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起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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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一起写吧 顾闲来京师后与张居正偶尔针对这些问题交流了几次,便知晓考成法、清丈田亩以及在此基础上推行的“一条鞭法”都是为了缓解大明日益严重的土地兼并问题以及官僚腐败问题。 只可惜继任者并没有改革到底的决心,最终许多举措不是被废除就是执行过程中变了味。 万历年间有那么多人恨张居正不是没有道理的,他执政期间光是九品以上的官员就罢免了将近两千人,其他没有品阶的差吏更是多不胜数。 虽说大家平时口口声声说为国为民,可真要落到自己头上谁能没有怨言?那可是许多人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功名利禄,就这么没了! 更别提还有清丈田亩。 在朝为官的哪个家里没点田产?便是高拱这个儿女全部夭折的,后来也因为族人争产闹到了明面上而被许多人发现他的家产也颇为丰厚。 所以说这一桩桩一件件,那可都是得罪人的事。 再加上张居正执政后期万历皇帝也成年了,顾闲都不知道张居正要是多活个十年八年,到底有没有机会回老家颐养天年! 顾闲为张居正的未来愁了一会,才和张居正聊起路上见到建州女真人入贡的事。 目前辽东一块频繁遭到贼寇骚扰,朝廷希望用目前比较听话的建州女真去牵制周围不安份的家伙,所以每年秋收时期建州女真入贡都会获得一定量的赏赐。 然而在大明陷入内斗漩涡的同时,建州女真却出了个猛人:努尔哈赤。 他把分裂的女真各部统一起来了,以至于女真族在辽东一带形成了一股难以忽视的力量! 顾闲记得有食客曾感慨过这段历史:万历十年,大明王朝失去了张居正,内部斗争愈演愈烈;万历十一年,努尔哈赤统一了建州女真,而后更是征服了其余女真部族,建立了传延了三百年的八旗制度。时也,命也,运也! 大明走的是下坡路,人家走的是上坡路,可不就让人家在明末列出《七大恨》讨伐大明,趁你病要你命! 顾闲算了算,赫然发现距离万历十一年也就十几年了,努尔哈赤估摸着都已经出生了。 他和张居正探讨起来:“要是女真各部联合起来,辽东是不是危险了?” 张居正许是听到了什么幼稚的话,语气淡淡地笑道:“朝廷怎么会让他们联合起来。” 朝廷是不喜欢打仗的,对待愿意入贡的部族都会给予赏赐,好叫他们安安分分待在自己的领地上别越境抢掠。 但是图省事不代表朝廷什么都不干,朝廷对各个部族一直秉承着“谁弱就帮谁”的基本原则,尽可能杜绝某个部族坐大的可能性。 但凡出现分化他们的机会,朝廷都会欣然掺一脚。 朝廷与周围这些部族打了那么多年交道,如果还摸索不出这点儿应对经验,那他们真是白读那么多史书了。 平时该防的防、该敲打的敲打、该扶持的扶持,只要坐镇辽东的人不是庸碌之辈,应当不会出大事。 唯一的问题可能是人治这种东西,你完全不能保证派过去的人不出岔子。 比如王世贞他爹,他在抗倭时表现出很不错的军事能力,刚去北边那会当地人都欢欣鼓舞,认为好日子要来了。 结果他赴任却是提出诸如“骑兵有什么好练的?改成步兵秒省几万两军费”等等听起来就不太靠谱的建议,以至于北线屡次失利。 虽说其中许多提议都是经过朝廷审批才执行的,但你提的建议出了问题,主要责任当然在你。 王忬翻案这事儿之所以能办,一方面是占了个“人死为大”,另一方面则是隆庆皇帝对先皇心有怨怼,凡是嘉靖皇帝御批要杀的人想翻案他都会欣然答应。 要不然也不会有徐阶与他商量着拟出来的那份《嘉靖遗诏》了。 连前期表现不错的人,换了个岗位都有可能出问题,这是完全没法预料的。 说到底,人治想不出问题还是得加强监察。 如今的监察制度都流于形式,巡按御史到了地方上先被当地官员宴请个十天十夜,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好处更是少不了。 招待得好,升官;招待不好,等着去穷乡僻壤吧! 这等蠹虫行径,还好意思叫御史! 指望现在这些御史发现问题、上报问题,简直是天方夜谭。 张居正非常关心北线军务,毕竟九边重镇哪个出了问题都有可能出现外敌兵临城下的耻辱。 早晚得把御史队伍清洗一遍,换一套新的考核办法! 只是面对顾闲这么个半大小子,张居正没有说出自己的打算,反倒说道:“你既然对边事有兴趣,那就以此为题写一篇七百字以上的策论吧。” 张居正没等顾闲反应过来就让人拿来纸笔,提笔给顾闲写了道关于边防的科举模拟题。 边事时务策,那可是科举热门题型,平时不多练几题怎么行? 顾闲:????? 好好地聊着天,怎么突然给人出题? 张居正笑了笑,愉快地回书房忙自己的事去了。 顾闲独自沮丧了一会,麻溜跑去找张敬修他们。 见着了几个外甥,顾闲便神神秘秘地跟人家说有好东西要跟他们分享。 