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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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这事我完全没听闻铮提起。” 石菲也非常诧异,“我今天才刚跟他发邮件交流过。” 相如澜眉头紧皱,“他没有说起这件事?” 石菲摇头,“他邮件也就是报平安和问候。” 相如澜沉思片刻,“行,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威廉的提议让相如澜有些猝不及防。 威廉在电话里说,他非常有诚意,如果闻铮签约,他可以帮闻铮安排在荷兰的学校继续深造。 van der meer愿意栽培闻铮,美院的毕业证跟废纸没分别,那不是障碍。 “威廉,”相如澜很快镇定下来,“你想签约闻铮,这些话你应该跟他说,而不是我。” 威廉大笑,“闻铮是你发掘的,你是他的家长,也是我的朋友,我要当君子,先知会你一声。” 相如澜也笑了笑,“事实上我对闻铮也没什么太大的帮助,只是运气比较好,你完全可以争取他。” 挂了电话,相如澜心绪略微浮动,叫来石菲问话,很快平静下来。 他一直没有跟闻铮提起过签约的事,是摇摆不定,不知道该把闻铮签在海潮,还是新的画廊。 海潮胜在商业化链条完整,稍有才气的艺术家,经过精密运作推到市场上,立即身价暴涨,这不是一门简单的生意。 相如澜对这项生意熟得不能再熟,可他内心却不是真正喜欢。 他仍然天真,仍然幼稚,仍然保留着想做最纯粹艺术的幻梦。 除了摇摆之外,相如澜迟迟不签闻铮的另一个原因,到今天威廉提出想签闻铮,相如澜才猛然发觉。 是他已默认闻铮一定会签给他,他相信他与闻铮虽没提过签约的事,但他们彼此存在某种默契。 相如澜意识到这一点后,几乎觉得骇然。 对待和闻铮签约这件事,他的感性居然先于理性,完全无视了商业逻辑。 现在这个局面,相如澜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马上连线闻铮来争取他的合约? 毫无疑问,闻铮是一座金矿,无论是在商业还是艺术上。 可海潮能给闻铮什么样的条件,能够比van der meer更优越? 相如澜算是白手起家,能取得事业上的成功,他也一直引以为傲,干艺术这行,没有家族底蕴,只有天知道相如澜到底吃了多少苦头。 van der meer不一样,威廉背后是整个大家族,几百年的积累,画廊只是他们微不足道的产业,每年倒贴钱烧着玩,海潮实在难以望其项背。 相如澜心乱如麻,十年来,他挖掘了不少新人,但除了江檀,没人能与闻铮的天赋相比。 “咚咚——” 相如澜抬头,敲门的人已经推门进来。 “忙完了吧?”江檀靠在门边,脸上带着笑,“今天可以不在办公室吃晚餐了。” 相如澜现在对江檀,是万分的无可奈何。 他说约了人,江檀说一起。 他说不方便,江檀说那我送你。 他说想一个人吃,江檀说你现在看到我都倒胃口了? 没办法,相如澜在感情上优柔寡断,自作自受。 餐厅里很安静,位置间隔得很远,只偶尔听到刀叉杯盏轻碰和喁喁私语声。 “怎么了?”江檀低声,“我看你好像心不在焉。” 相如澜舀汤的动作一顿,将龙虾汤抿到嘴里咽下,才应声:“有点累。” 对面忽然变得安静,相如澜抬头,江檀眼睛泛红。 相如澜深吸口气,“不是跟你吃饭才累的。” 江檀面色慢慢缓和,“对不起。” 相如澜轻轻放下勺子,“江檀,分手了就是分手了,我往前看,你也往前看,这样对我们都好。” “我做不到,”江檀干脆地说,“我情愿等你一辈子。” 相如澜一口都吃不下了,他语气严肃,“江檀,你这样,会让我感到压力。” 江檀目光凝视着他,“你感到压力,是因为你也还爱我,否则,一个不相干的人,你管他等到死呢?” “我承认我还在意你,甚至有可能永远都会在意你,”相如澜苦涩地说,“可那不代表我爱你。” 江檀伸出手,将手盖在相如澜手背上,他手指摩挲过相如澜无名指的指环,眼中满是隐痛,“你看,你还戴着我们的戒指。” 相如澜低垂下眼,看向那个被岁月打磨过的指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还戴着它,他有些自嘲地喃喃,“习惯了。” 江檀抓住他的手,“就这样习惯下去不好吗?” 相如澜摇头,“只有习惯,没有爱,那样的关系太可悲,”他看向江檀,“我不想我们变成那样。” 江檀送相如澜回家。 相如澜要下车时,手又被江檀抓住,“江檀,别这样。” 江檀抓着他的手,“如澜,给我点时间,我会让你重新爱上我。” “没那么简单,”相如澜不无悲哀地说,“我已经试过了。” “再尝试一下。” 