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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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退守居庸关的古北口守军何在?” 顾慎的声音有些抖。 斥候默了几息,一滴混着土灰的浊泪滴落: “……居庸关未见退守之兵。” 呲—— 长剑刺入土地,稳住了顾慎身形。 “你……再说一遍……” 斥候抬首,字字铿锵: “古北口以北五十里……无任何生机。” 土丘周遭,一片死寂。 斥侯手中攥着一截红布。 那是血色残旗,也是从大虞甲胄之下血肉模糊中拾起来的。 顾慎双手接过,紧紧缠在胳膊上的布条上方。 他望着即将破晓的东方,猩红的眸中蓄着热泪。 长剑一甩,顾慎又面向北方。 “众将士,”他的语气有些沉,又有些颤,“身后已无后顾之忧,随我北上迎敌。” “古北口没有失守,平冈也不会。” 古北口失守了,但古北口也守住了。 第132章 好戏才刚刚开场 林崇又看了看崔渡。 随后,双手撑住扶手,站起身来。 打开窗,一阵难得的清凉之风拂面。 看了一会儿窗外景,林崇开口:“小叶子!” 无人应答。 林崇只笑:“你家公子喝醉了!” “你要不来,我就把人扛我家去。” 嗒—— 夜阑落在窗外的檐牙上,他抬首,看过来。 林崇好脾气地让开窗户。 夜阑在崔渡身前蹲下,扯了扯崔渡的衣袍: “公子……” 他观察了几息崔渡的呼吸。 “喝醉了,”林崇收了折扇,“睡着了。” 他捋了捋袖子:“来。” 说着,就要去扶人。 嗒—— 林崇靠近的手被剑柄挡住:“不必。” 他扶住崔渡手臂,令人前倾,又一矮身,以背接住人。 长剑横在崔渡腿弯,膝盖一用力,就把人背了起来。 “挺厉害啊,小叶子。”林崇歪头看着他。 “多谢林公子款待,”夜阑替崔渡周全礼数,“告辞。” 崔渡是朝廷命官,在秦楼楚馆醉酒,恐惹人非议。 夜阑没走门,循着来时的窗口,背着人一跃掠了出去。 马车进了王府,夜阑又背起崔渡,直奔西院花园。 这里也有一个单独的院子,名为当归院。 “余爷爷。” 夜阑进了院子,院子里满是药草。 余老闻声回身,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他放下手中竹匾,引着夜阑把人放在了榻上。 “公子同林崇公子在浣花阁饮酒,余爷爷看看除了醉酒,可有何处不妥。” 余老搭上崔渡手腕,须臾后便撤了手,温声对夜阑道: “不妨事,我去煮些醒酒汤。” “好。” 夜阑坐在桌旁守着崔渡,手指戳着桌上的一个食盒。 午后。 崔渡睁开眼,见到了同药庐差不多的陈设。 “公子,你醒了!” 夜阑端来瓷碗:“醒酒汤。” 崔渡接过,喝完正好缓解了口渴。 “这里,是当归院?” 他的头还有些许痛。 “对。” 崔渡下床:“师父呢?” “去医馆了。” “这是什么?”崔渡看到了桌上的食盒。 “林公子送的点心。” “继川兄?” 也对,林崇是说过给夜阑买点心来着。 崔渡坐在桌案前:“怎么不吃?” “我自己买了。” “吃完了么?” 夜阑抬眼:“……吃完了。” 崔渡点了点食盒:“那就吃。” 别浪费。 “是!”夜阑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打开了食盒。 然后,从袖中取出了一根银针。 开始一块一块的验毒。 崔渡:…… 崔渡:“这是做什么?” “公子怀疑他,”夜阑波澜不惊,“身为暗卫,也不能随便吃旁人提供的吃食。” 公子允的例外。 但还是要谨慎一番。 崔渡:。 崔渡:好习惯。 银针并无异样,夜阑心满意足地收起。 “坐下吃吧。” “是。” 崔渡也拿起糕点,他早饭就没吃,又喝了很多酒,当下,胃里正难受。 “浣花阁可有异常?” “隐秘性很强,”夜阑咽下口中糕点,“老板很会做生意。” “晚间,浣花阁烛火通明,大迎宾客。日间,倒成了寻常酒楼,歌舞增趣。 “上京不少达官显贵都爱在日间来此饮酒听曲。 “每间屋子的窗棂都用了琉璃瓦,内侧又都糊一层浆纸,若是屋内人的交谈声低些,便是贴在窗户上,也是听不到的。” 崔渡只吃了两块,就把食盒往夜阑面前推了推。 “查不出有什么人经常来此密会么?” “太多了。” 夜阑给的答案出乎崔渡意料。 『哟,这位小哥瞧着眼生~』 『打听人啊?每日向咱打听问话的没有一百,也有几十。』 『但咱得跟您透个底,鄙楼每日接待的客人比这多得多呢,咱哪能记住啊!』 『嗐!要真有那作奸犯科之人,自有朝廷,衙门来拿人。』 『鄙楼小本生意,这上京城这么多贵人,鄙楼哪里得罪得起啊。』 …… 浣花阁能做这般大的生意,掌柜自然不是泛泛之辈。 一番话,滴水不漏。 倒还真是个方便去处。 崔渡若有所思。 * 与此同时,浣花阁。 “三万铁骑,被一个关口的三千守军给灭了。” 纱帘后的元先生像是笑了一声: “在下对贵国的兵力当真刮目相看。” 帘后的蒙面黑衣人五指紧攥,眸光阴郁。 “那是大虞士兵使诈!” 咚—— 茶盏轻磕在桌案上。 “你们……每次来的是同一个人吗?怎么称呼啊?” “我们是黑狼卫,元先生可以称呼我们为黑狼。” “哦,”元先生语气听不出情绪,“大虞大军不日就到燕山了,去问问你们国主,不到七万铁骑,挡得住经略大将军的十五万大军么?” “哼,”黑狼卫轻蔑一笑,“大虞有援军,我北燎就没有么?九年前的一战,我们还是二十万铁骑,此次,怎会区区十万?” “哦,那倒是值得期待一番。” “元先生不必如此冷嘲热讽,北燎失势,您也得不到想要的,我们是合作关系,还是各取所需的好。” “别着急啊,”元先生摇了摇折扇,“好戏才刚刚开场,在下准备的惊喜可是一个赛一个的精彩呢。” * “公子。” 影子落在院中,手中拿着一个蜡封的小竹筒递了过来。 “北燎来信。” 崔渡起身,接过:“云良?!” 信纸不大,其上只有寥寥数语—— 『大虞人刺杀阿勒川未遂,又毁其解药,至阿勒川毒发,现已伏诛。遂起兵。』 崔渡眉头微皱,看向影子:“这是云良的字迹?” “是。” “云良刺杀阿勒川?” “看起来像是北燎找的起兵借口,”影子道,“不知他们二人当下如何了。” “云良没有说别的,”崔渡收起字条,“没有消息,情况就不会太糟。” 但这般消息既然已经传出来了,二人的处境想必不会太乐观。 云良为何会费尽心力,冒险传递这样一条消息呢? 这条消息在两军对垒问战时自然可以传出来,这般传递的原因,不过是胜在速度,胜在时间。 云良想让崔渡早一些知晓消息。 或许,是在言明—— 『若几日后传来我与阿勒川身亡的消息,不要信,是阿吾提的阴谋。』 亦或是…… 崔渡垂首看着字条,『毒发』…… 蓦地,他抬眼,眸中闪过一丝希冀。 影子见状:“公子……” “公子!” “公子!” 福伯的声音遥遥传了过来,远远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他的身影方进得院子: “宫里来信,出大事了! “陛下召您进宫!” * 崔渡快速沐浴,换上官袍。 此次进的不是龙图阁,而是资政殿。 不是两张书案,而是满室朝臣。 枢密院,政事堂,三部尚书……其余人他还没认全。 这么大阵仗! 到底出什么事了? 崔渡行礼:“陛下。” 谢承曜挥手,两本折子被刘程捧到崔渡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