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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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恍惚惚过了年,时间已经到了初五。 初一之后,贺玖霖便不在,顾今晖和顾今哲也要各种走亲戚,邓昱为了忙银行的事,也要拜访各种同他外公家来往的合作伙伴,以及叔伯。 邓昱的外公只有他母亲一个,如今邓昱虽拿回安盛银行,但银行内里多是邓家势力,想要真正的站稳、掌权,邓昱还有一段路。 过年没事的就沉请已,期间,他只去一趟小姨家吃饭。沉请已整个父家与母家里,和他有来往的也只有这么一个。沉请已母方的林氏集团虽说是在沉请已名下,但打理一直是他姨夫,林家只有两女,两女感情深厚,也是如此沉请已对小姨为数不多的有往来。 至于许韫呢,困在这一方天地,每天吃着各种调理、备孕的药,舌间好似一直有一股退不去的苦涩。 晚上,许韫卧在床边看书,门口传来声响。 是邓昱,他才回来。 两个人目光对上,谁也没有说话,他转身拿了衣服去洗澡。 这时那天后两人第一次共处。等到邓昱从浴室出来,许韫还是捧着书没有抬眼的样子,他没有打扰,走到一边的书架,巡视起一排的书名。 这些书是贺玖霖从下面书架特地挪上来的,大部分是些历史政治相关的,这么想着,他转过身,看到许韫看的是写明朝历史的某本书,这本书在他读书时很火来着。 邓昱思索着,许韫已经放下了书,接着,两人四目相接。 邓昱率先躲闪的转头,面上有些乱,而后想是掩饰的问。 “不看了?” “嗯。” 许韫只轻轻嗯了声,直直看着她。 邓昱只短短回视,低着眼。 “那睡吧。” 许韫没有动。 “你在躲我?” 邓昱僵了一瞬,这才抬眼,他没有说话。 “为什么躲着我,不敢面对我?” 许韫短促的笑了一下,又继续道。 “你也会不敢面对?” “韫韫。” 邓昱唤着许韫,整个人颓然无力,嘴角全是苦涩。 许韫默的不说话了。 “是我错了。你和我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我咎由自取。可是韫韫,我真的无法对你放手。我不求你的原谅,你恨我,那就报复回来,从我身上讨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深重。 “我甘之如饴,任你折磨。” 他嗓音绷紧,咬的极重,似有恳切,就好像只有这一点才能让她停留在他身上。 许韫神色复杂,眉头蹙动,声音放得很轻。 “怎么折磨?” “韫韫,你想折磨我还不容易。” 许韫却面露讥讽。 他说他错了,可还是要就着现状下去,想着,她不想再看到他。 “我要你现在出去。” 她冷着声驱逐他。 邓昱没有动,视线在她脸上流转,半响,晦涩了一声。 “好。” * 过了初十,贺玖霖才闲下来,这天,他为数不多一天在家的日子。 每餐过后,许韫照例要喝下苦涩的汤药,她皱着的面容喝了下去,赶忙捂住唇,抑制出呕吐的冲动。 贺玖霖就在旁边看着。 帮佣给许韫递上一杯白水,许韫接过,赶忙喝下好几口,缓了好久才缓过来。 而后许韫坐直了身体,面上摆上了脸色,声音清冷。 “我不想再喝这些了。” 贺玖霖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又看回手里的书。 “如果你不去做哪种手术,怎么会需要喝这些。” “我的身体我想怎样就怎样。”许韫的语气冷凝。 贺玖霖不接话,翻了一书页,反而问道。 “我看你很喜欢小孩,难不成你想带着那个环,一辈子不生?” 