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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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而言,就是运了独莘县有的道地药材过来,再把三县有的贩回去。 唯独翟度的车是空车,此次就是奔着收旧货来的。 鉴于他们带的东西都称不上多值钱,税吏全部清点了一遍就报了个数。 过税是每一贯钱,收取二百文,此外每个税场少不得还要多要一点,大概是每一贯钱,在二百文之上多收几个铜子,最后进了谁的兜就不为人知了。 而常霄这一车草编,怎么想都知道不值一贯钱,但税吏还是给他来了个不讲理的“四舍五入”,抬抬眼皮道:“你,给二百一十个钱。” 常霄什么也没说,直接掏钱。 面对这些人,是没有任何争论余地的,但凡惹恼了他们,随便找个理由就能卡住你的税引,到时候进不了城,一切都白搭。 他很快数好钱递上去,那税吏露出满意神色,还念叨了一句:“都这样办事不就快了么?” 眼看没两下便根据常霄先前给出的讯息,写好了一份税引,“啪”地一下印了个章。 “拿着吧,定要收好了,往后每过一个税场,可都是要看的。” 两吊钱换来薄薄一张纸,常霄仔细叠成个巴掌大的方块,放进了曾如意送给自己的荷包。 刚想把荷包揣回原处,闲来无事,只是等人的翟度凑过来道:“你这荷包上的绣样倒是别致,好似以前没见过。” 他笑道:“家里人给的吧?” “嗯。” 常霄莞尔,又摸了两下,“我夫郎擅绣,离家前特地做的。” 说罢,他束起荷包口,重新收好。 不得不说,曾如意这次做的绣样太过合适,令人每次看到那柄玉如意,就会想到对应的那个人。 要不是他克制着,怕是上面的绣线都要被搓起毛了。 “好了,都办妥了,赶紧进城。” 最后一个拿到税引的尤驰也调转车头,常霄和翟度闻言,纷纷回到各自车上。 若说在城外时还觉得和莘县没什么区别,一进城,几个人的神色便不约而同地紧张凝重起来。 从三县去莘县逃难的,要么是那边有亲戚,要么就是还走得动,且身上多少还有些东西傍身的。 而棣县县城里的人,甚至很多脚上连双草鞋都没有,以老幼居多,不见什么青壮。 期间路过了两个施粥棚,都有人排着长队领粥汤,常霄看了一眼,发现那粥汤清得能照出人影。 即使如此,喝下去也能保人一天饿不死。 再往前行,就是粮铺了,城里识字的比乡下多,因此粮铺直接在外面挂了木牌,写着今日粮价。 常霄看去,发现粟米已经涨到五十文,不由眼皮子跳了跳。 在城里做工的普通百姓,好多一天的工钱也就是二三十文,原先做一天就能买两三升的粟米,现在是两天连一升都买不到,这还是能正常收到工钱的情况。 街上许多铺子明显已经关门落锁,在这些铺子里做工的人,说不准已经断了收入。 他可算知道为何尤驰说收旧货的生意有得做了。 有时候,他也会感慨一下自己的商贾习气。 总能在眼前的人与事中精准地发现那个可以获得利益的“点”,是否有些冷心冷性? 不过常霄很快就转换了思路,在商言商听起来或许是有些冷漠,但只要不做亏心事,不赚黑心钱,同样对得起天地和自己。 有道是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第103章 香膏 常霄他们带货入城,比起客舍,更适合住在货栈。 货栈的条件不如客舍,但可以像住在村里一样,人和货挤在一个屋,放在眼皮子底下不至于丢。 为了多挣点钱,此时愿意冒险进城的商贾总还是有的,但比起从前终归是少了,货栈大半屋舍空空荡荡,连价钱都比平常便宜。 出门做生意的,还是省钱为上,做不得在家里那般讲究,而且人多了,风险就小,因此五人还是选了大通铺,挤一挤,没什么不能睡的。 目前看来,五个人当中没有睡觉呼噜震天响的、磨牙说梦话的、脚臭熏天的…… 住在一起问题不大。 要知道,这可是五个汉子,能达成这个条件属实不容易。 