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什么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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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什么都会 此时内阁之中的高拱和张居正刚讨论完考成法的细则。 清丈田亩的计划推进缓慢,两个人都认为是吏治的问题。正好高拱还掌着吏部,整顿吏治可谓是顺理成章。 只要有隆庆皇帝毫无保留的支持,考成法的落实应当不成问题。 只不过两个人在具体的考核模式上还有点异议,所以只要没什么要紧公务要处理,最近他们都凑在一起讨论这件事。 也是聊得深了,高拱才发现张居正在这方面比自己还激进,他只是认为按照科举名次和资历来任用官员的老一套已经僵化得厉害,应该不拘资格、唯才是用。 张居正认为应该清除官员队伍中的混子和败类,凡是考核不及格的统统一票否决,直接革职撵回家。 高拱:? 你这个思想有点危险。 高拱都怀疑张居正是不是想害他,要不怎么撺掇他去执行这样的考成法。 “你忘了庆历新政为什么只坚持了一年?”高拱道,“不就是因为范文正公磨勘严密,行了‘一笔勾销’之法。” 范文正公指的就是范仲淹,北宋司马光曾表示“文正是谥之极美,无以复加”,也就是说文臣的最高荣耀就是“文正”。 是以提到范仲淹,读书人都爱称为“范文正公”(司马光自己也是司马文正公)。 这一笔勾销之法,就是张居正提出的这种方案:考核不及格,你官别当了,滚回家去吧。 此法一出,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有名的庆历新政没坚持多久就落下帷幕,主持新政的官员很快被贬往各地。 高拱看着张居正的情绪明显因为自己的话而变得有些低落,心道这哪里像是徐阶的学生,分明更像是他带出来的。 要不是最近多聊了几次这个话题,他都没发觉张居正有这么大胆的念头。 他想弄走个海瑞尚且要来个三四轮奏疏哄着隆庆皇帝把人撵走,张居正倒好,直接要效仿范仲淹来个“一笔勾销”。 内阁真要掌握这样大的权力,莫说那些被罢黜的官员得恨你入骨了,皇帝也得在心里犯嘀咕:这到底是我的大明,还是你的大明? 高拱笑道:“你当初还说我性子急,要跟在我身边效‘韦弦之义’,如今看来谁当佩韦、谁当佩弦还不一定。” 读书人聊天,那都是要带点典故的。 当年高拱跟张居正说起自己要是有机会得到君王重用,一定要匡扶社稷、澄清世道,与君父共成化理。 听到这样的宏愿,张居正当然得说——带我一个! 只不过张居正讲得比较文雅:“若拨乱世,反之正,创立规模,合下便有条理。堂堂之阵,正正之旗,即时摆出,此公之事,吾不能也。然公才敏而性稍急,若使吾赞助,在旁效韦弦之义,亦不可无闻者。” 这里的“韦弦”就是两种不同的配饰。 这是出自《韩非子》的典故:西门豹性子急,所以常年佩戴带柔韧的皮带来警示求缓,这种配饰就是“韦”;而董安于性子慢,所以常年佩戴绷紧的弓弦来自励求急,这种配饰就是“弦”。 如今爱读《韩非子》的少,但张居正和高拱显然都涉猎过,是以平时闲谈也能带出几句。 张居正听了高拱的话,也想起许多年前的旧事。 那时隆庆皇帝还没登基,他们两人也都未入政府,相互之间还没有这么多的猜疑,自是什么话都与对方说。 张居正道:“那时我们没坐到这个位置上,哪会知道诸事难为?每每想到于国于民都有益处的政策却因为那些个蠹虫阻挠而推行不下去,我都睡不好觉。” 高拱冷笑着说道:“且先留些余地,遇到不识趣的再拿他们杀鸡儆猴便是。” 两人暂且达成一致,才说起闲话。 主要聊起顾闲带着太子出行的事。 隆庆皇帝生了好几个孩子,但前头几个都没养活,活下来的儿子只有太子和他的同母弟弟,女儿倒是陆续活了几个,但这几年再也没有新皇子出生。 宫中皇子这么少,太子的安危自然重要得很,高拱不太赞同隆庆皇帝让太子出去乱跑。 只不过人家当爹的要怎么养孩子,他一个外臣也无从置喙。 天子脚下,应当也没有人胆大包天敢谋害太子才是,何况隆庆皇帝还让定国公亲自跟着。 高拱说道:“你这妻弟还真是什么事都敢应承。” 要知道前些天隆庆皇帝一提这件事,顾闲马上就答应了,还当场规划好整条出行路线,表示自己一定好好带太子出去体察民生民情。 张居正道:“那小子就是少年心性,受不得拘束,整天想出去玩耍。你没听他还想去报名参加自己捣鼓出来的赛事吗?” 高拱笑道:“他与你当年刚入翰林时倒是一点都不像。” 此时有人送了新的奏疏过来,两人便不再多聊,各自处理起自己负责的公务来。 …… 这个时候被他们惦记着的顾闲,已经混入了演出队伍,正负责吹唢呐。 朱翊钧:“……” 他怎么什么都会! 徐文璧和张元德也沉默地看着完美混在演出人群里的顾闲。 事情是这样的:顾闲得知一会要分社肉与社饼,但都是人家自家人分吃。除非你是被请来演出的,可以给你也分一份! 顾闲一听就来劲了,他非要尝尝北方的社饼和社肉不可。 在几番打听之下,顾闲很快找到个缺,说是今年吹唢呐的没来,需要人顶上。