福利院的那天,许韫对孩子们的耐心和喜爱贺玖霖都看进眼里。 “我是喜欢小孩,但我不具备对他们的一生负责任的能力。” 不能负责的喜欢相当于男人对女人只谈恋爱不结婚,只满足自己。 许韫做节孕手术是不想怀他们的孩子的,还有的是她这辈子不打算生孩子。是的,她不认为自己有对另一个生命负责任的能力,她也没办法因为满足自我,就让一个孩子来到世上受苦。 这个世界,成年的世界,迷茫、焦虑、不安、怀疑、痛苦不断。每个人都在同外在斗争,自我斗争。一个孩子,他的内心够不够强大,精神上是否充盈、丰满,能不能自我给予,够不够自信,笃定,这才能抵抗未来、抵抗社会。 这是要很多很多的爱、理解、陪伴、包容、认可,正确的认知去引领。而许韫,她的人生也还在自我与外界中抗衡,不让自己被世俗的话语牵着,爱自己——不苛责也不溺爱,人生的道路她还不够从容、松弛,又怎么具备这样的能力和精力去给予他人。 只是,贺玖霖并不知道,他只以为许韫说的是物质上的,丰衣足食,一个家,大多数人也是这么想的,当然不同的是,他还能给与兜底和托举。 “生下孩子后,你不用担心那些。” 他在安抚她。 是吗?有了物质的壁垒,外在与内里的对抗,一切的矛盾就消失了吗? 然而许韫看到是——家庭反而是第一道利器,与整个社会架构、文化基因共同铸就了一把利刃,造就了当代人精神上痛苦。人的一辈子被困在寻找被爱、自我压抑、渴望认同,不断证明的围墙里。 许韫想着,只是摇摇头一笑而过。 她的人生没想过要孩子,而他们却要用一个孩子来绑住她,她的步伐一次又一次的被绕乱,人生的道路也偏离。 “你觉得以我们这种荒唐的关系,强迫要下一个孩子,难道不是在酿就一场巨大的悲剧?” 她蓦的开口。 这样悲剧只怕是一场雷雨,一轰隆,就是几代人的毁灭。 “你可以选择不让它变成一场悲剧。” “什么意思。” 许韫迷惑的看向他。 “许韫,就这样吧。” 他说着,将手里的书合上,转过身对着她。 “我们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稳定的平衡,事已至此已然改变不了,不如就这样。等你生下一个孩子,就和我们当中一个结婚,然后,我们都会是你的依靠,共同承担你的未来。” 像是誓言似的,却诡异可怕。 许韫震惊,楞的说不出话,只能来回看着他。 他的眼隆重的凝视她,正襟危坐。 “你想要什么?出门?工作?娱乐?都可以。等你生下一个孩子,你会像平常的伴侣妻子那样,我们不会限制你的出行,当然的,只要是你想做的我们也会你助力,而你只需要像个妻子伴侣那样,履行你的义务,其他的,都由你。” “我们不会向平常家庭那样要求你,要你做个贤妻良母,你不需要。只要你愿意,这就会是一个家,你是家里的女主人,你来描绘它,让它变得温馨。不管你和谁结婚,我们其余的都会尽到丈夫和父亲的责任,履行对你和孩子的义务,如同步入婚姻一样。” “这样,你还觉得会是一场悲剧?” 一个家,一个家是要有人妥协的,这无非是要她妥协,忘却伤痛与强迫,放弃强烈的自我意愿,套入妻子和母亲的壳子,装作爱与被爱的样子,步入这个家,唱一场和谐场戏。 只是这样想着,许韫便不能平静,话语中控诉。 “可我不爱你们,这样强制组建的家庭,对我来说就是牢笼,我根本没有心气同和你们描绘这样那样,对孩子来说,不过是一撕就破的假象。” “那就试着去爱。” 他攫住她无力的眼,在她话语刚落就接上。 许韫竭力端详他的脸,半会苍白的问道。 “我就只有这一条路?” 他没有回答她。 只是显而易见,这就是唯一的生路。若是不爱,那就是自哀着在温室的牢笼中枯萎,为了好受,只能自我催眠着,爱吧,接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