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伦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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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伦敦(下) 顾意浓还在震惊中。 男人已经走过来,右手覆在她肩膀,很自然地从身后圈住她,低头,气息极温和地吻了吻她发顶。 顾意浓自怀孕后,嗅觉便很敏锐。 觉察出,男人衬衫的衣料似乎沾染了别的气味,异域感明显的豆蔻、辛香,草药感强烈的藏红花。 不着痕迹地附在织物的肌理,冲击着她的鼻息,应该是原弈迟今天见的那位阿联酋王储过给他的。 在美国留学时,顾意浓就对中东人身上的香水味印象深刻。 他们不仅喷香水,还会将香木切碎,拌着树脂和香粉,压印成香块,再将白色长袍放在香炉上熏,这步骤有个专门的单词来形容,叫bukhoor。 顾意浓和一个中东人同乘过电梯,对方只在电梯间里待了不到一分钟,等他离开,整个空间都是那股浓烈的香料味,熏到她脑仁疼。 她还是喜欢原弈迟身上那股淡雅好闻的味道。 原弈迟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温声道:“我去换身衣服。” 又无奈失笑:“早知道就不和那位lp同乘那辆林肯了。” “不用。”顾意浓摇头,“只有离得很近才能闻见。” 男人仍站在她身后,又偏过头,去亲她的额角,“上午有不舒服的地方吗?宝宝。” 冷不丁又被他轻吻。 顾意浓忍不住闭起一只眼,很想提醒他,andrew还在长桌对面,瞪着那双蓝眼睛,震惊地看着他们。 原弈迟却对andrew视若无睹。 仿佛将他当成了空气。 顾意浓向后曲起胳膊肘,怼了怼他,用中文说道,“你那个英国弟弟的眼睛都直了,注意点儿影响。” 男人不以为意:“管他做什么,本来也是过来蹭吃蹭喝的。” 顾意浓:“……” 刚住进庄园的那几天,管家侯在旁边,偶尔也会流露出像andrew这样的表情,他的职业素质虽然过硬,竭力克制着五官,眼底还是流露出了震惊之色。 顾意浓尴尬到头皮都发麻。 管家和andrew的表现,让她想起一个互联网的烂梗—— 少爷已经很久都没这么笑过了。 茶憩桌对面的andrew仍在震惊之中。 他无法相信,原弈迟结婚后,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他才和顾意浓分开了几个小时?上午出去办公事,下午回来,就和妻子这么黏糊。 andrew学过一些简单的中文。 也听见原弈迟唤了宝宝这个发音。 andrew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jesus christ!真的好古怪,好肉麻,甚至让他心底涌起一股恶寒。 marcus平时那么深沉寡言,阴冷难近。 结婚后,竟然是会唤妻子baby的那种庸俗男人? andrew从未听过他用那么温柔的语气,同人讲过话。 marcus灵魂深处的恶魔是被另一个庸俗又肉麻的男人给夺舍了吗?! 一道浸着冷意的目光望了过来,眼底全是警告的意图,无声地传递着威慑,似乎在叮嘱他,不要再在顾意浓的面前乱讲话。 被那样支配的眼神凝视后,会让人有生理性的悚然。 andrew顿觉寒意渗骨,浑身抽搐了几下。 marcus并没有变。 他的性格底色依然是熟悉的阴冷和强势,只有面对妻子时,才会换上另一副面孔。 原弈迟用英语问道:“你刚才同我妻子说什么了?” “就…讲了些你小时候的事。” “是么。” “当然。” “说起来,华生有什么不好,你当年不是也想在贝克街地铁站拍照的吗?” “那你怎么不扮华生?” “因为你的智力水平和气质更接近华生一些。 