江檀把人从背后紧紧抱住,“如澜,我们有十六年,一个人一生能有几个十六年?再试一试,最后再试一次,好不好?” 听到江檀哽咽的声音,相如澜不是不心痛,是啊,十六年,那是他们彼此最好的时光。 其实身边人虽然嘴上都说支持相如澜,但也几乎都是不理解的,支持只是立场,不代表理解。 林家升说,大画家到底哪一点触了你的霉头?我瞧他对你百依百顺,你让他跪着死,他不敢站着死,你看他哪里不顺眼,你告诉他,他也会改的。 他父母说,过日子就那样,小江这段时间经常上门探望,我们看他非常苦闷,你也不见得多开心,实在搞不懂你们年轻人在想什么。 就连潘辰都说,你反正也不讨厌他,偶尔拿他解解闷,至少安全又放心。 大家都不理解,甚至连江檀都不理解。 江檀说,不爱也行,习惯就好。 他们都不明白,相如澜正是因为那样毫无保留地爱过,才不能接受最后沦为平庸的结局。 相如澜轻拍了拍江檀的手臂,忍住喉头的涩,“江檀,放手吧。” 相如澜进了家门,三两步,面朝沙发趴下。 生活真是一个问题叠着一个问题,事业的,感情的,人到中年,力不从心。 相如澜越来越觉得自己苍老,在心境上。 如果换了五年前,那时的他,哪怕是van der meer要签,相如澜都不会放弃一线希望,大概立刻就会订机票去抢人,用尽一切手段赢得闻铮的青睐。 然而,现在的相如澜却备觉慵懒,留在荷兰发展,对闻铮来说是好事,他何必挡人的路?而且,这样也好。 闻铮还那么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 相如澜把这件事完全抛诸脑后,罗朗落地纽约,跟他视频说想他了。 同样是二十来岁的男孩,同样英俊又年轻,不知道为什么,罗朗这样说时,相如澜只觉得像看小孩子耍宝一样好笑。 闻铮不会说那样的话,闻铮连话都说得很少。 今天就是颁奖的日子,颁奖过程不对外开放,凌晨三点,相如澜收到邮件。 邮件里附带现场照片,闻铮一身定制西装,神情肃穆,与颁奖者扶着奖牌,完全看不出他还仅仅只是个学生,风采绝佳,还真像石菲口中那位内敛的东方艺术家。 相如澜倍感欣慰,他手里拿着香槟,对着照片无声举了举,抿了口香槟,干脆地合上笔电,上床睡觉。 一觉醒来,照常上班。 到海潮,石菲上来恭喜,相如澜轻轻点头,石菲脸上没什么笑意,“老师,《selene》的所属权还在海潮。” 相如澜笑笑,“你想用那一张合同跟他们打一仗?” “我没那么幼稚,”石菲笑了笑,“至少可以让van der meer做些妥协赔偿吧,把他们那边珍品借来海潮展览?” “威廉是我的朋友,闻铮如果签了van der meer,也不会是我们的仇人。” 石菲当然明白,她只是可惜,“勤力的艺术家太罕见。” 相如澜心下更多则是怅惘。 闻铮也不跟他们说一声,哪怕是跟威廉一样,知会一声呢? 心中不是没有失落之感。 但他不能只允许自己现实,而强求他人念旧情。 再说了,他们又哪里的旧情? 从去年夏天到现在,说过最多的话就是老师,对不起。 想着想着,相如澜不由失笑,摇了摇头,处理工作。 晚上江檀又来约晚餐,这次相如澜坚决拒绝,“你要爱我,就别逼我。” 江檀心情似乎不错,笑着说:“你拿这个将我的军?” 相如澜不跟他调笑,错身从他身边走过。 两人各自开车,各自回家,相如澜到家,从冰箱里找速食煮了吃。 水刚开锅,电话就响。 新画廊那边出了点问题,需要相如澜这边拿主意,相如澜关了火,立刻开车去现场。 林家升戴个头盔,在路灯下冲相如澜拼命招手,“快,来救命。” “大师图纸让人摸不着头脑,”林家升带相如澜在某处站定,指了图,“这里是要做悬空吧?那它背面这个楼梯再抬高,就要与风管打架。” 相如澜抬头,他在脑海中做出空间想象,“效果图上是怎么一回事?” “效果图不会告诉你风管的位置,我翻过你给的图纸,实在搞不明白。” 相如澜看林家升,林家升看相如澜。 “我试着联系科尔,让他跟你联络。” 林家升松口气,“静候大师指点。” 相如澜要走,林家升趴在车边敲他的车窗,“最近还好?” “挺好,”相如澜笑笑,“你这间谍要当到什么时候卸任?” “去,我这是自发关心。” “多谢,这段时间我空闲了,去你家中做客。” “随时欢迎。” 相如澜开车本想回去,后又想到不对,他一向将各色事务分开,建新画廊这事保密,所有材料,哪怕科尔的名片都在海潮的私藏室,于是调转车头回海潮。 相如澜深夜出来,外套都没穿,天气已转暖,晚上也不算冷。 下车,晚风拂面,相如澜出门前,把头发一股脑在后面盘了个发髻,额边几缕碎发没盘紧,在风中不停摇曳,他快步朝台阶走去,却听身后传来呼唤。 “老师。” 夜风夹杂着呼唤送到耳边,相如澜脚步猛然顿住,人随着惯性向前冲,回头时,鬓发飞扬,擦过他惊愕的面颊。 闻铮抱着奖牌和一大束花,正站在月光下的角落静静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