顾闲表示这个自己擅长,当场跟人家合奏了一段,引得不少游人都过来围观。 顾闲吹得更起劲了。 唢呐本就是种相当霸道的乐器,他吹起来气势又格外足,旁人倒成了他的陪衬。 主持这次春社的乡老听着也觉喜庆得很,分社肉和社饼时特意给他多分了些,说是像他这个年纪合该多吃些。 顾闲欢喜不已,捧着自己的劳动所得去与朱翊钧他们分享。 看到没有,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区区社肉和社饼,那还不是轻松到手? 比起官方冗长的祭祀仪式,人家民间春社接地气得很,分的社肉可不是难以入口的水煮肉,而是烤得香香的。再配上新烙的社饼,吃起来那叫一个香! 不知是不是因为只分到顾闲掰来的半个饼以及一块肉,朱翊钧也觉这社肉和社饼味道很不错,吃完以后有些意犹未尽,总感觉没有吃饱。 顾闲细细品尝完自己那份吃食,不免又跟朱翊钧他们介绍起来:“我听说河南那边做祭肉遵循古法,会用大米和猪肉一起蒸,大米炒得香香的,碾成祭面拿来腌肉,以此纪念夏商周那会儿逐步驯化了庄稼、驯养了家畜。回头我们也做来尝尝!” 猪肉不是什么稀罕肉类,不过在场的人都尝过顾闲的手艺,自是都说“做的时候喊上我”。 约起饭来全都相当积极。 瞧了一早上的热闹,大家都只零零散散地吃了点东西垫肚子,这会儿都有点饿了。 顾闲便提议去附近的白云观瞧瞧能不能混口素斋吃。 道观的世俗化程度一般没有寺庙高,顾闲溜达去问了问,发现人家大多不招待外客。你进去拜拜神可以,管饭是不可能的。 顾闲也不失望,探店就是得接受各种各样的结果。他驾着马车载上朱翊钧一路前行,很快便寻了个吃饭的去处。 是处窝铺。 所谓的窝铺,就是在官道两边搭建起来供巡逻者歇脚的窝棚,大多仅能遮一下小风小雨,雨大一点就到处漏了。 徐文璧忍不住看了眼顾闲,怎么感觉顾闲定的这个路线不太靠谱。 还是说这小子是故意的? 这窝铺十分简陋,里头却挤着四五个年轻汉子。 顾闲掏了些钱说自己一行人饿得慌,想弄点吃的垫垫肚子,很快又跟人聊上了。 那几个凑一起生火做饭的是这个月负责寻路的役民。 几人都有点瘦。 按照保甲法,邻近官道的村子要出人沿路巡逻,遇到陌生人经过须得多加警惕,保护好当地乡绅豪强的财产安全;邻近西山的村子则要派人守着矿洞,不叫人去偷挖煤矿。 要是自己巡逻范围内损失了财物,或者总甲点名的时候没有到场,那都是要挨罚的! 许多人都不愿意让自家孩子服这种徭役,大多推些穷苦少年来干这些活,还有便是外地来的失地流民、流浪乞儿。 这类人想在这边混口饭吃便得承担最苦最累的徭役。 这几个役民便是早些年逃荒过来的,都得了当地人收留,才侥幸不必再到处乞讨。 家中境况这般艰难,他们带出来的吃食自然不怎么好。 春天来了,地里的野菜长起来了,他们挖了些鲜嫩的野菜,凑了些粗粮搞了锅野菜羹分着吃。 这乍暖还寒的天气,生火吃些热乎的便觉饱足了。 跟顾闲聊起天来,他们语气还是挺乐观的,说他们比西山那边的幸运多了,好歹只是在官道周围巡逻防卫,不像守矿洞那么辛苦。 只是村里给的月钱实在少,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钱修一间自己的房子,青砖房不指望了,修座泥砖的也行,这是他们最大的盼头了。 连个像样的落脚处都没有,他们根本不敢指望成家立业。 聊着聊着,野菜杂粮羹煮好了。 顾闲从马车中取出个自带的碗,笑着给自己盛满了。 他先尝了两口确定喝下去没什么问题后,才给朱翊钧他们都递了个空碗,拿着木勺问他们要半碗还是一碗。 得保证吃完才行! 朱翊钧看了眼顾闲那满满当当的一整碗野菜杂粮羹,立刻说道:“我要一整碗!” 太子都这么说了,徐文璧和张元德也只能跟着要了满碗。 只是粥一入口,三个人都有点后悔了。 他们都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哪怕跟着顾闲吃了不少平民食物,大多也是经由顾闲的手艺改良过的,从来没尝过这种真正的底层贫农吃食。 不对,听这些人话里的意思,他们甚至都不能算贫农。 他们根本没有地。 天子脚下,居然还有人过得这么苦。 顾闲虽然嘴被自己给养刁了,却也不爱浪费粮食。既然都把杂粮羹盛自己碗里了,他便三两口飞快吃光了自己那份。 他见朱翊钧吃得很勉强,便把空碗递过去说道:“公子吃不下可以给我。” 那几个役民也瞧出他们一行人中只顾闲是吃得惯的,忙说道:“贵人不用勉强,倒回锅里就好,我们能吃完。” 朱翊钧看看顾闲,再看看那几个分外清癯的役民,倔强地说道:“没事,我能吃完。” 他一口接一口地吃下了碗里的杂粮羹,野菜叶带着点苦,杂粮口感粗糙,放的盐又少,味道寡淡之中还有些涩口。 不是说大明国力强盛、四海咸服吗? 为什么大明百姓吃的是这样的东西? 听这些人说,还有过得比他们更苦的?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我什么东西都略懂亿点点!*今天也努力更新了!怎么会有人写完一章就想昏迷不醒!肯定是冬天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