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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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要继续这样折磨陈童吗? 迟小满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去相信。 所以最后。 她一句关于挽留的话都没有说。 她哭了很久,到后来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愣愣看着她们并排在床尾的影子,忽然明白——为什么第一次分手,陈童也一个字都没有说。 因为说不出来。 挽留的话会让对方痛苦,也会折磨自己。 道别的话很难说好,不知道哪句更合适,有时候差一个字,差一点语气,就会变味,由爱变恨。 她不要她们之间变成这样。 所以最后,迟小满呆呆坐在床尾,也呆呆地对陈童说, “陈童姐姐。” “你记不记得,当时我们都要说一句真话一句假话?” 陈童抬脸看她。她的表情看上去也不是很好,脸庞在光线中显得浮肿疲倦。 这段时间她们相处起来总是小心翼翼,她很累,她也很累。 迟小满问她,“那你现在知不知道我说的哪句话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陈童摇头。她好像已经说不出太多话。 她看着迟小满的眼睛,很久,勉强给出回应,“不知道。” “我就知道,你后来都不问我。”迟小满笑。她低头,看着她们两个的影子,慢慢地说,“其实我不是在小满迟一天出生的。” 陈童没有讲话。她的呼吸停了大概两三秒。她应该很吃惊。 “我的生日根本就不在五月。” 时间过去很久。天边慢慢有光开始浮现。灰蓝色的天光,让人觉得一切都是暗的。 迟小满抱着膝盖,轻轻地说, “我骗了浪浪,也骗了你。让你们在小满的第二天给我过生日。” “因为我希望我的名字有个好的寓意。我希望我的名字真的是我妈妈给我取的。但其实不是。我的名字和小满没有一点关系。” “可能就只是随随便便的两个字而已。” 原本她想要用正常的语气讲述这件事,来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小家子气。但说着,迟小满说不下去,最后捂住自己的脸,泣不成声,“对不起,我骗了你们。” 以至于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 “对不起,其实我根本就没有那么坚强,乐观。从你第一次来香港,我就担心我一个人要怎么在幸福路住下去。” “只是后来浪浪的事情发生,我变得很忙,才没有时间去细想。后来你回来,我也假装不去想。” “对不起,我需要靠撒谎来让我自己相信我自己想要相信的东西。” “对不起,我撒谎,骗自己我妈妈很爱我,就算不要我,也会临走之前给我取最好听的名字。骗自己我妈妈看到我成为大明星之后就会回来找我。” “对不起,我撒谎,骗自己我能跟上你,骗自己我有戏可以拍,骗自己来香港找你所有的事情都会变好……” 到最后,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难说得完整, “但其实。我好像……已经没有办法相信我们会变好了。” 努力将最后一句话说完整。 迟小满捂紧自己的脸,除了哭泣之外,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好像胸口里面埋着一个很小很小的、死去的小鸟。小鸟快要死去,所以在哭,也在揪紧她最痛的那个地方。 陈童一直没有说话。 她似乎是在尽力理解迟小满为什么要说一个这样无伤大雅的谎,也似乎是在消化迟小满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将事实说出来。 很久。 她过来抱住迟小满。 像是努力接受消化这个事实,最后还是决定拍了拍她的头。 贴了贴她的脸,哑着声音对她说, “没关系。” - 天慢慢变亮。香港夏天的早晨是金色的。金色的太阳从窗户外面洒进来。 她们在床尾坐了整整一夜,没有说更多道别的话。 迟小满说的最后一段话已经是决定。 所以最后陈童勉强开口问她,“小满,你后悔吗?” 迟小满像是仍然不太明白她问的是哪个问题,愣愣地看过来。 