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原来,是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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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原来,是她啊。” 萧婧华跨进院门, 四处张望一眼,“纪夫人呢?” 云慕筱道:“去祭拜纪老夫人了。” 恢复神志四五日,纪淑然始终不敢去见纪老夫人, 今日总算是鼓起了勇气。 听闻她出了城,萧婧华皱起眉。 “怎么了?”云慕筱犹疑,“此事不妥?” 萧婧华摇摇头, “这几日, 你们都别……” “郡主。” 觅真跃入院内, “影十七回来了。” 一道人影自她身后匆匆进院, 急声道:“郡主,邵嘉扬并未入城,而是带着人去了铜腾山。” 果然。 意料之中的事, 萧婧华面上一片平静, “跟着他。弄清铜腾山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必要时。” 她顿了顿,语气冰冷,“杀。” 影十七领命,“是。” “等等, 邵嘉扬是谁?铜腾山里又怎么了?” 谢瑛一脸茫然走来,“婧华,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婧华看着她, “我怀疑, 有人行谋逆之事, 许安失踪, 说不准也与他们有关。” “谋逆?!” 谢瑛与云慕筱皆不可置信。 “是。”萧婧华点头。 “你等等。” 谢瑛叫住影十七, 疾速进屋。 她出来时手里拿了杆枪, 红缨随风飘动, 银枪寒凉如冰, 谢瑛掷地有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阿瑛!这不是……” 萧婧华话未尽,谢瑛已将她打断。 少女眉目烈烈如火,面庞英气而坚韧,她一手持枪,笑容灿烂。 “保家卫国乃我谢家之责,婧华,你不必劝我。”谢瑛单手舞动手中长枪,“我不会有事。那座山里不管藏着什么妖魔鬼怪,我都给你捅出来。” 萧婧华目光怔然。 云慕筱缓步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掌,“让她去吧。” 见她怔怔望来,云慕筱扬唇,“反正拦不住,还不如让她去。” “是啊。”谢瑛一个劲点头。 萧婧华深吸一口气,“行,你去吧。我等你。” 谢瑛笑了,“一定。” 她拎着枪,与影十七一道出了院门。 目送她的背影远去,萧婧华在原地看了许久,耳畔响起云慕筱轻柔的嗓音。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庆县一行,寻找纪夫人只是顺道?” 萧婧华摇头低声,“之前只是心中怀疑。” 可如今种种情况都表明,庆县的确不对劲。 若是别的还好,倘若真的有人暗中谋逆…… 萧婧华偏头,面色含着歉意,“对不起筱筱,把你和阿瑛卷了进来。” 云慕筱轻轻一笑,瞳孔中漫出碎光,“是我和阿瑛要来的,与你有什么干系?” 她握紧萧婧华的手,“别怕,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萧婧华重重点头。 “好。” 谢瑛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萧婧华便肉眼可见变得焦灼,她拉着云慕筱道:“你说我派人去借兵如何?” 没等云慕筱回复,她又自言自语道:“现下整个营州的官吏都不可信,若是借兵,只能去隔壁州县,这一来一回就要好几日,能来得及吗?” “你别急。” 云慕筱劝道:“如今谋逆一事只是猜测,咱们一无证据,二无调令文书,刺史断不会借兵,还是等阿瑛他们回来再说。” 