andrew:“……” 分明是在同自幼的玩伴讲些很幼稚的话,但原弈迟的rp口音太好听,莫名让顾意浓听出了几分在训诫的感觉。 低磁的,语调醇重又动听,有种精准的克制感,稳重从容,不紧不慢,一些音节会有轻微的升调,透着精英阶层的优雅。 从发顶上方压覆下来时。 不禁让她的耳蜗发麻,头皮也随之酥胀。 她的身体已经被男人塑造得如此敏软。 近距离听他讲几句英语,都心跳鼓噪,有别的想法。 andrew赶在周日来,是因为料准了庄园的厨师长会在这天做最引以为傲的sunday roast,英国人通常会在周日吃的一种传统烤肉。 他在伦敦市区的餐馆,从没找到比这里更好吃的周日烤肉。 外酥里软,蓬松又有空气感的约克郡布丁;用高汤、红酒、牛骨髓熬制的浓郁肉汁;烤到表面有美拉德反应,汁水四溢的本土黄牛;底菜是质朴却美味的烤土豆、青豆和孢子甘蓝。 厨师长还做了蒜香黄油烤龙虾。 但两样食物都需要配合刀叉享用。 这让顾意浓有些施展不开。 喝茶时,andrew有瞥见她手腕的疤痕,缝线的痕迹还在,和那样白皙的细嫩肌肤一对比,极其刺眼,瞧着触目惊心的。 andrew的心脏都随之揪紧。 并没有问顾意浓那道伤的来源。 她是个外表极美丽的女孩子,手上不仅多了道丑陋的疤,还影响到平时的生活,肯定会很难过,怪不得原弈迟要陪她来这边修养。 侍者上完菜, 管家走到桌边,要帮顾意浓切分食物。 原弈迟淡声制止:“不用,我来。” 又对管家命道:“再帮我拿几个新的餐盘。” 用餐时。 andrew头一次没那么专心致志地享用周日烤肉,注意力全都在原弈迟和顾意浓的身上。 男人敛净的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的那截腕骨戴了块百达翡丽腕表,指骨分明的右手持着餐刀,专心致志,有条不紊,切分起食材。 处理完烤肉。 又用餐巾净了净手,帮她剥虾壳。 拆分面包蟹时,管家又过来一趟,询问要不要帮忙,原弈迟依然说不用。 这似乎是他身上掌控欲的某种延伸,连帮妻子剔出蟹钳或蟹壳里的肉,都不愿假手于人。 等男人将龙虾肉放在餐盘,低头,用刀一分为二,又要切成方便顾意浓入口的形状时。 女人伸出右手,制止住他切割的动作:“停!” “这种虾就是大口吃才过瘾,你切得这么小块,我还怎么吃啊?” “嗯。”男人顿住动作,语气温淡,“抱歉,我下次会注意,需要厨房帮你重新烤一只新的吗?” 顾意浓:“算了,今晚就这么吃吧。” 管家一直侯在旁边,皱纹丛生的脸部绷得很紧,但灰浊的双眼睁开的程度明显比平时大,显然是极为震惊的。 andrew咀嚼食物的速度也从变慢,到停下。 jesus christ! andrew瞠目结舌。 这完全就是大小姐在训斥男仆啊。 顾意浓梗着脖子,甚至还朝他翻了个白眼,但marcus的表情却很寡淡,甚至还莫名其妙地散发出一股愉悦的气息。 果然应了那句话。 坐拥权势的男人,在私底下都有些受虐的癖好。 吃完晚餐。 原弈迟同andrew在庄园顶层打壁球。 顾意浓从玻璃花房赏了会儿兰花,独自回到房间。 回忆起下午的谈话。 她能够确认,在和andrew边喝茶,边闲聊时,原弈迟应该站在花房外偷听了一会儿。 直到andrew说出他不想让她知道的信息,才进来打断。 顾意浓洗漱完,坐在床边,不停地回想起andrew没说完的话。 “因为那件事发生后,他其实很怕去——” 他说的最后一个单词,应该是没发音完整的iional,译为国际的。 原弈迟到底害怕去哪里? andrew应该说的不是他害怕打针的事。 正走神。 忽觉一道湿润又冷冽的好闻气息将她笼罩。 男人刚淋完浴,颀长高大的身躯包裹在黑色浴袍中,单手捞起她腰身,伴随着覆落下来的浓廓阴影,将她放在床面,摆成任人宰割的跪姿。 顾意浓只有右肘能做支点。 勉强趴在那里,无法自行坐起。 她回过身,脸色娇愠地瞪向他:“你做什么啊?” 