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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

    这已经是窦伶今晚第二次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前一次下面尚且有他在,不会出什么事情,而这一次他离她这么远,视线瞥过去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女孩翻飞的发尾,转瞬即失的画面简直触目惊心。

    好在人两次都没有大碍,反而有心思去保护别人。

    稽隋良看着楼下几个和窦伶差不多半大不小的孩子,尤其是被她护在身后的那个瘦伶伶的男生,脸色沉得难看,叫身后不明所以跟过来的女人有些拿不定注意要不要继续聊下去。

    “稽局长,这是怎么了?”

    试探性地开口询问,可窗台前的男人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焦躁得像只被栓在原地看着主人远去的狗。

    啊哦,就说怎么感觉哪里奇怪呢,本来就觉得这人和她聊天的状态有点心不在焉,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只是拿她当醋去某个人吸引注意罢了。经验丰富的女人哪里会再看不懂眼下的情形,翻了个漂亮的白眼扯着嘴角便错身离开。

    条件这么好的人也被玩儿到这个程度啊,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真是看客都觉得爽。

    窗台边的稽隋良只是看着,忍着冲动没有跟下去,等窦伶自己把招惹的麻烦处理干净。但他也没有就此不管不顾地离开,毕竟能出现在这里的年轻人大多都出自在某个领域占据半壁江山的名门望族,很难说事情会不会发展到超出她可控的范围。

    如果她需要他的话,他会出面帮她解决。

    抓在窗棂的手紧了紧,只要她看他一眼,或者展开精神域呼唤他。

    但是没有,窦伶从始至终都将那个被欺负的男生很好地护在身后,仿佛一位忠诚的骑士,正义,坚定,绝不退缩,女孩子以绝对的实力压得对方节节败退,并没有耗费很大的力气便成功地带走了她的王子。

    本来也是这样才对,稽隋良自嘲地笑了下,紧握到发麻的手逐渐松开,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烦躁些什么。他看着窦伶,和被她被牵走的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的年纪相仿的男孩,脆弱又崇拜的眼神紧紧地黏在她后背,两只耳朵从轮廓连带着到后颈都泛起痴迷的红色。

    或许他真的是醉了或者疯了,稽隋良想,他好像一直只把她当需要呵护的孩子,即使她一再强调她已经是个有着自主行为能力的成人,一位在人才遍地的中央白塔里也名列前茅的向导,怎么会需要他这个废物哨兵来操心。

    身后有侍者过来给他递了一杯酒,并且示意他又是哪个方向的哪几位人物发出的邀请,稽隋良举起酒杯遥遥回应,稍微整理下了下仪容,随手在侍者的托盘里放了几张最高面额的小费,踩着四面八方多少道跃跃欲试的目光重新从边缘的角落走回宴会圈层的中心。

    他稽隋良是统管负责整个下西区哨向安保局最高事件的稽局长,在是人人都想要攀谈上两句以此沾点关系捞点好处的陆家小儿子,是即使精神体是一条狗也有着SSR级别的顶级哨兵。

    一个女孩的小叔,一个有着百分之九十匹配值的向导,在他众多身份里分量显得太轻。

    何必那么着急,无论多辉华的灯光再上流的人群,每个人都有自己解决不了的难题,所以才需要朋友、人脉和交际,稽隋良在欢声谈笑里说的最多的两句话就是——

    “没问题。”

    “小事情。”

    走得再远,世界也只是一个立体的圆圈,他站的地方是起点,也是终点。

    窦伶停住了脚步。

    她没有忘记之前文西特意强调的二十分钟,虽然无法确切的知道已经过了多久,但已经能感觉到体内渐渐弥升起来的热意。

    “应该没事了,至少今天晚上,”窦伶刷开门卡推开门,示意身后的人进去,“你就先呆在这里灯宴会结束再走吧,换洗的衣服等会儿会有有人送过来。”

    “谢……谢谢你。”兰芝小心翼翼地低声道谢。见窦伶只是点点头,随即关上门就要走,他连忙开口,“等等,请等一下!”

