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连静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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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连静风 也是。 白日连雪河坠入莲塘险些溺死,在水里挣扎求生时,唯一依赖的药侍傀儡却冷眼旁观,任由他浸在冷水中一点点窒息。 恐惧刻入骨髓,怕也是正常的。 殷裁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转身欲走。 连雪河揪住他的衣襟:“做什么?” 殷裁:“你不怕水?” 连雪河怎么可能承认,冷淡道:“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根系吸饱水全往脑子里灌?水还能吃了我不成,有什么可怕的。” 殷裁:“……” 殷裁“哦”了声,抱着他走到岸边,忽然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骤然失重的恐慌和即将落水的惧怕陡然袭来,逼得连雪河猛地伸手死死抱住药侍的脖子,嗓音都在发颤:“你——!” 殷裁盯着他吓得发白的脸色,笑了笑:“嗯,主人的确不怕。” 连雪河:“…………” 连雪河无声吐出一口气,淡淡道:“把我放水里。” 殷裁为他除去衣袍,弯腰将人放在水中。 还没等他直起身,连雪河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伸手掐住他的脖颈,狠狠一用力将傀儡高大的身躯往前一拽。 噗通。 殷裁没做反抗,整个人掉入温泉中。 温泉水对植物而言太烫,昆仑木又是生长在雪山之巅,乍一碰了温水表面浮现一层皱巴巴的纹路。 殷裁那木头做的心脏开始收紧又快速舒张,皮肤几乎要被烫熟了。 连雪河对自己的假魂毫不客气,伸手按着他的头往水里一按,勾唇讥讽。 “丑东西,碍着我的眼了。” 殷裁浸在水中,宝石镶嵌的眼睛在水底如常视物,举目所望是海藻般飘舞的乌发,影影绰绰可见雪白的皮肤。 这病秧子看着面色如常,实则水下脚正奋力蹬着池底,唯恐身体滑入深水中。 只是连雪河脚下无力,刚按了殷裁两下,水中浮力托起他单薄的身躯,整个人往深水中滑去,顷刻淹没口鼻。 连雪河眼瞳浮现一抹惊惧,下意识攀住身侧的东西。 哗啦。 下一瞬,殷裁破水而出,单手扣住他的腰身将人往石壁上一按。 连雪河惊魂未定,喘息着抱住傀儡。 殷裁眉梢轻挑:“哦哟,这水差点把主人吃了呢。” 连雪河:“…………” 022诧异看着。 这傀儡似乎有双重人格,一个温柔如水把宿主当孩子哄,浑身散发着母性;另一个致力于惹宿主生气,人性都没有,只剩逗猫的狗性。 宿主如此高傲,怎么能准许回旋镖飞回自己身上,果然大怒,扇了傀儡一巴掌。 那狗玩意儿竟然不躲不避,甚至笑了声,不顾宿主还要再泡温泉的抗议,强行抱着他湿淋淋上了岸。 连雪河气得几乎失去形象管理:“你找死吗……唔!” 殷裁充耳不闻,草草擦拭水痕,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件傀儡的黑袍将人罩住。 ——那衣袍对连雪河来说简直宽大能盛三个他,直接四肢绑缚被裹成个小卷儿,抱着就走。 连雪河:“……” 连雪河冷冷道:“我要拆了它。” 022赶紧劝道:“宿主息怒!您还发着高烧呢,本来也不能多泡温泉,它身为药侍,一嗷药、尸噫侍,自然要以主人的健康为主啊。” 连雪河道:“身为辅助系统,除了给我添堵外,也没见你辅在哪方、助在何处,和它一样无用。” 022深情道:“乖乖,我还能提供哄睡服务。” 连雪河冷酷无情:“眼前一黑被蠢晕过去也算入睡吗,那的确祖师级哄睡技术,无人能及。” 