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雪雀 没轻没重。(新增两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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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雪雀 没轻没重。(新增两百) 纪维冬确实在看她。 这位江姓小姐,他名义上的妻妹。 生了病脸白无力,面容堪比贴住针头的胶带纸,薄得一撕即破。 他不知自己为何答应了亲自看她的请求。仿佛是为可有可无的责任。 她见他进,闪躲地从被子里钻出,乌碳色的头发因没梳理,在后脑勺蓬松出几缕。 纵然他阅人无数,她此刻拙劣的遮掩,也实在称得上天然的美丽。 他短暂地回忆。 很久之前,他似乎见过她照片,第一次见面未细思,今天才想起—— 几月前,她也曾是他太太的备选。 只是今天他好像哪里惹到她,不愿给正脸。 他绅士地收收眼。 纪维冬缓缓走向她对面。 江程雪不是虚与委蛇、圆滑世故的人。 一有不甘愿,她就不想客套。 但她没法忽视面前人的气场,抬了睫偷看他。 香港的一切都显得老旧,他们有念往事繁华的癖好,因而这栋私人病院也是古旧的,墙皮呈旧日淡淡的青色,有些纹路了。 纹路是白漆的颜色。 在纪维冬耳朵后面长长地沿开,他像旧时的空隙里,平白生出来的人。 陈旧的门框子,唯独他是崭新的。带着新潮、昂贵的香港。 朝她走来。 自然也是突兀的。 江程雪视线里。 窗帘是朱红色的绒布,布后是绿堂堂的墙,他的西装是黑色,表盘又是银白的,几种颜色挤在她眼睛里。 鳞次栉比,又很和谐。 他越走越近。 她人生第一次这样紧促地见一个男人。 因为那个秘密,心怀鬼胎的应该是他,紧张的却是她。 不应当。 她藏不住事,下决定,为了姐姐不受骗,今天一定要把这件事说清。 “谢谢姐夫来看我。”她先礼貌打招呼。 纪维冬点点头:“看你气色还要多休息。” “要不要吃下午茶?” 江程雪看了一眼糕点盒,把他当客人,以礼相待。在他面前,假做顺从地解开糕点盒的袋子,研究了一下吃法,拿起调羹一勺一勺往嘴里塞。 首先要建立一个良好的开场氛围。 纪维冬下巴微低,面朝她,“糕点味道还适口?” 江程雪一顿,复点点头。 纪维冬言语绅士:“我让人问过几位土生土长的沪市人,都说爱吃这家。” “想来有经验。” 江程雪咀嚼速度稍缓,没想到他这样体面。 那天她随口说阿嬷亲切,他便按照她的口味买。 如此体面的人却骗婚。 可见人不能只看一面。 一码归一码。 她拎拎神,想显得自己有格局,递去另一个干净的调羹,将没拆的那部分推向他。 “你……要不要一起吃。” 他带来的,但他是客。 “谢谢。” 纪维冬纹丝不动。 他生在钟鼎鸣食之家,家里又有单独的餐厅和厨师,想来从小到大的餐点,都有人按喜好单做。 不和人分享同一份食物也很正常。 江程雪便没有再客气。 江程雪想起一件事,和电话无关,但关乎自己是否能“逃出生天。”她眼神不自觉渴望。 “姐夫,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她蹙眉毛,“这里好像看守所。” “夜里准时熄灯,早上七点医生来查房。每天不仅量体温,还要测血压,做心电图……连玩手机都……”要被护士提醒。 后半句她没说。 她从小到大都走读,从没住校,更没住过院,十分不适应。 她说完,有好一阵安静。 纪维冬没说话,睫上衔着顶灯的白晕,正看她。 他现在长辈样很足,甚至像老师。 江程雪在他浓烈的压迫感下有些不自在,等他答案。忍不住做小动作。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唇上的粉渍,裹进去,亮晶晶抹上一层水蜜。 病房太安静。 她舔。舐的时候发出黏糊糊的轻响,将唇弄红了,像被人完完全全含住,翻来覆去搅弄,恶狠狠地折腾。 她自己浑然不知,粉红的舌尖小小地抵在下牙齿,浅浅呼吸。 然后眼巴巴望着他。 纪维冬习惯性摸出一支雪茄,在唇边沾了沾,又放下,挑起眼睛。 方才他过来,院长下楼见他,说江小姐烧退,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肺炎来势汹汹,还得吊几天水,需好好休养。 看现在,她完全像孩子一样。 待不住。 是有点麻烦。 他长睫掀起,带点笑,睨她。没轻没重。故意说。 “我没听明白。” “你是要我给你做主,和院长说你要出院。还是把我当成你的主治医生,让我放你出去?” 他说他没听明白,江程雪却听明白了,他其实是不肯。 