    在对方“还有什么事吗?”的眼神中,兰芝交握身前的手不安地扣动,觉得脸越来越烫,他低下头,讷讷问:“请问,你,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之前还……”

    “那件事你是被迫的,我不怪你。”窦伶打断他的话,盯着局促地站在离她几步远的男生。明明有着一米八的身高却驼背畏缩,性格胆小如鼠,有着自保的能力却毫无攻击性,懦弱地逆来顺受。

    “身世也不是你能决定的,你不要自暴自弃地责怪放弃自己,”顿了顿,窦伶又补充了句,“精神体是老鼠不代表你也真的就是只老鼠。”

    话已至此,窦伶没再去管兰芝望着她愕然流下的眼泪,手上微微用力便关上了门。

    兰芝就是之前燕风找的陷害她的学生会检察人员之一,是负责放情趣用品的那个人。她是在学校废弃的实验大楼找到的他,当时他人就已经被折磨得有些虚脱了,狼狈不堪地倒在墙角,虽然身体表面没有半点伤口,但精神域被向导搅得天翻地覆。

    窦伶知道是怎么回事,也知道是谁做的,因为在调查的时候很轻易地就了解到兰芝的身世。豪门私生子,但因为属于精神等级不低的哨兵,尤其又有着罕见空间系精神域,很有价值,就被生父领了回来送进了白塔就读,也自然遭到了原配家庭的排斥。

    很可怜的身世,窦伶无法否认,所以她没有怪罪他,也在今天看见他被欺辱的时候选择出手相助。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值得窦伶的同情,她只是无法忍受有霸凌的行为亲眼在她的眼前发生。

    明明有实力反抗却默不还手,像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反而让她成为了对方嘴里那个“多管闲事”的坏人。虽然能猜到是因为身世而自卑,但窦伶确实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把出生和本身百分之百的绑定,毕竟前者是一个人自己完全没有办法选择和控制的事情。

    就像她也和他一样,明明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但最终还是存在了。都遭受霸凌,却对此有着截然不同的态度,所以他仍旧还被困在原地,她已经走向更好的生活。

    除了自己,身外的一切都只能影响决定,而不能做出决定。

    别人的帮助只是暂时的,甚至会成为火上浇油的助燃,导致更严重的欺辱发生,这些都是窦伶经历过的所以十分清楚。

    等到侍者拿了餐食和衣物送进兰芝的房间后,窦伶才转身离开。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事,自助者天自助,之后会怎么样只有兰芝能决定。

    药效越来越强了,她要尽快找到稽隋良然后让他带她走。

    窦伶展开精神领域,扶着墙尽量快而不显异样地朝稽隋良的方向移走。她刚刚还在嘲讽兰芝,却忘了自己本身就还在自讨苦吃,根本没有资格高高在上地去评判一个身陷囹囫的人。

    小时候她也总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生,用各种办法来验证自己的存在是有价值的,从成绩,从武力,窦伶什么都要拿到第一,不论别人是带着仰望欣赏还是艳羡不甘的眼神看她,只要那种强烈的视线投射在她身上,她才有了自己被看见,还真正存在的感觉。

    那要从很早很小的时候开始,大概要是从父母终于决定和彼此分开算起,又或许还要在那之前,在一颗精子和卵细胞错误的结合有了她最初生命的雏形,从生育不再是需要反复衡量关乎一个生命的大事,而是几份文件,两场手术,以及一个培育室开始。

    窦伶的记忆里父母同框的时间很少,即使见面他们总是很沉默,默契也不太多,却都在单独面对她时说过几乎完全相同的话:

    “如果没有生下你就好了。”

    “如果你没有出生就好了”

