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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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迟小满有些局促地从筷子筒里抽出四支,又拿了两个勺子,很小心地分成两份,都拿在手里,准备等陈樾方便的时候再递给她。 陈樾可能是注意到她的动作,没忍住笑出了声,声线中也带了笑意,“不客气。” 迟小满也觉得自己突然之间很不争气。明明已经一起吃过很多餐饭,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餐格外紧张。 也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她低脸,把自己垂下来的发丝绕到耳后去。 “头发是不是又长长了?”陈樾突然这样说。 “嗯?”迟小满看她正在准备自己那份汤饭,看着她慢慢将米饭压进汤里,很迟钝地回答,“好像是有一点。” “嗯,你长头发的速度一向都比别人快。”陈樾说。 迟小满愣住。 她抬眼,隔着汤饭的热气看向陈樾。忽然想起类似的话陈樾不止说过一次。但每一次,迟小满都没有仔细对此进行思考。 “有吗?” 和陈樾对视许久,迟小满缓缓开口,“我……我不太清楚。” “嗯,有。” 陈樾慢慢地说,注视着她的目光含着笑意,“我记得那个时候,你差不多一两个月就要去修剪一下发尾,可能是因为夏天太热,你也不喜欢太长,所以都习惯把头发留到锁骨的位置。所以我们当时都还在北京的时候,你的头发都一直维持在那个长度。” “只是后来我去了香港,再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你的头发变长了很多。” 迟小满艰难地动了动唇。 这个细节是她从来都不知道的。 她并不清楚,原来自己在那个难熬的冬天,看见陈樾身上自己不熟悉的大衣和紫围巾的时候,陈樾也看见了她长长很多的头发。 或许那时,不只是她独自为此感到彷徨,不安。还有陈樾,也在同一时间察觉到失落,惧怕。这都是她不知道的事情。 以至于,让当时的她做了许多自以为成熟的、周全的、将陈樾推远的行为。 陈樾。 不对。 是陈童。 那个时候是不是其实也很难过呢? 是不是…… 其实迟小满有时候也和她的妈妈一样,总是逼迫她进行自己想要的选择呢? 想到这种可能性的存在。 也想到过去的选择注定无法挽回。 迟小满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承认自己的懊悔,几乎难以开口。 但陈樾笑了笑,似乎没有一定要求她对此进行回应的意思,便继续讲下去,“再后来,每一次见面,我都觉得你的头发比上次要长。” 语气自然,“不过那个时候,我们见面的次数太少了。” 声音却很轻很轻,“所以也可能只是我的错觉吧。” 话落。 像是察觉到自己把气氛弄得沉重,陈樾没有继续往下说。她抬脸,朝迟小满笑了笑, “先吃饭吧。” 也伸手,要她手中紧紧拿着的餐具。 迟小满意识到这点,艰难地呼出一口气,把餐具递过去,也努力给出回应,“好。” 陈樾接过餐具。 用勺子舀了勺汤饭,没有急着吃,而是低着眼说, “可能会有点烫,慢点吃。” “好。”迟小满应下来。 这才去用勺子舀了勺汤饭。 可能是热气弥漫,在吹凉的时候,她忍不住眼眶泛红。 也忍不住说出那句,“对不起。” 陈樾顿了一会,说,“没关系。” 又说,“你没有对不起我。” 放柔的声音,“所以先吃饭吧。” “好……好。” 迟小满努力呼出一口气,也将那勺汤饭送进口中。 她想陈樾辛苦辗转了一天,的确是需要好好吃一顿饭。至于其它的话,都可以等吃完饭再说。 只是想来想去。 迟小满又发觉—— 好像重逢以后,陈樾一直是这么做的,不管对她的行为、言语有多少不认同,但仍旧会愿意陪她吃饭,看她一口一口吃完,再来和她说话。 想到这点。 眼泪又从眼眶中滴落下来。 一滴。 两滴。 迟小满匆忙闭眼去擦。 但下一秒。 陈樾像是注意到,很安静地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迟小满仓促去接,也急忙擦了擦眼睛,说,“谢谢,谢谢。” “不客气。”