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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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摆着的,有什么可辩驳呢? 他不愿自己的亲姐受苦,不愿自己的小狗被宰,但他就是亲爱的人遭苦遭难的原因。 姐姐们,那条狗,无缘无故的倒霉,就是在警告他,就是要扶正他往家里族里期盼的方向走,挂在道两旁血淋淋地告诉他:这一切不过是代他受过。 作者有话说: 过几章到现实线~ 第63章 我不是同性恋 对佟予归,家里不见得多宠,但两相对比,高下立现。似乎她们的遭遇才是常事,对他才是破例。 这般如此,如此这般,难道家里对他不好吗? 他为什么不能如他们所盼,一考上大学就早早订婚,扯证年纪之前就早早抱俩,为族谱上再添,再添新丁呢? 他的大哥固然已追到第三个,得偿所愿了。他为什么不能好上加好,枝繁叶茂呢? 病了!没了!他要像他没用的小狗一样被活活摔死了! 佟予归一直以来,都一边恐惧,一边期望着——被揭露,被遗弃。 他好想他的小狗啊,他不想养第二条了,但他又想在床边架设一块,半夜一垂胳膊就能摸到。 ……袁辅仁来家找他之后,似乎略多了一点留恋,没那么渴望突然报废了。 “我还能好吗?”他问袁辅仁。 “还能,只要你……”袁辅仁反握住他的手,说不下去了。 不约而同的,答案回响在他们脑中。 只要你不再依恋,你所谓的家。 “你说,我本身,是不是对他们的一种报复呢?” “你不要这么想。” 袁辅仁少有的脸色苍白,严肃道: “要是拿自己的生活开玩笑,用来报复他人,怎样堕落都是理所当然了。到那时,哪还有力气来规划自己的未来呢?” 佟予归极快地眨了下眼。 “你想……” “快上下午的课了,”袁辅仁打断,“你去上课,还是无课,回宿舍?” 林荫下,干燥的空气中,轻快的,绕着圈的脚步声环绕在袁辅仁身边。 “你不觉得我在乱说。” “我相信你的感觉没错。” “你站在我这一边。” “对。” “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是。” “你没觉得我在发疯。” 让你适当发个小疯有利于精神稳定。袁辅仁可不敢将心中这句讲出口。 “同样的话,为什么要问这么多遍?”袁只问。 “那就说明,其实不太一样。”佟予归眯着眼,翘着嘴角,像只得意的小狐狸,绕到他身前朝他笑,又绕去身后。 “我决定了,我要勇敢一些。”佟予归朝他笑笑。袁辅仁那时还不知,这是怎样一个“决定”,他正用后背为佟挡着烈日,后脑勺闷得发昏,胡乱点了头。 2007年6月。 袁辅仁想不到会在那样一种情境下见佟予归。 中心校区饭堂外的空地上,有人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有几个人扯着一片大旗,还有人派发着宣传的图册。 为多元取向正名。 消除恐惧,平等相待。 袁辅仁身体僵了一瞬,转身就走,却见到一张难以忽视的漂亮脸孔。 他的脚被钉在原地,迟迟转不过身。 佟予归不善言辞,跟人多说了话要害羞,除了宿舍的人几乎独来独往,却站在他一步也难以踏进的地方。 刺眼无比。 恐惧,耻辱,厌恶,道德感。 袁辅仁曾经以为,为了赚钱,为了佟予归,可以随意抛弃随便无视的情绪,像一记冷针打入了他的脊背,痛觉沿着神经最密集处扩散开来。 他必须抛下——他不能抛弃他。 袁辅仁摘下眼镜,用力的搓了搓自己的脸。 为什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要让他两难呢? 为什么要逼着他面对呢? 公允地讲——他不认为自己是,他从没想过。 他一见佟予归扇着蝴蝶似的睫毛,展开天鹅一样漂亮的背脊,乖顺低着头伏在身下时,袁辅仁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要征服一个足以惑乱男人的小同性恋,要把他最可口的滋味吞入口中。 