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神乎其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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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神乎其技 吃过晚饭后顾闲便一副特别困特别累的模样,表示该各自歇下了,哄走了总想寸步不离跟着自己的朱翊钧。 等人一走远,顾闲马上原地复活,兴冲冲地让王宜玉换身衣裳,他们一起翻墙出去逛夜市。 王宜玉也很感兴趣。 上次她跟顾闲来南京玩,那都是在叔父王世懋的陪同下到处走走逛逛,夜里哪里会出去? 只不过王宜玉有点不解:“怎么要翻墙?” 顾闲道:“太子带的人多,我们走正门侧门都容易被发现,倒不如翻墙出去!” 王宜玉也意识到太子是个连顾闲要去拜访岳母都要跟着的跟屁虫,闻言深以为然。 何况有些事就是得背着人做才更有意思。 两人高高兴兴地溜到离得最近的院墙底下。 王宜玉翻墙没顾闲熟练,还是在他的指导下才翻上去。 他们先后跃下院墙,走在金陵绚烂的暮色之中,吹着春末的徐徐凉风,顿觉心情都舒爽了不少。 两人都穿着方便出行的衣裳,瞧着像对平民小夫妻。他们乘着一艘小船顺流而上,两岸商铺都已经亮灯了,各色灯笼比之其他地方的上元灯会也不遑多让。 顾闲见船家是个面生的,还跟人家聊了起来,兴致盎然地问起秦淮河畔有什么好去处。 这可就问对人了,船家每日在江上摇船,迎来送往的船客不知凡几。 见顾闲明显是夫妻俩一同出行,船家也没推荐什么不相宜的地方,只说夫子庙旁边的金陵戏院特别热闹,这几年时常排演新戏,已经培养出许多名角。 顾闲听了又多问了几句,叫船家详细地介绍介绍。 实际上他知道这个金陵戏院背后的东家是谁。 不是旁人,正是沈春生! 一听到有外人夸沈春生搞的戏院,顾闲自是兴头十足,想听船家多给他夸几句。 他这次南归都没见到沈春生,据说是去南边谈生意了。 顾闲前些天去沈家拜访过,沈家嫂子私底下跟他说沈家父母那边要钱要地要宅子,好几次都闹得不太好看,甚至还惊动了族老。 还是在族老的斥责之下,那边才稍微消停一些。 沈春生总归是没吃亏。 顾闲知道沈氏族老为什么站在沈春生这边——因为现在沈氏族学是沈春生掏的钱,族田也由沈春生的人负责打理(收益大大提高)。 比起一心盼着长子出人头地的沈家父母,还是整个沈氏家族的利益更重要。 顾闲觉得沈春生没做错,都说“父慈子孝”,儿女孝顺的前提是父母慈爱。 难道父母偏心,对儿女毫无爱意,儿女也要无怨无悔地答应他们无休止的索求吗? 只是在这种“以孝治天下”的世道,沈春生不能明着和父母兄弟翻脸。 现在有族老压着,沈春生倒是可以松快些了。 毕竟孝道也不只压在他一个人身上,沈家父母不也得孝敬族老? 即便这样做要掏出去的钱也不少,可比起他父母兄弟这边那副“这是给你个机会讨好我们”“你不要不识好歹”的恶劣态度,至少是真的会有族中子弟记住他的好。 没有人喜欢花钱买罪受。 倒不如把钱花在值得的地方。 既然沈春生已经处置好家中的事,顾闲也就没太为他担心,现在便只想听听别人的夸赞。 那船家见顾闲感兴趣,还扯着嗓子给顾闲来了几句,说这就是最时兴的。 顾闲道:“您还是常客吗?” 船家乐呵呵地道:“那倒不是,我常载些小年轻往返,听他们唱的。” “我还载过好多次那些个小伶归家,他们都还挺勤勉的,乘船也不忘练嗓子,我在旁边学了不少,只是嗓儿到底不如他们好。” 明代戏曲兴盛,文人归家后大多都爱写些戏曲叫人唱,大多数人家里还养着些家伶,男的女的都有。 这些小伶大多早早便被家里人卖了,从小延聘名师培训他们吹拉弹唱。 遇到宽仁的东家,这确实是不错的出路,可惜有的东家不仅要他们学习唱戏满足精神需求,还希望他们能够顺便满足一下肉体需求。 这些腌臜事在明人笔记中多有记载,在民间自也口口相传,所以船家还特意夸这金陵大戏院比别处好,小伶们只消好生练习吹拉弹唱这些基本功,无须考虑别的。 要知道乐户乃是贱籍,大明律法规定良贱不得通婚,所以他们大多只能内部嫁娶。 即便被人买入府中充作同时满足东家精神与身体双重需求的“家伶”,那也是不能转为正经妾室的,只能无名无分地侍奉东家到自己色衰爱弛。 要是官员娶乐人为妻,那可是得杖责好几十下并解除婚姻关系的重罪。 所以一旦成了乐户,子孙后代生生世世都得在这一行扎根。且他们比军户、匠户、医户又更惨一些,因为娼优乐人是不允许参加科举的! 要不怎么说遇到金陵戏院那位东家是这些小伶的幸事? 光看那些小伶每天快快活活练嗓儿就知道了,那位东家对他们再宽厚不过! 顾闲听得与有荣焉。 对对对,就是这么夸,我朋友特别好对吧! 顾闲乐滋滋地与船家聊了一路,不时还听船家介绍一下沿途有哪些新鲜去处。 