他没身份给她做主,也不是她的主治医生。 十分巧妙地绕过了这个话题。 这是私人医院,背后挂靠纪家。 她就是姐夫让人安排进来的,没有他的允许,医院怎么可能放她出去。 江程雪一拳头打在棉花上。 他可以说不行,也可以说再等几天。可是他要绕这么大一圈。 让她怎么回答他这句话都不对。 果然是能说出“结婚做样子”的人。毫无同理心。纪维冬这个人,本质薄情,以自己想法为尊。 江程雪再没法对他有好脸色,跳下床,“祝你今日好眠。” 说着,她趿拖鞋要走,不和他面对面。 纪维冬倾身拉住她手腕,很自然地挽住,仿佛他们命中注定牵过千百次。 他很绅士,只是牵,他长指扣压的恰好是她的手腕,仅仅为了拦住她,并不是冒昧地要做什么。 但他的动作果断利落。 他碰到的是她的右手,表盘冰冷地磕着她的腕骨,他食指和中指之间有雪茄,雪茄头在她手背上划了一下。 江程雪手背感知到雪茄粗粝的质感,比直接碰到他还让人不安,忙别到身后。 那雪茄头没点,却直直地烫到她心里去。 她趔趄着站定,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十分不常见的味道。 仿佛是草木香。 像刚磨好的刀刃,闪着薄薄的银光。很锐利。 但离近了又觉得潮湿。 有一点点故意吐露却遮掩锋芒的温和。 她眼睛张愣,才要转头,纪维冬已经松开她。 他还是那样温良绅士地站着,仿佛没有拉过她,情绪一点没失控,温温笑,带着港腔同她搭话:“托福,会好眠。今天你对我好像生气。” 他和缓地不耻下问,即使发觉自己是罪恶的源头也无所谓,甚至低了点头去看她:“这是大陆什么骂人的话?” 似乎听懂了她阴阳怪气还求知若渴。 江程雪心口因为刚才那一扯,扑棱扑棱乱跳,顾不上回答。 纪维冬见她不语,微微点头,定论:“那是你自创。” 江程雪不语。 纪维冬又问:“我可以学?” 江程雪终于有反应:“为什么学?” 纪维冬唇边稍掀:“因为听起来很礼貌。” 这不像夸赞。 好像把她当小孩调侃。 光明睁大地欺负。 江程雪再遮不住,涨红脸,对着他,声音大起来:“刚才我听到你讲电话了。” 纪维冬唇边笑意淡去,却也不在意。 “嗯。” “嗯?” 江程雪扬高音量,瞪大眼。 她固执地重复:“我听到了。” 纪维冬终于看向她,玩笑收紧,他的脸一旦淡下,高位感便很强烈,话声带港味,“我无法收回。” 江程雪瞳孔颤了一下。 此刻江程雪甚至觉得纪维冬有些恶劣。 他一旦做下—— 他即正确。 江程雪强忍他气势下的某种惧意,和他对峙。 “姐夫,做人不好这样做的。我姐姐爱你。如果你给不了相当的爱,为什么要选择进入婚姻呢?” “难道它只是一个空壳,摆设,是谁都可以吗?” “还是说,不管谁的爱对你来说都无足轻重。” 纪维冬定定地凝视她,腰身缓缓从椅背直起,像是没把她的话往心里去,表情纹丝不动,打算离开。 “你今天心情不佳,看状况,我在这里你会更生气。我下次再来看你。” “如果你决心出院,随时打电话给我,会有人办理。” 语毕。 他长腿迈开要走,很果决,清光从他身底下漏出,挺拔修长的身姿几乎罩住了整片亮。 江程雪有些急,挡在他面前,五根青葱白指压在他西装驳领内。 同时。 她神经几乎被划痛。他太高高在上了。他矜贵笔挺的领口真的很锋利。因此会伤人。会让人惊惶。 “不许走!”她说。 纪维冬低头,安静地看向她,淡声:“我有事。” 他似没兴趣同她纠缠,西装裤粗粝地摩擦过她裙线下的皮肤,往旁要离开。 她追过去,更迫切地拽着他手臂。 江程雪觉得自己疯了,真的疯了,她在拦一个或许全香港都没人敢拦的人,但为了姐姐,她豁出去了。 江程雪转瞬换了想法,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不爱姐姐,一点点都不爱,也不愿意爱她,你取消婚约吧。” “不要结了。” “姐姐和爸爸那里,我去解释。” “我相信你可以找到更合适的人,我姐姐也能走出来。” 她以前就想过许多遍,“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就算不是一辈子,也没必要多一段痛苦,她可以有不一样的人生的……” “我不希望栽在你手上。” 江程雪脑子有根弦在一崩一崩,热胀得很厉害。 她是怕的。 她怕面前这个人。 但此时此刻,她只想让他们斩断联系,不要为了做样子结婚。 一方爱,一方不爱,在婚姻里比凌迟还难受。 现在断了,姐姐或许会难过一阵,但她相信一切都能变好。 “江程雪。” 纪维冬忽然开腔打断她。 她和姐夫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不,更近。 为了不让他离开,她的手指紧紧绞在他的手臂上,印出白色的甲痕。 