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把我孙子勾得心不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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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把我孙子勾得心不着家 私立医院内。 乔月此刻正在病床前悉心给老太太喂粥,老太太满眼慈爱地看着她: “你呀,比我那个儿媳妇都强了不知多少倍。难为你不计较小泽,还来这儿照顾我。” “奶奶,这都怪我,景琛不喜欢我是正常的,我没那个女人漂亮......” 老太太直起身子,“你见过她?” “嗯,您应该也认识,她叫闻喜。” 老太太的脸倏然冷了下来,“闻喜......”她声线颤抖:“就是她把我孙子勾得心不着家!看来六年前我还是留余地了,才让她这么恬不知耻地继续纠缠我们小泽.....” “六年前?”乔月好奇,“您之前就认识她?” 老太太看着她,浑浊的眸光变得幽远,“嗯”了一声,“六年前,我见过她。” ..... 闻喜在后台换好服装,胸前贴着号码牌,等待上场。 她手里握着手机,垂眸看着那个屏保——是她和周景琛的合照。 她的手臂亲昵地环住他的脖颈,两人脸颊贴得很近,笑得很开心。 耳边传来台前主持人的声音和观众的掌声,一阵嘈乱声中,闻喜阖上手机,思绪忽然变得悠远。 她想起了从前。 那是1999年的六月,红星机械厂没经受住转型期的阵痛,倒闭了,爸妈赋闲在家。 某个周六,半夜,一家人正躺在家里睡觉。 忽然,大院的铁门被狠狠踹开,一伙人手持棍棒,凶神恶煞地冲进了家里。 妈妈慌忙起身,低声警告,让她待在卧室里,千万不要出声,不要开门。 卧室门外,很快传来噼里啪啦的打砸声,夹杂着不堪入耳的咒骂,19岁的闻喜缩在角落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那一夜,父母来不及多做收拾,带上家里仅有的值钱物件,便带着她火急火燎地离开了平江。 闻喜甚至没来得及拿走她和周景琛的合照,唯有脖颈上那条从未摘下的项链,被她带在了身上。 那时的她以为,只是暂时出去躲一阵子,却没想到,这一走,便再也没能回到这座生养她的小城。 也是在逃亡的路上,父母才告诉了她所有的真相。 在她高三那年,红星机械厂的经营已是步履维艰,贷款审批碰壁,国家要求各地国营厂自寻出路。 千斤重担,全压在了厂长的肩上。 厂里的土地、设备尽数归国家所有,哪怕是厂长,也无权变卖或抵押分毫。 闻志庭绞尽脑汁,试遍了所有办法,终究是杯水车薪。 看着自己奋斗了一辈子的厂子即将走向末路,看着周师傅意外倒在厂里的机械设备下再也没能起来,看着厂里上千名职工即将面临下岗、生活无着的困境,肩头的责任与道德的煎熬,压得他喘不过气。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铤而走险,将家里的院落和房产全部抵押了出去。 可即便加上家里的所有存款,东拼西凑也只凑了一百多万,而购置新的仪器设备,至少需要六七百万。剩下的钱,去哪里凑呐? 走投无路的闻志庭,想到了高利贷。 彼时他听闻,国家针对国企转型,或许会下发一系列扶持政策,债转股、兼并重组、政策性补贴……种种可能,都让他看到了希望。 他想着,先借高利贷周转一阵子,撑到政策落地,工厂或许就能起死回生。 于是,他凭着自己多年在厂里积累的名望,还有那点摇摇欲坠的厂长身份,找到了当地最大的高利贷公司,借到了五百万现金。利息按日计算,限期一年还清。 钱到账后,他立即用这笔钱给工厂购置了新的进口流水线设备。 起初,工厂的确接到了几个订单,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丝曙光。 