袁辅仁从没想过自己是什么,要逃避这个问题也容易。 比如,他遇见佟予归之前几乎从未有过幻想,只是被逼到点了,不声不响的,机械的解决。 至于那之后,被劲瘦柔韧的腰肢,颤抖的喉结和小臂,隐秘的磨性子的容纳处入侵—— 那只是残存记忆的连带反应。 他不想多想,他为什么要多想?除了佟予归这种会被激情蒙蔽双眼的漂亮笨蛋,谁带着脑子审视过后,还能选择他? 没人需要他! 袁辅仁的上下牙齿在咯吱咯吱的打架,冷汗从额头源源不断地流下领口,攥起拳头的小臂上青筋暴起。 他已经很知足了,为什么佟予归不能呢? 为什么要揭破? 为什么要鲁莽? 为什么不听他的,仔细掩藏着自身过活? 为什么明明一年之前,佟予归还在为同性恋的身份困扰、流泪、挣扎,现在却能若无其事站在小广场上,当众宣传——也接近当众宣告呢? 迷人的,羞涩的,刺眼的微笑——转过来了,照过来了,照到他无处逃遁。 非洲菊一样越发灿烂的笑容,在本就颇为艳丽的脸上绽放,佟予归远远朝他挥着手,眼中是令他痛苦的惊喜。 再多一秒,恐怕他也要暴露在众人目光下了吧? 袁辅仁再也忍受不住,快步拔腿就走,走到几十米开外,忍不住又贴着楼的边,从另一个方向绕过去。 佟予归正拉着一对好奇翻看的男女情侣讲解,袁辅仁甚至想得到,那是怎样害羞而耐心的声音。 不一会,那男生似乎碍于女生的面子,只在背后拽了拽她,被捏了一下手,继续停在她身侧。她问了两三个问题,佟予归回答第二个时似乎有些吃力,窘迫,抬起眼神扫向别处,但是仍在回答后礼貌的道了谢,微笑着向好奇又礼貌的女孩挥手。 他们走向另一边,佟予归皱了皱眉头,四处转了转脸,袁辅仁又往墙角挪了挪,除了一双眼,几乎都被树丛遮住。 突然,熟悉的身影旁出现一个碍眼的色块,停留片刻。 袁辅仁磨了磨后槽牙,从小灌木中站起,迅速绕了半圈,躲到一棵法国梧桐后。 他就知道! 佟予归不皱眉,不低头走路,不独自缩着,捧着那副漂亮脸蛋到处张扬,迟早会惹来一群苍蝇。 那男生长得不美不丑,是一个放到人堆也多余的家伙,穿着显眼的彩虹色t恤,不老老实实发他的图册,趁机跑去和佟予归搭讪,真是司马昭之心。 偏偏佟予归心肠太软,太傻,直不愣登站在阳光下,就那么抱着手臂仰着脸说话,秀气的锁骨露在外面。 那多余货色手像不该长,在自己身上到处没处摆,非要绕到佟予归身旁,虚虚地拢住,似乎下一秒就要贴到肩上腰上。 这个没自觉的漂亮小孩! 袁辅仁蹲到树后,拨上号码,边放在耳边,边扭头去看佟予归的反应。 果不其然,漂亮笨蛋摆着手退到一侧,坐到月季花下。 “想我了吗?”佟予归语气松快,丝毫听不出他正顶着不知多少人的目光,站在无法忽视的条幅下。 “我想你了哦,刚才还差点把别人错认成是你呢。” “想,”袁辅仁直截了当:“我们出去玩吗?去吃饭,去宾馆,去逛街逛景,哪里都行。” 佟轻咳一声,“我……有点事。你过来我这边吧,好不好?我现在就在你们校区食堂前广场上。” “什么事,比我还重要?”袁辅仁语气几乎可以称得上咄咄逼人,而他自己毫无察觉。 “关于性取向和安全措施的一个科普活动,很容易找到,有彩虹色的地方就是了。” “你一起来吧?你擅长辩论,又比我思路清晰,还这么坚定,每次都能包容我……你来的话,一定能……”佟予归的声音蘸着些微醺般的陶醉和甜蜜,像毒刺一样,一根根扎在他的耳朵上。 “我不去。”袁辅仁打断。 “我是不会去的。” “什——什么?” “你没看错。是我,我不会过去的。而且我要你——你现在,从那个丑八怪身边走开,放下你手里那些东西,走。” “我不明白,”佟予归声音少见的淡漠和稳重,“我能走去哪?你脑子里又究竟在想些什么?” “你真的不明白吗?我让你离他们远点。” “他们?”迷惘只停留了一瞬,“你还不明白吗?我并没有别处可去,我们——是一样的,我怎么会离同伴而去呢?” “那我呢?”袁辅仁强压怒火,声音挤压到古怪、难听,“那我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