像她固执地爱着姐姐的茧—— 在他西装上织了出来。 却不大好看。 纪维冬给人的感觉总是很明亮,脸冷下来就很恐怖,并不是吓人,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高压。 江程雪望着他,浓浓的惧意升上来,反使她将他的西装揪得更紧,像在小型战场厮杀。 她在他气场下,几近丢盔弃甲。 此时此刻,她撑住了,抖着唇盯着他,倔强而执着。 纪维冬在她身前一点一点俯身,背弓起来,西装弩得很紧,和她面对面,眼对眼,冷冷盯住她。 他命令她:“如果你要同我谈,麻烦把注意力给我。” 他这个命令太强势,眼神的控制感侵入人心,逼人无法动弹。 江程雪真的被吓住了,眼睛眨也不敢眨。 他要她答案。 江程雪只敢点头。 纪维冬保持刚才的姿势,言辞凛冽,“不管谁做我的太太,我都不会亏待。至于你姐姐……” 纪维冬直起身,将雪茄往唇边一塞,拿出西装裤里的手机,低眉翻出一个号码。赫然写着江从筠。 他直接拨通,扔在靠近江程雪附近的床边,靠向床沿,下巴朝手机一抬,漠然睨她。 “去讲。” 江程雪往屏幕看,突然慌了神。他居然让她直接打电话给姐姐。 要她亲口和姐姐说。 她下意识要去拿电话挂掉,纪维冬握住她的腕,轻而易举地拖回来。 纠缠中,他把手机压在她手上,他的唇几乎擦到她耳廓,低低言了一句:“不是要我断?” “我应你。” 江程雪惊措地握着手机,一面低头看已经拨出去的屏幕,一边看他绝情冷戾的脸,心脏像丢进滚水里,烫出泡来,呲呲地又戳破,她用力挣开他。 好狠。 他让她亲口做。 姐姐的声音响了起来:“喂。” 江程雪不知怎么慌得掉眼泪,不是委屈,不是难过,而是紧张到无法自处。 喉咙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纪维冬松开她,往旁边松弛地靠着,没有说话的意思。 姐姐没挂,仿佛走到别的地方试信号,又问了一遍。 江程雪不忍冷落她,喊她。 “姐姐。” 才几秒钟,她已经把眼泪擦干了。 江从筠诧异又不确定:“小妹?” 江程雪讷讷地“嗯”了一声。 她脑子乱成一团,她又很清楚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即便要劝姐姐和纪维冬分开,也不能以妹妹的身份,用纪维冬的手机和姐姐聊。 纪维冬在极短时间里,狠辣又不留情面地,让她在姐姐面前背德。 她输了。她开不了口。 “你怎么用……这个号码打给我?”江从筠似乎抬起手机又看了一眼,确认是否看错。 她闷闷地撒了一个拙劣的谎,“我想你了,身体也好得差不多,想办出院,手机没电,借姐夫的用。” “他还在你那?”江从筠好像有点惊了惊,似又去看时间。 “早晨我托他帮忙去看看你,他说中午和下午都有会,只有两个钟,现在都快一个多小时了?” 江程雪:“我不清楚。” 江程雪想尽快结束这个电话,姐夫的手机又大,还烫人,好像他的指痕都印在她掌心,即将扣押住她。 几分钟前。 他怎么逼的她,又怎么让她执行命令。 一切历历在目。他不好惹,也让她惊措不已。 江程雪抖着唇:“……姐姐,护士喊我,我晚上再打给你。” 江从筠愣了一下,似对这个电话不明所以:“呃……好,医生如果说还要再住几天,你听医生的。多休息。” “好,姐姐也是。” 挂完电话。 江程雪平息了一下情绪,彻底安静了。 她低头,说:“你可以去办事了。” 纪维冬却不走了,站她对面。 他们之间像下过一场暴雨,两人都还在雨中淋着,他是半潮的,熨出来的热意很有力度。 他微顿,嗓音沉磁。 “为什么不讲了。” “还要我做姐夫?” 江程雪挪挪唇,塌下肩膀,认输,应了一声:“是。” 纪维冬不语两秒,再说:“喊一喊。” 江程雪此时才感受到那股湿润,麻麻地涌上睫毛,不知哪里泛起青涩,迷濛起来。 “姐夫。”她吃进嘴里。 纪维冬腰身斜斜抵在桌边,更为松弛地往后靠,长腿前伸,眼挪来,看她,气势像笔杆在批阅。棱角周正,却随时都有划痕。 划在她嫩生生的皮肤上。 他又言:“再喊一喊。” 江程雪睫毛颤颤的,“姐夫。” 他语气淡淡的,肩头一边耸高撑在桌上,一边半垂在西装腿上,双腿微微张开,肩宽,腰又窄,外面那件西装套早就解开,衬衫贴着劲瘦的腰腹。 很禁欲。很有力。也很肆意。 他问:“对我钟意?” 江程雪抿抿唇:“钟意。” 作者有话说: 纪老板是一个超级无敌腹黑的人。 他说出来的话,未必是他真正的意思哦。 - 谢谢老婆的雷!都看到啦都看到啦,都破费啦都破费啦,还有好多好多的营养液,谢谢大家支持!第一次开文这么热闹的评论区,好开心鸭! 评论继续红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