等抵达夫子庙那边的码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比起京师严格的宵禁制度,南京这边的商业区已经悄然解禁(只是对夜市摊位征了“夜市税”)。 在这些划定的区域想玩到多晚都可以,官差不仅不会来抓你,还会帮忙维护秩序。 顾闲挥别船家上岸一看,果然热闹非凡,人比白天还多。 他牵着王宜玉到处晃荡,遇到什么新鲜的玩意便要驻足瞧个明白;看人家做吃的,他也要在旁边观摩一会。 只不过因为没带别人过来,兜里又没几个钱,所以顾闲都是纯看看。 唯有觉得对方做吃食的手艺足够好,他才买些与王宜玉分着吃。 春天的江南什么都是新的,吃的喝的味道都好极了。 饶是这么多看少买,两人还是兴致勃勃地在夜市里逛到了明月高悬。 顾闲正要找个地方歇脚,忽地注意到一个老熟人,正是在南京这边当国子祭酒的林士章。 后面还跟着个学官以及一串垂头丧气的小年轻。 林士章也瞧见了顾闲,停下脚步认真地打量他几眼才上前说话:“你怎么在这里?” 顾闲今天出门时没有穿正经衣冠,而是一身平民装扮,还与王宜玉裹着颜色差不多的逍遥巾,背后两条飘带随风飘啊飘,不时还交织在一起,一看便知晓是对一同出行的小情侣。 即便前些天才在接风宴上见过,林士章还是得多看两眼才能认出来。 顾闲道:“忽然想起这边有夜市,想过来逛逛。”他瞅着林士章身后那几个蔫头耷脑的小年轻,“这么晚了,您还在忙呐?” 林士章无奈地说道:“出来逮人。” 南京国子监的监生更不好管,主要是外面的诱惑太多,一不小心这些监生就给你来个夜不归宿。 外头那么多销金窟,真要叫学生整日在外面胡混,家长追究起来学校的责任可不小。 林士章便时不时与学官们到外头突击抓人。 顾闲肃然起敬。 真了不起,当国子祭酒还得干这活! 顾闲愉快地和林士章畅谈了一会,内容大抵是“学生有空出去浪,一定是作业太少了”“功课完成了也可以安排点社会实践课”“我有几个粗浅的建议你看看可不可行”。 那几个不幸落网的监生:? 起初看到他们祭酒往两个小年轻走去,他们心里是幸灾乐祸的:我们都已经被逮住了,最好多来几个倒霉蛋! 结果林士章不仅没抓顾闲,还和顾闲聊起天来。 他们趁着两人说话观察了一会,才发现对方旁边那位明显是女孩子。人家小夫妻俩一起逛夜市呢! 一时间大伙心里都酸得冒泡。 结果竖起耳朵再听了一会,就发现…… 这个家伙简直不是人!!! 那是人能提出来的建议吗?! 偏偏他们祭酒还听得一脸认真,不时还点点头,仿佛要把对方的建议牢牢地记在心里。 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比起顾闲在苏州的脸熟程度(毕竟他在苏州府学混了挺久),南京还是太大了,南京国子监又招收整个南直隶的学生入学,新生们不认识顾闲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甭管认不认识,这一刻他们的想法都很一致:呔,这到底是哪来的魔头?! 林士章也知道自己得带着逮到的这批逃学监生回去处置,便没跟顾闲接着聊下去,笑着说道:“回头你来国子监搞个演讲动员一下。” 顾闲:?! 又我? 直到林士章一行人走远了,顾闲才和王宜玉嘀咕:“真是太过分了!” 王宜玉道:“你安排的行程里不是本来就有南京国子监吗?” 顾闲哼哼唧唧。 他自己打算去是一回事,林士章给他安排任务又是另一回事! 既然今晚是溜出来玩的,顾闲也没把偶遇林士章的事放在心上。 他欣喜地发现前头有个摆摊卖扇的老头是他的熟人,屁颠屁颠跑上去跟对方商量能不能让自己蹭个摊位,他想挣点钱去听戏! 老头瞥他一眼:“你都当官了,还没钱啊?” 顾闲道:“当官就那点俸禄,吃都不够吃,哪来的钱!” 他也不管人家答不答应,径直拉着王宜玉到人家摊位上提笔三两下画了只鹅当样品,一点都不要面子地吆喝起来,表示自己可以接受命题作画和题字,便宜又实惠,错过今天就没有了! 顾闲嗓儿好,吆喝起来跟唱曲儿似的,很快吸引了不少人过来问价。 这是人家的摊位,顾闲也没有压低价格,都是按照市价来报。 许多人觉得他画的鹅神气活现,便问他能不能给画家里的猫狗,顾闲来者不拒,一概回了个肯定答案:“能!” 有的人天生就招人喜欢,顾闲这么一招呼,摊位前没一会便热闹起来。 这种路边摊现画(写)现卖的扇面向来不会太复杂,顾闲听完顾客的要求基本都是提笔就来,不到一刻钟便能画出三五个扇面,可谓是又快又好,以至于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都想看看这位“快枪手”神乎其技的即兴发挥。 王宜玉在旁边负责收钱都有点手忙脚乱。 守在摊位旁的老头倒是对此见怪不怪了,从隔壁的茶饮摊位上买了茶坐在那儿慢悠悠地啜饮,享受着这份喧哗中的清闲。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扔下太子出来浪嘿嘿嘿*今天也努力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