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雨过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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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雨过天晴 陶大临能这么跟顾闲开玩笑,当然是因为把顾闲当自己人。 当初顾闲参加乡试,便是他先决定录取顾闲的,只是他这人平时不爱攀关系,所以从来没说什么“顾闲是我所取士”云云。 就算撇开这一茬不提,顾闲与他们浙系官员关系也不差。 潘晟这位浙江前辈还在时便特别喜欢顾闲,而顾闲也是一到夏天就拿着潘晟给他题了“乐尽天真”四个字的扇子到处招摇。 这家伙一见到来自浙江的官员,便要拉着他们聊聊扇子的来历,怀念几句回浙江逍遥自在游山玩水的潘晟。 一听人家也与潘晟相熟,便问人家要不要一起写信,几封信拼在一起写过去可以省邮票! 人和人之间熟悉起来,不就只需要那么一道桥梁吗? 这几年连陶大临都跟顾闲有过几次拼信之谊。 如今成了礼部同僚,日常相处的气氛自是轻松不已。 只不过顾闲要送上门来多干活,陶大临哪里会拒绝? 他对顾闲的允诺统统照单全收。 顾闲讨来了需要御前奏对的活,很快溜达进宫见朱翊钧。 朱翊钧正在看书,但看半天都没翻过手上那一页。 直至听到有人来通传说顾闲求见,他才暗自哼了一声,把手里的书一放,说道:“让他进来吧。” 这么吩咐完了,朱翊钧又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你们都退下”。 顾闲迈步入内,只见朱翊钧身着一身常服负手立在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人过了年也才十七岁,装什么深沉! 顾闲暗自腹诽着,面上还是一如既往地依礼问安。 朱翊钧转过身来,捕捉到顾闲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撇嘴表情。他冷哼道:“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顾闲一脸恭敬,满嘴瞎话:“微臣怎么敢骂陛下,难道不要命了吗?” 朱翊钧:“……” 就这还说不敢! 不过满朝上下,可不就这么一个敢当面骂他且还动不动便想挂冠而去的顾太闲吗? 他贵为天子,即便说旁人几句,又有几个人真敢跟他生气?便是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憋着。 还真只有顾闲整天爱跟他较真。 朱翊钧喊顾闲坐下,说道:“我们来下盘棋。” 顾闲依言落座,嘴里还说:“陛下已经是成了婚的大人了,下棋可不许再悔棋。” 朱翊钧辩驳道:“悔棋那都是我刚学棋那会儿的事了,后面我根本没再悔过棋!” 朱翊钧小时候是不被允许学棋的,他亲娘派人全天盯着他,除了读书和练字别的一概不允许他做。 还是去江南玩的路上,顾闲才带着他学下棋。 可以说象棋围棋都是顾闲教他下的。 初学者嘛,对规则不熟悉,悔棋多正常! 顾闲连连点头:“啊对对对。” 朱翊钧:“……” 可恶,好气。 他为什么非要把这人喊来气自己?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直接在棋盘上厮杀了一局。 最终顾闲相当大不敬地把朱翊钧杀了个片甲不留。 朱翊钧把棋局一扫,气呼呼地说道:“不下了!” 顾闲笑了起来。 舒服了。 顾闲说道:“我那天本来就想问陛下能不能让我回家省亲。” 当时因为朱翊钧一句“交结御史”闹得不愉快,他请示的话没及时说出口,才闹出后面那一连串事情。 本身就想告假和负气要走还是有区别的。 至少在朱翊钧这里有。 朱翊钧正是从顾闲那份告假奏疏里看出了这一点,才会让曹寿去暗示顾闲进宫来。 这会儿听到顾闲开口解释,朱翊钧心里憋了好些天的气总算全没了。只不过他的语气还是很不善:“你好好和我说的事,我哪次没有答应!” 顾闲道:“就是因为陛下每次都答应了,才叫我得寸进尺地觉得我与陛下之间不会有半分猜疑。” 经过这段时间的思考,顾闲也明白了自己心中的矛盾。 如果他能只当朱翊钧是历史上那个翻脸无情的万历皇帝,凡事只想着“我只是要借他皇权一用”,那么他应当不会因为朱翊钧时不时来上一句的“越权行事”“结党营私”而气闷。 真要下定决心那么做了,朱翊钧说什么他只管哄过去就好,何必一次又一次被情绪牵着走。 无非是他并不希望朱翊钧变成那样。 正是因为有期望,所以才会有失望。 可就算是普通人都是今天一个样、明天一个样,谁能保证永远不改变?更别提朱翊钧还是坐拥天下的皇帝了。 何况许多时候他也确实敷衍得太明显,在朱翊钧看来自己明摆着是在糊弄他,不能怪朱翊钧生气。 毕竟朱翊钧又不可能知道几年——乃至于几十年后的事。 他不能一面要求朱翊钧跟历史上的万历皇帝不一样,一面又把他当作历史上的万历皇帝来对待。 真当朱翊钧是傻子吗? 顾闲拿起被朱翊钧扫到自己面前的刻着“将”字的象棋,无意识地把它翻过来又转过去,动作又轻又慢。他缓声说道:“陛下给的恩泽已经足够多了,是我贪心不足。” 朱翊钧顿住。 他的目光落到顾闲手里那颗象棋上。 