张敬修兄弟几个还挺期待的,以为顾闲要给他们分什么好吃的。结果才刚围拢过去,就见顾闲从褡裢里掏出张居正写的策论题。 看到没有? 新鲜出炉的科举策论题! 见者有份,大家一起写吧! 你们也不想你们父亲对你们失望的对吧! 张敬修几人:“………” 顾闲在家里分了一圈还不过瘾,翌日去了翰林院也是逢人就给人家看题,问人家有没有兴趣一起写。 别人说没空,这厮就开始痛心疾首:你身为朝廷命官,居然不关心边防,你对得起永乐皇帝当年迁都北京的用心良苦吗?来吧来吧,这可是我姐夫亲自出的题,我几个大外甥都要写的! 众翰林官:“……” 这难道是张居正给大伙的考验? 万万没想到,都考完进士那么多年了,居然还要写策论。 科举虽说有一场策论要考,但评定名次大多还是看八股写得好不好。 想想看吧,一群没有进过官场的考生,平时能接触到的也就书里那点东西,你让他们发表关于当前经济、政治、军事的见解,他们能写出什么玩意来? 能文辞通顺地复述点旁人的理论就不错了,哪能指望他们针对具体问题提出应对方案。 这玩意还真没多少人重视。 现在张居正突然掏出这么一道题,难道是想整顿九边军务? 这一瞬间,众翰林官都想了很多。 高拱走后,张居正是阁臣之中除首辅外最说得上话的。 虽说次辅李春芳跟他是同科进士,还是那一科的状元,但张居正才是首辅徐阶最爱重的学生,且还曾在裕王府中任职数年,与隆庆皇帝有那么一点潜邸旧情在! 所以么,张居正的想法很重要。 顾闲哪里晓得众人琢磨了那么多。 他秉承着甭管有枣没枣都得打一杆子的想法拿了张居正出的题问了一圈,心里总算是舒坦了,自个儿找了个地方奋笔疾书,不时停下来翻看翰林院藏书查阅想要的资料。 过了两日,张居正到翰林院跟进《实录》编修进展(顺便吃饭),结果还没尝到饭菜呢,就收获了顾闲收上来的一摞“作业”。 张居正:? 这是什么东西? 顾闲兴冲冲地说:“我只是拿着姐夫你出的题目问了一圈大家要不要写,结果大家都这么关心边防,看来我们大明的未来还是很有希望的!” 张居正一阵沉默。 一群翰林官听这小子叭叭几句就跟着他写策论,怎么感觉大明的未来要完了?何况翰林之中都是一群入仕后没出过京师的年轻官员,能写出有意义的边防之策来? 张居正不是瞧不上翰林官,只是他自己也是翰林院里出来的,比谁都清楚里头是怎么回事。 不过是混混资历罢了。 回想自己在翰林院那几年,无非是帮上官写写文章,或者听闻官家中有红白喜事便带篇贺文、祭文之类的去凑数。 人生中精力最旺盛、最有理想抱负的七八年耗在翰林院中,一点实事都做不了,一点有用的学问都没学到,只会叫人在随时有可能溺死人的权力漩涡中浮浮沉沉。 连张居正自己都是中途归家清居数年,才逐渐摆脱青年时期那种不知该往什么方向走的迷茫感。 张居正本来就喜欢实干型人才,这些翰林官要是真能写出点什么像样的策论来,他倒也愿意抽空看一看。 张居正道:“我看是你这张嘴不饶人,人家不想写都被你说到不得不写。” 顾闲不满地反驳:“姐夫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从来都不会勉强别人。” 张居正睨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是“你看我信你的鬼话吗”。 顾闲不吱声了。 好吧,他承认,他确实叭叭过几句“你也不想我阁老姐夫觉得你不关心国事吧”之类的话,但他才十几岁,说话哪里作得了数! 张居正跟顾闲这么个不省心的妻弟吃了顿饭,由随行的文吏扛上那堆作业回了内阁。 都立秋了,最近还是没什么凉意,这大热的天来回一趟也不容易。 张居正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背脊都被热汗湿透了,倒了杯消暑饮子连喝了几口,才算是把满身燥热压了下去。 徐阶他们不在,只有另一位阁臣陈以勤在办公。见有人搬了那么多文稿到张居正面前,不由多问了一句:“你这是又揽了什么新活回来?” 张居正入阁十分勤勉,这几个月更是经常到各个衙署走动,连一向不多事的陈以勤都忍不住多问一句。 陈以勤和高拱一样在裕王府中作为讲官教导了隆庆皇帝九年,但他一心忠于君王,为人谨慎小心,从不掺和进内阁各种争斗里头,高拱被言官群起而攻之,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张居正与陈以勤也算相熟,算上在裕王府中共事的那几年,都是朝夕相处好些年的同僚了。 听陈以勤这么问,张居正无奈地说道:“不是什么新活,是我那妻弟干的好事。我让他写篇边防之策,他跑去翰林院游说了一圈,竟是叫汝默他们全跟着写了。” “既都写了,我便想着带回来瞧瞧,一会看公文看累了正好可以解解乏。” 陈以勤就是从翰林走到内阁的典型代表,当了一辈子的京官,除了归乡省亲或守孝外几乎没有离开过京师半步,对于边防事务不甚了解。 听张居正说是边防之策,陈以勤便不怎么感兴趣了,径自忙自己的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