    不过是主语语序摆放位置的差别。

    不过现在他们在她的脑海里已经只褪掉成了两个熟悉遥远的名字,而她长成了不再依赖外界就能自然存在的窦伶。

    终于找到了。

    窦伶呼吸有些发紧,她将披散的长发全部撩到颈侧消热,沿着摆放甜品的长桌一步步走向稽隋良。他身边这次站着的是一位白百合似的女人,身着旗袍,婀娜的身段知性的气质,让窦伶明白了温柔乡这个词在形容人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但他看起来并不享受这场对话,精神域传回来的感受中有很强烈的不耐和厌烦。也是了,美人虽美,但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花香再香也变得难以欣赏了。

    “小叔。”窦伶终于抵达稽隋良身边,轻轻呼出一口气。

    男人像是才注意到她,垂眸看下来,“怎么了?”目光和声音都很冷淡,窦伶却很喜欢,在那种发沉的视线中感到双腿发软。

    她手捏住稽隋良的袖口,难受地起皱眉,“我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依旧是没什么起伏的音调,听不出到底是在乎还是不在乎。

    像是怕被误会,他又朝旁边的女人介绍:“这是我嫂子的侄女。”

    可旁边的旗袍女人敏锐地觉察男人的变化,和她相处时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从眼前这个蓝鸢尾似的女孩子出现之后便顷刻间收敛,变成一种紧绷的刻意距离,幽怨似的疏离。

    女孩子说自己的头有点晕,还有点热,仰头看他,面色泛着潮漉的暧粉。

    “看起来像是有点发烧,要不要上去客房休息?”女人好心地出声。

    “发烧?”稽隋良的手扶上窦伶的肩膀,动作表达出关心,声音却听着严厉,“怕不是喝多了酒。”

    “哪有,我只喝了一杯。”窦伶不满地反驳,然后就被掐住了脸。

    “带她去休息吧,”女人第二次提出建议,同时对稽隋良坦诚地笑了笑,“稽局长,今夜的聊天虽然不太愉快但还是谢谢你,家父所托,非我本意。”

    “我明白的。”稽隋良也无奈颔首,“那我先带她走了。”

    “再见。”

    “姐姐再见。”

    窦伶也挥了挥手说再见,她本来就对这个温柔的美人姐姐很有好感,又听她直白的说今晚虽然被迫和稽隋良的聊天不太愉快但还是谢谢他,更是很喜欢。

    现在愿意和敢说真话的人可不多。

    “小叔,你被嫌弃了。”她回头看他,话刚出口就又被掐住了脸。

    时间也待得差不多够久了,稽隋良就直接搂着窦伶从宴会厅的侧边入口出去准备离开。女孩子的状态似乎真的不太好,呼吸急促,都有些走不动路,软绵绵地把重量压在他身上,最后还是他抱着上车的。

    担心她一个人呆着出问题,稽隋良叫了人开车,自己抱着窦伶坐在后座。

    “小叔……好热啊……”窦伶把头埋进稽隋良的颈窝拱了拱,木质的香水味混合着温热的体热融成一种让人心痒的勾引,她难耐地张嘴咬上男人的颈侧,还叼着磨了磨。

    “嘶……”稽隋良猝不及防吃痛,倒吸了口气,伸手去掰窦伶的嘴。拇指从下唇卡进女孩子的口腔,摁住,指腹感受到字面上的伶牙俐齿。

    他呵斥道,却又带了点笑,“真的是喝多了,变成小狗了,还咬人。”

    “你喜欢小狗吗?”窦伶被晃得有些头晕,眯了眯眼,蓝色的眼影已经被蹭花,形状像是冲破了某种规整的禁忌。

    她含住摁在她下唇的指尖,含糊地笑着开口,“可惜我不是小狗。”

    可惜?可惜什么,为什么可惜。

    稽隋良目光湿沉,残忍地看着窦伶此刻跨坐在他身上,舔咬他的手指,水眼雾蒙,面艶迷离,完全是被欲色浸透的缭乱姿态。

    她无意识地蹭着他的大腿想要纾解来自体内的那种空虚和瘙痒,发出细细的猫似的哼声。

    他当然知道她这是怎么了,她这是吃了或者喝了不干净的东西,发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