萧婧华一下泄了气,抱住云慕筱的腰,闷闷道:“听你的。” 在云慕筱的劝说下,萧婧华勉强按捺住心中急躁。 可十日过去,谢瑛一行人却不见归途。 …… “赶紧的,别偷懒。说你呢,没吃饭吗?” “啪”的一声,鞭子带起一阵凌冽风声,狠狠甩在皮肉上。 瘦骨嶙峋的蜡黄色后背蓦地出现一道血痕,与旧伤叠在一处,密密麻麻的似裂开的蛛网。 那人咬牙忍住脱口而出的闷哼,埋头凿着矿石。 拖着鞭子的管事满意点头,去了别的地方巡视。 “动作迅速些,还想不想吃饭了?都给我赶紧的,耽误了要事,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每一句话落下,便有一阵鞭风响起。 “这个龟孙!” 谢瑛低低骂了一句,“真想一刀砍了他的脑袋。” “谢姑娘,别冲动。” 影六动作麻利地将矿石放入矿车中,微不可察对谢瑛摇头。 五日前,他们跟随邵嘉扬进了铜腾山腹地,打晕几个采矿人混进来后才发现,这哪是铜腾山,分明是座铁山! 有人暗中在此地开采铁矿,打造武器。 谢瑛趁着晚上守卫轮换时悄悄去看过一眼,那些武器之精良,便是和军中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朝廷明令禁止私自开采铁矿,且天下太平,这些人无事造兵器做甚?这分明就是谋逆! 谢瑛恨恨磨牙,“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此地看管极严,每日必会对着册子清点人数,谢瑛不敢冒进,只有她、影六与另一个暗卫混了进来,影十七则是带着人在外边接应。 影六低声道:“今晚寅时。” 那时睡得最沉,守卫也最松懈。 谢瑛点头,“好。” 不把这矿炸了,她不姓谢! 与此同时的另一个矿洞里,陆埕拾起一枚矿石放入袖中,清隽面容上此刻覆着黑灰,脏兮兮的瞧不清模样,腰背佝偻,活生生一个备受折磨的采矿人,便是萧婧华在此恐怕也认不出来。 同一个装扮的孟年悄悄挪过来,借着采矿的动作,悄声道:“大人,火药已经到手了。” 陆埕点头,浅黑色瞳仁中折射出冷芒,冷静道:“吩咐下去,今晚寅时行动。” “是。” 天黑得极快,今夜乌云蔽月,不见星光,狂风大作,吹得啸声凄凉,树荫婆娑。 采矿人与管事、铁匠们纷纷陷入沉睡,唯有值夜的守卫孜孜不倦坚守着。 “砰——” 寂静深夜中,爆炸声犹如雷鸣,浩浩汤汤在望不见尽头的山脉中震响。 “发生什么事了?” 人群骚动,纷纷被惊醒。 地动山摇,矿洞轰然倒塌。 众人茫然无措,在不断颤动的土地中歪歪扭扭地倒成一团。 怔愣中,人群中有人大喊:“火药自爆了,快跑啊!” 人们被这一声震醒,拔腿便往外跑。 “别跑,回来!” 管事反应迅速,气急败坏爬起,冲那人甩去一鞭子。 人群中发出一声惨叫,随后越来越多的人四散而逃。 场面彻底失控。 影六与谢瑛会和,匆匆道:“谢姑娘,我们该走了。” 谢瑛抬头望向另一个方向。 那边没有他们的人,方才的爆炸是谁做的? 来不及思索太多,她点了下头。转身时,乌云散去稍许,皎洁月光洒落,照在不远处那浑身血迹,却略显熟悉的人身上。 谢瑛顿了顿,身体下意识做出反应,往那人疾速冲去。 “你先走,我去救个人。” “谢姑娘!” 影六压低声音喊她。 逃跑的采矿人已经冲至近前,眼看着守卫们提刀追了上来,将他和谢瑛隔开,影六咬咬牙,转身疾行,身影如魅,很快消失在山林间。 “都给我回来!” 管事提刀,一刀砍下逃跑之人的脑袋。 血溅三尺,在月下洒落在落枝残叶上。 滚烫的鲜血似乎唤醒了人群沸腾的情绪,有人止了步。 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人停下脚步。 管事往地上啐了一口,阴狠道:“跑啊,我让你们再跑!” 采矿人们噤若寒蝉,面带恐惧垂下头。 山中有火光亮起,有人在守卫的护卫下来到此处,高大身影在地上拉出扭曲长影。 “情形如何?” “大人。” 