022:【……】 殷裁知晓这病秧子最顾及脸面,将连雪卷抱起后果然只僵硬了下便不再挣扎,冷着脸在他怀中保持着皇帝登基的威严和尊贵。 假魂却飘出来,鼻尖抵在殷裁脸上歇斯底里地怒骂他。 “放肆!放肆!大胆!大胆!” “呜……” ……似乎气哭了。 殷裁唇角翘起,光明正大欣赏假魂只露在外面的蛋花眼。 但刚回到寝房,还在怒骂他的假魂不知抽了哪门子风,忽然收了泪眼,开始围着殷裁转圈,嘴里嘟囔着。 “想喝……想喝……” 殷裁笑容一顿。 夜深了,连雪河药血的戒断反应又开始了。 *** 子时将至。 顺承府十三城靠南接海,夏日本就炎热,可今夜却如同身处蒸炉,凡人根本无法忍受这种燥热。 夜半三更,天边宛如火烧五彩斑斓,不少人察觉不对,仰头一看吓得脸色煞白。 “是天火!” 当当。 更夫重重敲着梆子,奔走相告:“天上落火了!” 不少人被吵醒,灯盏一簇接一簇地亮起。 有人惊惧,但更多的人却满脸无所谓。 “天灾又怎么了,哪座城没出现过天火?葛府君是六重境修士,稍一出手就能阻挡,怕什么?” “可天都烧红了!瞧着不像是寻常天灾,倒像是……” 没人敢说出那两个字。 通红的天幕照在人脸上,宛如处身阴曹地府,有人反应过来,立刻满目惊骇朝着顺承府苑奔去。 “府君!速去请府君!” 顺承府苑。 凌长风自幼在这里长大,轻车熟路走过遍地草药的幽静,走向补天楼下的顺承府紫微祭台。 母亲酷爱在园圃中种草药,每当盛夏补天楼后山皆是浓郁的药草香气。 ……如今却埋尸骨、养毒株。 凌长风目不斜视走向紫微祭台。 祭司蹙眉,伸手拦他:“你是什么东西,胆敢……” 葛逾面色难看至极,冷冷道:“够了,让长风上去。” 四周数十个祭司面面相觑。 昨日让这卑贱之人穿上祭司袍,只为折辱他取乐,今夜却让他随意出入紫微祭台? 凌长风终究年纪小,被无数目光注视着心怦怦跳。 他握紧手中那被焐热的紫玉珠子,无数吐出一口气,又生出无数勇气,面无表情走上那十九层台阶,踏上祭台。 紫微祭台上雕刻着一朵雕刻盛放的莲,那是象征鸿磐的图腾。 最中央有一簇玉做的莲花灯,灯芯本该有一丝紫微气,此时却空空荡荡。 天谴越来越近,热意就连凌长风也无法忍受,更何况那些凡人。 凌长风眉眼浮现一抹冷意,抬步上前将紫玉珠放置莲灯上。 咔哒一声。 紫玉珠被一股无形的灵力托起飘浮莲灯中央,好似一盏终于有了灯油的灯盏,珠子当即碾碎,里面一绺紫色的紫微气化龙而出,仰天长啸,猛地钻入下方的莲纹阵法。 轰隆隆——! 天雷轰然劈下,将凌长风的身影淹没煞白雷光中。 祭司们险些被闪瞎,纷纷闭眼,再次睁开时,一道轻薄丝绸似的光芒轻柔地拔地而起,如同一道屏障般转瞬延绵上千里。 紫微气燃起灯盏,泛着紫色莲纹的光芒如飘逸的鲛人绡笼罩顺承府。 只是刹那,那几乎能将人蒸熟的热意瞬间消散,吹拂而来的风不再是热气。 下一瞬,天火轰然砸下! 砰砰砰,燃火的陨石带着天道之力悍然落至那薄薄一层紫微“轻纱”的结界上,却未伤到分毫。 顺承府所有人仰着头呆滞望着几乎将他们摧毁的天谴,寂静无声。 天火足足落了一个时辰才逐渐消停。 所有人第一次见证天谴,只觉得劫后余生,纷纷涕泗横流朝着鸿磐城的方向跪地,感恩戴德。 只是一绺紫微气,便可阻绝天谴。 葛逾脸色发白,被头顶那砰砰声响震得久久无法回神。 若是没有连行淞,恐怕顺承府十三城没有一个活口,包括葛家。 凌长风已从紫微祭台上缓步走下,那些向来瞧不起他的祭司却没一人敢拦,又敬又畏地望着他。 “叔父。”凌长风淡淡道,“天谴之灾已消解,我要回去向殿下复命。” 葛逾面无表情看着他,知晓这孩子已不再是之前能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了,只能道:“嗯,殿下看中你,是你的福分。” 凌长风乖巧一笑:“那得多谢叔父,若不是您将我送去给三殿下做侍从,我哪能有这样天大的好机缘。” 葛逾:“……” 葛逾在外人面前一向装得一副叔侄情深的假象,此时却笑都笑不出。 凌长风见好就收,颔首道:“天谴之后,叔父定然忙碌,我顺路将殿下遗忘的东西取了带回知机楼,省得叔父再多跑一趟。” 