可好景不长,国营大厂的产品因成本高、款式陈旧,很快便被民营、外资企业的产品狠狠挤压,仓库里的货物堆积如山,出现了严重的滞销。 1999年,红星机械厂终究还是没能逃过破产的命运。 这座曾风光无限的国营大厂,终究抵不过时代的洪流,无力回天,走向了落幕。 厂里所有的机械设备重新收归国有,而闻志庭,却独自背上了那笔巨额的债务。 在那个时代,像闻志庭这样的人,不在少数。这种看似激进却饱含无奈的选择,是特定阶段时代的缩影。 社会突飞猛进的发展历程中,每个阶段都会有人牺牲,只是牺牲的方式不同罢了。 闻志庭本就是个心善的人,周师傅的离世,给他造成了难以磨灭的打击,他一直将这份过错默默扛在自己肩上。 也是从周师傅去世那年起,他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大病小病接连不断,常年需要药物维持。 他带着工厂扛到了最后一刻,没有对不起周师傅,没有对不起工厂上千万个职工家庭,唯独对不起自己的老婆孩子。 伴着火车刺耳的鸣笛声,一家人逃离了平江,开始了颠沛流离的躲债生活。 那时的闻志庭和妻子向芹,身上已经没什么钱了,他们一路逃到偏远的池州,躲在一个小镇上勉强落脚。 闻志庭身体本就不好,却还是咬牙去了镇上的化工厂上班,恶劣的工作环境,更是让他的病情雪上加霜。 可即便躲到这般偏僻的地方,高利贷还是找了过来,又是一顿打砸抢烧。一家人无奈,只能再次收拾行囊,紧急逃到晋市,后来又辗转威市、江洲、成化…… 一路逃,一路躲,一路拼命打工还债,可那笔带着高额利息的债务,却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而闻志庭的身体,也在这无尽的奔波与煎熬中,越来越差。 2001年,一家人落脚在梁河,闻志庭的身体突然急转直下,被紧急送进了医院。检查结果出来,肺癌,脑子里还长了肿瘤。 那段日子,是闻喜这辈子最昏暗的时光。 傍晚的病房里,她守在爸爸的病床前,望着他被生活和病痛折磨得鬓角斑白、容颜苍老的模样,眼泪忍不住簌簌往下掉。 那时的她,刚结束一天连轴转的工作。 白天,她在一家小餐馆打工,端茶送水、洗碗擦桌,忙得像个停不下来的小陀螺;晚上,她去酒吧推销酒水,看人脸色,赔着笑脸,跟那些油腻的男人斗智斗勇;深夜,再赶到医院,和母亲换班,守在父亲的病床前。 每一天都过得筋疲力尽,每一刻都在提心吊胆,担心父亲会突然离开她们。 闻喜轻轻摸着父亲的手,那双手布满了粗茧,是这几年打工落下的痕迹。温热的泪水砸落在他的手心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的皮肤透着病态的蜡黄,身形消瘦得厉害,连说话都有气无力,他不停地咳嗽,每咳一声,闻喜的心都跟着揪紧。 那一夜,汹涌的疲倦和无助席卷了闻喜,几乎要将她压垮。 也是在这一刻,她突然好想周景琛,想得心头发疼,想得快要喘不过气。 她想扑进他怀里,想闻他身上的味道,想让他抱抱自己...... 想让他来看看爸爸。 自那通电话后,她再也没联系过他。 她已经从一个高傲的白天鹅变成跌落臭水沟的丑小鸭了,那份没有得到回应的单方面的喜欢重重地挫伤了她。尤其在后来灰败潦倒的境况下,她的自尊和骄傲更不允许自己再去联系他。 可这一刻,所有的顾虑都被抛到了脑后,她要见周景琛,她必须要见周景琛。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像生了根一般,成了刻不容缓的执念,让她那颗被麻木和疲惫包裹的心脏,重新剧烈地跳动起来。 忐忑,惴惴不安,却又藏着一丝隐隐的期待。 第二日清晨,闻喜瞒着爸妈,一个人偷偷去车站,买了一张到临深的火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