管事变了脸色,殷切迎上去,“小的杀了几个,还有的跑了,不过已经派人去追了,料他们也跑不了多远。” “不过爆炸的原因还有待勘察。” 男人点头。 管事往某个方向看了眼,挤出笑来,谨慎开口,“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位大人就不出来看看?” 男人嗤笑,“一个闲人,有什么可看的。” 停了几息,他忽然开口,“听说县里最近来了位贵人?” 管事斟酌道:“好像是,据说是什么郡主,县令怕她找上门,主动避开了。” “郡主?” 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男人忽而一笑,含着浓烈的恶劣之意。 “原来,是她啊。” 火光摇曳,他脸上刀疤似蜈蚣攀爬,阴鸷丑陋。 …… “哐哐、哐哐——” 好不容易睡着,又硬生生被敲门声吵醒,萧婧华卷着被子坐起,压着火气问:“怎么了?” 箬兰焦急的嗓音自外传来,“郡主,陆大人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大惊小怪的做什么。 萧婧华闭眼磨蹭了会儿,下床披了外衣往外走。 见到正往此处来的陆埕,尚且还有些混沌的脑子一瞬清醒,震惊道:“你、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脏的跟在泥里滚过的一样。 陆埕在她两步外停住,压低的嗓音含着焦急,“收拾东西,我们连夜走。” 萧婧华蹙眉,“怎么了?” “城外铜腾山中有人私自开采铁矿打造兵器,我需立即回京上报,此地不安全,你们与我一起。” 开采铁矿、打造兵器。 这几个字在萧婧华脑中回荡,她抿抿唇,“可知主谋是谁?” 想起无意间见到的那人,陆埕心里有个隐隐的猜测,可此时时间紧迫,他来不及与萧婧华解释,摇摇头道:“我们先走,路上再说。” “我不能走。” 陆埕眉头拧起,“为何?” “阿瑛也去铜腾山了,我要留下来等她。” 忆起山中另一处爆炸,难不成是谢瑛做的? 陆埕将疑问压在心底,劝道:“谢姑娘身手好,给她留封信,她会明白的。” 萧婧华摇头。 “阿瑛是我带来的,我一定要把她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见陆埕还想劝,萧婧华高声道:“予安。”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落到陆埕身后,举起手刃劈在他后颈。 他身子晃了晃,被身后的孟年接住。 孟年不解,“郡主?” 萧婧华看着他,“连夜送他回京,不得有误。” 孟年为难,“那您呢?” “放心。”萧婧华安抚他,“我不会有事,回去吧。” 孟年咬牙背起陆埕,“郡主,您一定要平安无事。” 萧婧华笑了,“去吧。” 他带着陆埕,很快消失在夜中。 身后房门被人推开,云慕筱披着外裳走到她身边,与她一同看着夜中飘扬的灯笼。 “现在怎么办?” “先等阿瑛他们回来。” 萧婧华揉着太阳穴,“天还没亮,再去睡会儿吧。” “睡不着了。”云慕筱摇头。 “那行。” 萧婧华拉着她坐在院中,“我们一起等。” 坐了不到一刻钟,影六一行人回来了。 萧婧华视线睃巡,没见到谢瑛,心里咯噔一下,“阿瑛呢?” 影六道:“临走前谢姑娘去救了个人,与我们分散了。” 萧婧华面上露出担忧,云慕筱握着她的手,“别担心,她或许只是因救人耽搁了。” 萧婧华勉强定神,“情况如何?” 影六说起铜腾山里的情况,“山中别有天地,一方采矿,另一方打造兵器,看管极严,阶级分明,采矿人不得越过同一矿洞的小管事,小管事上还有大管事,据说大管事上还有两位大人,一人全权负责采矿事宜,另一人刚到不久,应当便是邵嘉扬,不过二人疑似不和。” 萧婧华若有所思,“你们是如何出来的?” 影六道:“属下用他们的火药炸了山。” 出了这么大的事,想必他们一时半会顾及不到城里。 