女人嗔怒时,别有一番风情,珍珠白的丝质睡衣,两根细细的绑带压住后背肩胛骨,腰窝向内凹陷,如糯米糍般的桃尻媚意十足,脚心也因为这个姿态,被堆挤出一些褶皱,透着微粉色。 右肘就快要支撑不住时。 男人终于将她抱到床边。 他的周身散发着一股让她难捱的浓厚欲气,动作却慢稳克制,有条不紊,妥帖又呵护地将长发拨至一侧,低头,鼻息深重地嗅了嗅她的肩窝。 又细密温存地亲吻起她的棘突。 顾意浓的头皮泛起胀麻,忍不住闭起一只眼睛。 耳边突然掠过布帛撕裂的声响。 她心跳一滞,再次睁开双眼,便看见那件法式的珍珠白睡裙,已经被那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揉皱成团,近乎粗暴地扔在了地毯。 她的视线也渐渐模糊。 身体仿佛随着壁炉里跃动的火光,被抛上抛下,跌宕着,起伏着。 临近凌晨。 顾意浓体力不支,仰头晕在了他的怀里。 迷迷糊糊间,她想起elaine上午发来的那条下次再约,心底仍然有些发闷。 来伦敦小住的这段时间。 她越来越像被男人豢养的金丝雀。 好不容易得知有友人在这边,她很想出去社交,也在努力走出阴影。 原弈迟没有不允许她出去见人。 但她仍然感到束手束脚,行动受限。 即使正被他无比温柔地拥进怀里,亲哄着,怜爱着,心脏却像在被一道黏着的重力挤压,就快要窒息。 顾意浓又开始做噩梦。 除了梦见被齐瀚用匕首抵住颈脖,废弃工厂里压抑又诡异的氛围,刀片割破胳膊,鲜血涌出时,那让她恐慌又绝望的凉飕飕的湿黏感觉。 还梦见了原弈迟。 梦里的他单手抱着软小的女儿,以一种冰冷的俯视姿态,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她。 男人的脸色淡漠至极,从头到脚却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残忍气息,沉默地转过身,只留给她一道背影,无论她怎么喊,他都没有回头。 顾意浓被那场景吓到心肺骤停,出了一身冷汗。 伤臂的缝线之处一旦渗出汗液,便很容易牵扯到神经,生出放射状的跳痛。 她时常犯懒,如果不是原弈迟一直帮忙悉心养护,伤口只会恢复得更慢。 很多时候。 顾意浓都搞不懂,自己到底是真痛,还是因为当时的回忆太惨烈,有了幻痛的症状。 小腹也很涨,满满当当的。 原弈迟就是骗子,坏人。 做完手术后,几乎每次都随心所欲。 娇弱的身体仍被男人掌控欲十足地搂护在怀,完好的右手被他的大手握着,另只胳膊则动不了,就像被沉重的巨蟒绑住一般,无法挣脱。 顾意浓睁开双眼,泪水无助地淌落下来,吸着鼻子,无声哭泣。 她那边刚有异样。 身旁的男人也立即转醒,终于将她松开,偏身按向床头智控,点亮主灯。 将女人抱起后。 他用手捧起那张被泪水洇湿的潮红小脸,疼惜地问:“为什么又哭得这么可怜?” “又做噩梦了吗?宝宝。” 顾意浓闭着眼睛,点头:“伤口也好痛。” 男人眉心微折,哄着她说:“我去帮你拿药膏,应该是出汗造成的。” 看见顾意浓又一次无预兆的落泪。 他本就溃烂的心脏就像被撒了把粗糙的盐粒子,她咸涩的眼泪也渗进模糊的血肉,剧烈地蛰痛,恨意和杀意也在深处无限制地充大,膨胀。 曾经那么明媚开朗的,他的宝宝,怎么能被那件事毁成这个样子? 不仅经常被噩梦吓醒,丁点儿异响,就会让她浑身紧绷,应激,甚至汗毛倒竖。 他好痛苦。 都怪他没有保护好她。 都怪他从前给她的自由太多,没有将她看紧。 好在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顾意浓的任何异样,都无法再逃过他的眼皮。 她早就置身于他为她打造的隐形金笼之下。 就算某一天,她发现了真相,也绝对不敢破釜沉舟,从这个笼子里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