在房间里安顿好,尤驰让客栈伙计送来几壶热水,另打发人去附近脚店叫几个菜来,再打两角酒,吩咐完后,他重新进屋道:“走了一路了,咱们也吃顿热乎饭,好生松散松散。” 等坐上餐桌,五人先是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大口菜,方才端起酒盏,互相碰了碰。 “虽说只有五日脚程,但能顺利入城,就算是开了个好头,来,咱们喝一个!” 尤驰话音落下,众人纷纷送酒入喉。 常霄尝了两口酒,味道还不差。 来这里久了,他已习惯这些没什么酒味的浊酒了,县城里即使是脚店,售卖的也是正店分销的,相对好一些的酒,比起乡下常见的村酒滋味还是要好上不少。 填了肚里饥饿,一盏酒下肚,好歹能空出嘴说话了,几人开始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对于棣县,只有常霄是第一次来。 尤驰和韩掌柜在这里都有识得的门路,可以把带来的货先行售出。 丁同接了他们这单护卫活计的同时,还担了个顺路递信的差事,只不过跑个腿罢了,也打算早做完早安生,过一会儿就打算去。 剩下常霄和翟度,总得留一个在货栈看守行李,于是翟度便说自己留下。 “常兄弟第一次来,也就这小半日能得个空随意逛逛。” 正巧他这个人也懒散些,趁机偷个闲,还能在屋里睡一觉。 货栈多住一日就是一日的花销,他们进城时差不多刚过晌午,吃完饭后没有耽搁,各自简单擦洗,换下风尘仆仆的衣裳,便分批出了门。 今天把杂事办妥,明日就能专心走街串巷收旧货了。 看起来,常霄是最漫无目的的一个,他顺着货栈门前的大路出去,看哪条路宽就走哪条,因着这种大都是城中干道,两侧的铺子相对较多。 他边走边看,见着一些和自己做过的生意相关的铺子,便会进去看两眼,譬如杂货行、布行、绣庄、绒线铺、花粉铺等。 在花粉铺里,常霄瞧上了一种香膏,闻的时候猜不出来是哪种花香,大约是几种掺在一起的,香而不腻,像是曾如意会喜欢的。 他问那伙计,香膏要怎么用,伙计笑道:“只消用指头挖上一些,抹到两边手腕内侧,再往脖子上蹭一蹭,走动时便可衣袂生香。” 要说这种香膏在莘县买不买得到? 那是肯定能买到,只是常霄此前没有特意去逛。 可出门一趟,自然要给家里的夫郎带东西,即便不是当地土产,也是从外面买回家的,意义便不同。 尤其是装香膏的小瓷罐还颇为精致,外侧的图案有三四种,伙计见常霄仔细挑着包装,他想了想道:“敢问郎君,此物可是要买给家中夫人或夫郎的?” 常霄抬眼瞧他。 “是夫郎,怎么?” 伙计当即笑意更深。 “那咱家铺子里,还有另一样好物,您说不准瞧得上……” 常霄见对方在柜台底下翻找,发觉东西居然没摆在明面上,就知道事情怕是不太对,再等到比香膏大一圈的小瓷罐落在手中,他低头细看那瓷罐上的图案,当即眼皮猛跳。 …… 怪不得要问是夫人还是夫郎呢。 多半是这上面少儿不宜的图案还有两个版本。 “咳,郎君放心,敝店卖的这等膏脂,那是从正经药铺里拿的货嘞,都是道地好药材,一不伤身,二能助兴,可谓好处多多,您要是一并拿了,价钱都好说!” 常霄听到“助兴”两个字,就不太想要了,内里配伍不明,谁也知道是不是真的不伤身。 再说他和曾如意,还需要什么外物助兴么? 面对常霄的疑问,伙计赶忙保证。 “郎君莫要误会,这真是我们铺子的招牌好东西,卖了许多年,您去别处可寻不见!再说咱这助兴,也不是那种不正经的,就是一丁点,怡情,怡情罢了!再者平日只卖给老主顾,今日是看您……” “那你说说,是如何看出我会买这东西的?” 常霄低头打量自己,自认自己也不是那等把“急色”二字写在脸上的。 面对伙计的支吾,他道:“怕不是近来生意不好,你们不得不多走偏门?这类东西,利肯定更厚。” 要是能卖出更多,伙计能分到的怕是也更多。 再者,来花粉铺的汉子本就少,难得来一个,要么给枕边人挑东西,要么出门私会小情儿,反正都用得上,怎么不算是精准推销。 伙计讪笑伸手,想要把瓷罐拿回去。 “是小的冒犯了,郎君要是不需要……” “你先说说,什么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