萧婧华松了口气,“下去歇息吧,等阿瑛回来,我们便回京。” “是。” 影六带着人退下,萧婧华和云慕筱继续等着。 夜色逐渐退去,天边亮起第一抹亮光时,谢瑛回来了。 她背了个浑身染血的人风风火火进来,大喊道:“快去叫大夫!” 动作间,她背上之人露出半张脸。 竟是许安。 萧婧华与云慕筱一同站起,一个去让人叫大夫,一个差人去喊纪淑然。 两人前后脚到达,箬兰与一脸焦急的纪淑然跟着大夫进了屋。 谢瑛松了口气,瘫坐在石凳上喘气。 萧婧华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见她没受伤,心里的巨石这才落了地。 云慕筱坐在两人身边,眉心微拧,轻声道:“方才一瞥,忽然发觉许公子与纪夫人,眉眼间竟生得有几分相似。” “巧合吧。” 萧婧华没放在心上,“待在纪夫人身边久了,总会有那么一两分相似。” 她转向谢瑛,“你去……” “砰——” 府门被人哐当踹响,火把汇成长龙,将整座府邸团团围住。前院喧闹声四起。 “奉曾县令之命捉拿逆贼!里边的人一个也别放过!” 萧婧华霍地站起。 一脸疲惫的谢瑛忽然拍案而起,怒道:“这是要造反吗?!” 侍卫统领赵田带着人退守小院,将萧婧华几人围在中间。 刚歇下没多久的影六悄然无声入了院,带着人蛰伏在屋檐上。 予安觅真不约而同围在萧婧华两侧,谢春也紧紧守着云慕筱,右手按在腰间剑柄上。 脚步声似闷雷,身着官服的衙役举着火把进院,让出身后的人影。 那是个一身青衫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略微有些发福,白面一般的脸上浮现着笑意,温和看向谢瑛,“造反的,分明是几位姑娘才对。” 他一脸肃正,“几位姑娘潜入庆县,意图谋杀朝廷命官,本官今日,定要让你们伏法!” “狗屁!” 谢瑛大怒,“颠倒黑白!分明是你这狗官与贼人勾结想要造反!” 曾县令指着谢瑛,怒到指尖颤抖,“你这妖女!竟敢诬陷本官!” 谢瑛还想再说,萧婧华将她拦住,看向曾县令,“你知道我是谁?” 曾县令冷哼一声,“逆贼端王的遗腹子,还不快束手就擒!” 端王。 萧婧华许久没听到这个名号了。 难不成背后之人,是端王伯伯的支持者? 萧婧华不清楚,可她看得出,面前之人的演技着实拙劣。 她冷声下令,“杀了。” “大言不惭!” 曾县令怒,“上,拿下妖女!” 衙役们持刀,喊杀着冲进院中。 火光,杀声,血迹。 一片混乱。 谢瑛持枪杀入阵中,枪尖一挑刺穿了一名衙役的脖颈。血液顺着枪尖滑落,将红缨染得鲜艳殷红。 枪风猎猎,所过之处,血流满地。 这些衙役对她来说实在不堪一击,谢瑛看向躲在人后的曾县令,足尖一跃,枪尖在他惊恐的视线中飞跃而来,直抵咽喉。 “喂,你们的县令在我手中,还不快束手就擒?” 少女一声冷喝惊醒了数个衙役,他们不可置信地望着谢瑛,失神间,手中武器被王府侍卫打落,转瞬间便成了俘虏。 谢瑛收枪,拎着曾县令走到萧婧华面前,“婧华,这狗官该怎么处置?” 曾县令吓得面无人色,痛哭流涕求饶,“饶命,郡主饶命,我这都是被人逼的啊,他们拿我全家性命威胁我,倘若我不替他们遮掩,我的一家老小该如何是好啊。” 萧婧华冷冷掀起唇角,“原来,你知道我的身份啊。” 曾县令一顿,哭声更大了,“郡主,琅华郡主,郡主娘娘,我错了,小人将功补过,求您饶我一命。” 萧婧华俯身,“那你说,那山里的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曾县令涕泗横流,拼命摇头,“小人不知,每次他们见我时都是蒙着面的。” “哦?”萧婧华挑眉,“那总该有个称呼吧?” 曾县令道:“这、这……旁人都只称呼他为大人,小人实在……啊!” 萧婧华抽出予安腰间长剑。 寒光闪烁,天边大亮。 清亮剑身折射出她此刻的模样。 鲜血如梅花瓣般沾在侧脸,眸中一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