他妈先放!” “消消气!消消气!” 老板也是天生神力,有如刘备掰开关羽张飞,好声好气凑到壮汉耳边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那人才猛一甩手:“哼!”坐回去了。 将遴也推开女人。老板又凑到虞择一耳边,小声说:“他家小女儿是童星,宠得紧,别见怪、别见怪……” 将遴淡淡道:“傻逼。” 壮汉又站起来:“喂!” 老板:“消消气!!消消气……” 一切回归安静,老板给虞择一又免了单,正要塞会员卡。 “不用了。”虞择一笑笑,“有了。” “啊对,是是是,我给忘了,真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鸳鸯锅里还在煮着,红油飘香,菌菇翻滚。 虞择一一指烧得快糊的大圆锅,笑道:“嘿,我寻思你们家这么实惠,一份钱吃俩菜——不光有火锅,还有干锅呢。”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马上叫人给您添水,马上……” 赔着笑溜了,路上瞪了一眼服务员。 将遴默默夹了口海白菜吃着,轻声说:“看见了吧。小地方就是这样。” 这时候虞择一还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 火车站进站口。 暮色已至,「南省站」站牌红光微亮,孤零零高悬。 寒风凛凛,竟下起雨。 行人匆匆来去,行李箱滚轮声刺耳,混着雨声噼里啪啦。 雨线斜斜潲进檐下,打湿衣襟。 虞择一抱住将遴,抱紧,在他身上取暖,轻叹: “我就想这么抱着你……比什么都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的胸膛,就是他难得的避风港。 将遴也抱着他,忍了又忍,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问: “虞哥,你会回来的吧?” 会吧? 即便外面的世界那么好,即便外面的机会那么多,你也并非一去不返的鸿鹄,而甘愿回到我身边这片贫瘠贱草如一只归雁,对吧? 你会回来的吧? “会。” 虞择一说。 第61章 岁暮其九 咖啡馆厨房后窗外,开垦着一小块肥土,二十多条绿枝葳蕤,风一吹,摇曳着。新雨初晴,一缕阳光金灿灿地照着的那一枝,最先结出花骨朵。粉色的,浅浅的,嫩嫩的。 . “一队!一队集合!” 明亮大堂里,昏黑窗外飞雪如絮,洋洋洒洒。虞择一和另外三人从大门快步赶到:“来了!”一个个都喘着气,虞择一率先赔笑:“不好意思啊燕老师,没想到这个时间堵车。” “嗯,没事,晚高峰,很正常。” 虞择一和另外三人此时已经熟悉,都是老面孔。他是最漂亮的,一身匪气的黑皮衣,蹬着铆钉靴,不必多说,依然是二辩。 一辩少年,裹件羽绒服,清瘦得很,最有辨识度的是那只独眼——东省武义纯。 三辩,不长的自来卷盘成丸子头,利索极了,略陈旧的鱼骨发卡将鬓边最后几许碎发都别去耳后,黑眉如墨,小姑娘脸上还有常年晒伤造成的红——西省包安达。 四辩是个青年,典型高鼻梁,线条硬朗,带点胡茬,笑起来却和气又热情,就是那位老乡——北省王松涛。 燕老师领着四人进了一间练习室,在辩论桌前坐下。 “今天,第一课,国际比赛的规则和礼仪。” …… 别人拿手机记笔记的时候,虞择一手机消息提示音一响,就开上小差。 -my pup:虞哥,你种的花,开了个花骨朵。 -my pup:[图片] -zain:! -zain:怎么我刚走就开了?都没看上一眼。 -my pup:[视频] -my pup:可能因为下雨。 “虞择一!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正在记。” -my pup:你在干什么? -zain:上课。 -my pup:那我不给你发了。你好好上课吧。 -zain:不要。我就要和你聊天。 -zain:[表情] -my pup:你怎么还用这么老的表情包?姜琦不是给你发了好多新的。 -zain:因为你看到我发这种表情包会笑。 -my pup:…… -zain:所以你笑了没? -my pup:笑了。 -zain:[表情] “虞择一!what should you say if you o temporarily interrupt the game?” “well……raise my hand in front of the camera and signal to the referee, saying:sorry, i request a suspension of the game because of blablabla……right? ” “fine, sit down. ” 吓我一跳。还好老子大脑处理器多核的。 虞择一低头继续玩手机。 . 开春了。 天气回暖,春花次第盛开,枝繁叶茂。首都比南省冷,将遴自己都穿夹克了,还每日一句天冷加衣地提醒着虞择一。 虞择一主动发消息的时候少,因为每天除了上课就是睡觉、喝酒,哦,喝酒的时候会时时汇报,一定要小男朋友点头才下单。但即便如此,也每天都以“看看我的花长得怎么样了”为由,每日一通视频。 将遴主动发消息的时候也少,因为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回家做饭,日复一日,无聊至极。但即便如此,也每天以“抓奸”为由,每日一通视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从春柳新芽到绿树高举,从国内到了国外。 第一场比赛,中国队获胜。 咖啡混着面包香气,木柜台后,电脑前,年轻男人水洗衬衫习惯性挽到小臂,单臂支颐看着电脑屏幕。 赛后采访,镜头跟随记者推开休息室的门,那张漂亮的脸晃进镜头,当时,将遴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