葛逾眼底杀意一闪而过,却只能阴沉着脸:“如此甚好。” 凌长风本以为连雪河忘在此处的是什么宝物法器。 直到进了府邸,葛逾将东西取出。 凌长风接过瞥了一眼,几乎气笑了。 九色金龙盘踞的香炉的缝隙中,隐隐看出那里面囚着的是一道道紫金灵气,足足数百缕。 凌长风伸手在香炉上一抚,如烟雾似的龙凶恶地冲他咆哮,雾气中冒出丝丝缕缕的诡异禁制。 ——竟是连雪河的紫微气,且上面各个都带着诡异的禁制。 一旦有人敢觊觎紫微气,便会触发天地法则——能布下这等毁天灭地禁制的,不是圣人,就是八重境之上的大能。 怪不得葛逾如此心高气傲的人,竟肯下跪求到连雪河头上,原来是不敢用这偷来的紫微气。 凌长风脸色罕见冷下来:“偷盗鸿磐的紫微气,一旦被太子殿下发现,便是灭族的死罪。” 葛逾冷声道:“轮得到你一个小辈教我?” 凌长风将心底的燥意压下,无意和葛逾这种人做口舌之争。 当务之急还是将殿下的紫微气带回去,省得再出变故。 凌长风抱着沉重的香炉转身就要走。 葛逾面无表情盯着他的背影,忽地道:“连行淞那种人对你能有几分真心?就算不是想取你的道骨,不过把你当成一个随意戏耍的玩物,你还真当自己一飞冲天,翻身当人了?” 凌长风抱着香炉的十指一紧,冷冷回身:“你哪来的资格评价他?就算殿下是恶人,也比你这种盗窃成瘾的窃贼要光明磊落万倍。” 葛逾脸色一变:“放肆!” 凌长风这些年被羞辱谩骂惯了,却无法忍受葛逾说连雪河半个字不是。 “你的府君之位是如何来的,自己心里清楚,偷窃成瘾的人永远改不了本性……” 葛逾双眸赤红,骤然上前狠狠掐住凌长风的脖颈,阴恻恻道:“等他将你玩腻了,你照样要回到我手上。” 凌长风身量还未长成,被掐着脖子足尖点地,呼吸越发艰难。 他懒得再装乖卖傻,短促笑了笑,从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殿下骂得果然没有错。” 葛逾呼吸一窒。 被连雪河指着鼻子骂是他此生最耻辱的时刻,却全被这个小辈看在眼里,如今竟骑到他头上撒野。 葛逾压制一夜的怒意瞬间席卷而来,狠狠击去一掌。 砰。 凌长风猝不及防被打中,倒飞出去,狼狈地撞破雕花木门重重摔在院外。 这掌实在太狠,凌长风眼前阵阵发黑,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葛逾踩在废墟上,阴恻恻盯着他:“凌长风,你往后别落在我手中,否则我定叫你生不如死。” 凌长风抱着香炉伏在地上,肩膀因恐惧和剧痛在剧烈发着抖。 葛逾冷冷望着他。 ……可很快他就发现,凌长风并非畏惧。 他在笑。 葛逾眼皮一跳,忽地有种不好的预感。 凌长风漫不经心将唇角的血擦去,脸上笑意仍在,眼底却带着一丝阴恻恻的杀意。 咔哒。 似乎有什么东西崩裂了。 葛逾本来居高临下看着,视线往他怀中一扫,脸色剧变。 方才他被怒意逼得失控,那掌毫不留情,是冲着废掉凌长风的修为去的,余威不偏不倚撞在那九龙香炉上。 那香炉的顶盖不知何时打开的,那一掌直接将冒头的一绺紫微气打散。 禁制碎了。 “凌长风——!” 葛逾立刻扑上前去要阻止,可还是晚了。 破碎的禁制重新聚集,化为一道紫金色的“龙”嘶吼着咆哮。 一道天地威压悍然笼罩。 狂风暴雨,“龙”仰天长啸,落地后悄无声息凝出一道虚幻的人影。 刹那间,天地间所有的一切好似都停滞了,降落的雨滴停在半空,紫微祭台飞舞的魂幡保持着翻飞的模样僵在半空。 祭司保持着跪地的动作,一动不动。 天地间,唯有葛逾和凌长风还能动。 葛逾愣怔望着四周,当视线落在那个由紫微气幻化而成的人形时,瞳孔骤然收缩,脑海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最先一步跪下。 “太……” 男人身着玄金龙纹袍长身鹤立,冰冷的眉眼五官和连行淞极像,朱砂痣却是点在眼尾,狭长眼尾和羽睫如锋利的刀,显出薄情寡淡的森寒。 葛逾:“太子殿下!” 这禁制,竟是鸿磐储君连静风所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