陈樾慢慢说。 停了一会,又像是想要安抚她,“不要吃得太急。” “嗯……嗯。”迟小满点头,“我知道。” 陈樾没有再说什么。她看了迟小满一会,似乎是察觉到迟小满被自己看着反而难以继续,便主动收回视线,慢慢去吃自己眼前那份汤饭。 于是迟小满也渐渐平复下来。 没有再哭。 一口一口。 慢慢吃着汤饭。 汤饭热热乎乎的,在这个季节吃起来会出汗。但味道很好,吃了一会,也让迟小满觉得空了一天的胃总算舒服不少。 吃饭的过程她们没有再说太多话。 这顿饭发生在多年以后,发生在医院附近,发生在对迟小满而言完全不熟悉的城市,却没有让她感到任何的不安,好像只是她们之前吃过的那些很普通的饭中的一顿。 吃完以后。 陈樾结了账。 这家店和幸福面馆一样,在柜台上都放着顾客可以随处取的净口糖果。 陈樾拿了两颗过来。 但这两颗糖的包装很难处理。以至于她们开始像两个从来没有吃过糖果的小孩子一样,面对着面,很笨拙地撕开包装,然后看见对方也很费力地拆开后,就各自很忙地塞进嘴里。 最后同时抬眼。 看见对方的眼睛。 忽然都笑出了声。 笑声很轻,在这家很小的汤饭店也并不突兀。像两个很普通的、因为对视而笑起来的年轻人。 笑了一会。 陈樾看着迟小满,眼梢微微弯起来,“小满,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先让你陪我吃饭?” “不知道。”迟小满诚实回答。 “嗯。”陈樾点点头,“因为我今天一天都没有吃饭。” “每次和我妈妈见面,我都会没有什么胃口。” 汤饭店灯光像灿黄的南瓜液一样弥漫。陈樾的声音被街道上的嘈杂掩得很轻, “但看见你,我突然想要你陪我吃饭。” 迟小满抠了抠手指,张开唇,“那你,那你吃饱了吗?” 这个问题可能很傻。所以陈樾听见之后又笑了。 迟小满因此感到局促。 她将手掌放在桌下,抠了抠虎口,抿着口中甜蜜的糖果,有些慌张。 “也因为——” 静了一会,陈樾缓缓开口,“那一次我没有先问你有没有吃饭。” 迟小满愣住。 陈樾淡淡地提起唇角,“其实后来我也总是会想起来。” 这可能是她们第一次面对面,清楚而不回避地提及那段过往。因为太痛苦,因为长大以后这个世界的交往法则是体面,而回溯痛苦是不必要的,也会让双方都痛苦。 但陈樾还是说了, “刚刚在电梯里看见你的时候,我没有马上说话,因为我想了很多我应该说什么,做什么,才最合适,最能把我想要表达的表达清楚。” “但想的最多的,就是你第一次来香港来找我,我们第一次复合的时候,其实这几年来我都总是后悔,因为我觉得那个时候,我最应该先问的,就是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的声音始终很轻,似乎很平静,又似乎只是因为这些话在心里过过很多遍,因此没有停顿, “因为你一个人跑来香港,甚至是第一次来,肯定很辛苦,肯定受到很多委屈,因为我没有第一时间就回头找你。” “也因为这座城市对你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但你就是那么勇敢地来了,还是为了找我才来的,你完完全全没有跟我讲过你有多辛苦才找到我,但你还是神通广大地找到了我,也愿意在我第一部电影杀青的时候给我送一束鲜花。” “可是后来我没有照顾好你。” 在阐述这句话时。 陈樾似乎感觉到痛苦,以至于不得不注视着迟小满的眼睛停顿很久,才能继续往下说, “后来,后来我们还是分开了。我也总是想起那个时候的你,想起你站在我身后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起你那么勇敢地抱着一束花回到我的身边。” “其实那个年纪的我也不是很成熟,却总想要在你面前当个能处理好一切的大人,觉得自己可以保护你,因此忽视掉其实你也有面对这一切的资格,才会导致我们中间后来出现那么多问题。” 坦白来讲,对于陈樾将她们分开的责任全部都归咎于自己,迟小满并不认可。 但她意识到这可能是陈樾将全部的自己剖析在她面前的尝试,因此没有急着进行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