陈童笑,也最后一次去摸她的脸。迟小满的脸很小,从前会有一点肉。但这阵子她痩了太多,脸庞摸上去已经很瘦很瘦。 “你后悔,在去年冬天,自己没有去上海,反而让我来香港吗?”陈童捧她的脸,和她在昏黄灯光下对视。 迟小满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她费力地张了张唇,最后摇头,“不后悔。” 陈童不说话。她很小心地碰了碰她泛红的眼角。 迟小满便努力理解她的话,握住她的手,对她说, “陈童姐姐。” “这从来就不是什么二选一的事情。你不要这样去想。” “好。”陈童冲她笑。 迟小满也冲她笑。 只是她哭了差不多一整夜,眼睛下面都已经变紫,笑起来的样子并不好看。 陈童忽然一点也不想要和她分开。 陈童忽然不太冷静地想——其实这样继续下去也没什么不好,或许她也可以回北京,和她一起重新回到幸福路,将所有的一切从头来过,她陪迟小满去跑剧组,她陪迟小满等到新的戏约,在这之前,她都不再离开她。 她不明白,为什么迟小满是这么好一个人,她还是会把她弄丢。 所以陈童费力倾身,想要再一次去吻迟小满的嘴唇,想要在亲吻结束以后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迟小满躲开。 她侧过脸,躲掉陈童的亲吻,也好像在那个时候继续哭出来。 陈童不知所措。她已经把迟小满弄哭过好多次。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她收回手,不再去碰迟小满,语气小心,几乎像哀求,“小满,你不要再哭。” 迟小满摇摇头。她用双手捂紧自己的脸庞,很小声地却很用力抽泣着。 陈童收回的手落下来,落到自己的膝盖上。她精力不济地看着迟小满,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从哪里塌陷下去,陷入失重的痛苦。 她明白迟小满下定决心。 也明白。 或许自己的每一次优柔寡断,每一次反悔,对下定决心的迟小满而言,都是一种类似于击溃的伤害。 陈童不敢再碰她。 陈童强迫自己不要再去触碰她,强迫自己不要去干扰她的决心。 她努力用手指抠紧膝盖,用了很大的力气,把自己掐到麻木。后来到天边彻底大亮,也都始终维持沉默,她没有再发出声音。 于是迟小满的哭声也慢慢停下来。 大概是到早上人多,整座城市开始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 迟小满站起来。 她开始收拾东西。其实她本来也没有带多少东西过来,就只是背了一个有点脏有点瘪的帆布包。 但她大概是觉得走之前应该要做点什么。 所以。 她抹掉自己的眼泪,去处理她们昨天夜里一起去街市买来的食材,去研究灶台,最后做了陈童说好吃的鸡蛋面,两碗。 做完以后,陈童坐在床尾没有起身。 迟小满自己一个人坐下来,吃了自己的那碗,一口一口吃完。 最后她把自己那个碗洗好,再抱着包在门口站了一会。 对陈童说,“陈童姐姐,我要走了。” 陈童起身,坐在那碗鸡蛋面面前,说,“小满,至少让我帮你买张机票,好不好?” 迟小满摇摇头,“陈童姐姐,我想先回家看看我奶奶。” 她抱着那个瘪瘪的帆布包,好像在抱着自己,以至于发出的声音涩得像苦柿子,“……而且我也很不喜欢坐飞机。” 陈童勉强分开双唇。 她想要问她,之前两次坐飞机来找自己是不是都很难受。 迟小满本来已经转身要走,但似乎是知道她想问什么,也想到这可能是唯一一次说实话的机会,便对她笑了笑,说,“其实我之前都是坐火车转大巴过来的。昨天坐飞机也让我很难受,所以这次不要坐飞机了。” 陈童看着她,“那我给你打个车送你去机场,好不好?” 迟小满不说话,可能是不喜欢陈童这么说话。她可能很讨厌陈童借钱打给她,也讨厌陈童给她买机票,讨厌陈童给她打车。她可能讨厌留在香港的陈童,也讨厌那个时候把她留在北京的陈童。 “不要了。”很久,她对陈童说。 陈童只好点头,“那等你平安到了以后能给我打个电话吗?” 迟小满突然转过了身。她不再看着陈童了,她的呼吸很轻,声音也被苏醒的城市盖得很轻,“也不要了吧。” 可能是哭了太久,再开口讲话都有点含糊,“万一我又舍不得呢?” 但态度听上去很坚决,“再联系的话,我们可能又会和上次一样了。” 陈童低着眼。眼泪落到唇边,沁进去,很苦,很涩。她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