明明顾闲说的全是大实话,他这人就是时常得寸进尺、贪心不足,动不动就蹬鼻子上脸,偏偏听他这么一开口,朱翊钧心里竟莫名生出一种“给他给他他要什么全都给他”的想法。 朱翊钧疑心顾闲是拨弄人心的高手,只是平日里藏着没使出来! 他才不会上这种鬼当! 朱翊钧哼道:“你还知道啊。” 顾闲道:“十一年前父母让我到京师投亲,我只背着一口锅便来了。” “那时候我一无所有,仰仗着三两师长的爱护才能在京师暂住。” “如今有那么多人愿意配合我做事,不是因为他们想跟我结党,而是因为陛下对我的爱重。” “有朝一日陛下不再看重我,甚至开始厌恶我,其中大部分人必定不再登我的门。” “甚至翻出我的种种过错抢在其他人面前弹劾我。” “到那时候,我便又一无所有了。” 顾闲把手里的“将”字棋放回到棋盘上。 “希望陛下到时候还能允我背上我的锅回苏州去。” 顾闲不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了,只是说得没有这么清楚明白罢了。 朱翊钧听着听着,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所说的画面—— 将来某一天他不是像这次这样生闷气,而是直接对外表达了对顾闲的厌恶。 于是所有人争相对顾闲落井下石。 最终顾闲在众人的奚落与嘲笑中孑然一身离开京师。 到那时候他都已经不喜顾闲,当然不会为顾闲的处境难过,更不会想着挽留。 可这不是还没到那时候吗? 所以朱翊钧被自己的想象弄得很不是滋味。 他一脸郁闷:“你就不能想点好的吗?” 顾闲笑着说道:“得做好最坏的打算,才能放手去做事。” 朱翊钧哼道:“你擦亮眼睛别搭理那些捧高踩低的家伙,以后不就能少几个对你落井下石的人吗!” 凭什么总把他往坏里想,却还愿意带那些见风使舵的家伙玩! 顾闲道:“人心易变,哪有那么容易看清楚?而且如果一个人办事能力很强,可以为朝廷做出极大的贡献,难道我还能因为他不是真心跟我交朋友就弃而不用吗?” 朱翊钧道:“人品不好,能力再强又有什么用!这样的人干起坏事来比能力差的人影响大多了。” 顾闲用赞许的眼神看向朱翊钧,一脸“没想到你还能有这样的认知”的表情。 朱翊钧怒了:“你什么意思?” 顾闲道:“就是觉得陛下说得很对的意思。” 要是朱翊钧能知行合一就更好了。 比如别搞什么“张居正提拔的人统统撵走”“骂过张居正的人统统升官”。 君臣两人把话说开了,顾闲便又顺了朱翊钧两盘点心去内阁分享。 还带了一份回礼部。 雨过天晴! 近来王锡爵也回了京师,即将出任空缺了一段时间的吏部侍郎。 申时行与他见面后聊起顾闲的事。 御前的争执旁人自然无从窥探,不过皇帝的态度变化大家都能察觉。 申时行听闻前些天已经有人想趁此机会弹劾顾闲。 具体是弹劾顾闲什么罪名他没去打听,只知晓蠢蠢欲动的家伙不止一个两个。 申时行人缘好,自是有人私下跟他通风报信。 只不过今天皇上给顾家封赐的事估计已经在外头传开了,也不知道那些弹劾奏疏还会不会呈上来。 要是他们继续弹劾顾闲,申时行倒是敬他们几分。 王锡爵笑道:“看来我们的顾太闲还是这么深得圣心。” 换成旁人得罪了皇帝,不得诚惶诚恐地请罪乞饶吗?顾闲倒好,转头就得了封赐旨意。 这叫那些想趁机把他踩下去的人情何以堪! 不过顾闲在御前说得上话对他们而言是好事。 太仓隶属于苏州,三人算是关系紧密的同乡,在朝中自然该同气连枝。 哪怕平时不会光明正大地联手,真正遇到什么事还是该站在一起的。 …… 顾闲收到了王锡爵从南边捎来的王世贞的信和来自岳父家的年礼。 王世贞在信里表示这些礼物不是给他的,世上哪有岳父给女婿送年礼的道理? 这些都是他给鲁鲁送的! 顾闲非常尊重岳父的意见,并没有当场将儿子收获的礼物据为已有,而是兴致勃勃地逐一拿起来问鲁鲁:“这个你还用不上,拿来孝敬爹(或娘)怎么样?” 鲁鲁是个孝顺孩子,大方地答应:“好!” 王宜玉:“……” 简直没眼看。 顾闲愉快地跟鲁鲁瓜分完来自王世贞的礼物,还转头跟王宜玉商量:“要不我们别和岳父讲开春要回去的事,到时候偷偷登门吓他一跳!” 王宜玉道:“只要你不怕被爹打出门,当然没问题。” 顾闲乐滋滋地说道:“反正他打不着我。”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人在京师,心已经到家*今天也顺利更新了!推荐一下朋友的文:《继承景区,召唤历史人物》搜“继承景区”就可以找到啦,对题材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不过是耽美分类,介意的不用搜】简介:叶随林回到乡下,继承父母留下的破败景区。就在叶随林准备拾掇拾掇,将景区出手时,系统来了。叶随林可以通过抽卡,来改善建筑环境,甚至能够召唤古人给他打工。-走进灵桐山景区,您将看到:秦皇举剑怒冲胡亥,扶苏李斯连忙阻拦。子桓与子建同游,曹操被游客追问。诸葛亮笑问周瑜,伯符与仲谋谁是真爱?周瑜淡然请教诸葛亮,对白帝城托孤,但门外守着三百刀斧手的感想。二凤朱棣相见恨晚,互诉苦水!朱棣和朱元璋解释,家无长辈,侄儿远走,他撑起这一家子多不容易!……作为一名即将消亡的神灵,重明整日昏昏欲睡。这天,山下突然多了不少人气,繁多的信念让他清醒几分。重明决定下山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