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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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着头,声音软得不行,眼里全是怨毒。 清空点头:“是乖孩子。” “呜……” 月彦彻底崩溃了,他抬起头,对上清空的眼睛,却一阵恍惚。 身上失了力气。 如同泡在温水里一样,整个世界都离他远去。 “很累吧,”清空的声音低低地传来,抚摸着他的后背,“睡吧,好好休息,明天起来不会疼的。” …… 之后的几天,日子忽然安静下来。 月彦没有再闹。 不是不闹,是闹不起来。 身上果真没有疼痛,甚至连痕迹都没有,月彦一度以为那是自己的噩梦。 每天到了饭点,那个该死的医生就会准时出现,端着一份刚好够他吃的饭食,放在矮几上,然后坐在角落里看着他。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他都感到恐惧。 “你是人吗?”月彦有一次忍不住骂道。骂得非常谨慎。 清空乍然抬眸:“真聪明,我不是。” 月彦:“?” 有病。他在心里想。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神经病做的饭,确实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 而且奇怪的是,他吃了这些天,竟然真的没有再吐过。胃里不再翻涌,吃下去的东西老老实实地待在应该待的地方,变成身体里一点点暖洋洋的力量。 某天吃饭。他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等着那个医生来收碗。但清空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看着他,忽然开口。 “你今天吃完了。” 月彦愣了一下。 这几天他确实每天都吃完了。不是因为被盯着,而是因为……这点东西刚好够他吃饱,不会多到让他难受,也不会少到让他饿。 但他没说出来。 “所以呢?”他梗着脖子,几天下来,胆子重新变大,“你做的太少,不吃饱我哪有力气骂你。” 清空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然后他站起来,端着碗走了。 阳光从窗棂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月彦半靠在软枕上,难得的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有些昏昏欲睡。 然后门被推开了。 清空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起来。”他说。 月彦皱眉:“干什么?” “散步。” “……” 月彦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疯了?”他冷笑,“我这个身体,你让我散步?” “就是因为这个身体,才要散步。”清空走进来,站在他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这几天吃得比之前多,没有吐,应该有力气了。” 月彦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忽然卡住了。 因为清空说的是事实。 “试试看。”清空说。 没有别人帮忙,没有人紧张或担忧地看着他,只有一个不负责、折辱人的恶医。 月彦披上外套,走向院子内的空地。 他太久没运动,走路于他而言都有些不熟练。 他走到了门口,走到了走廊边,然后停下来,扶着门框,看着外面铺满阳光的庭院。胸口开始剧烈起伏,不是因为喘不过气,而是因为…… 他竟然真的……没那么虚弱了。 “你……你做了什么?” 他的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多少名医神婆都治不好,怎么可能被这个野医生随便喂几天饭就…… 清空诚实道:“你的饭,我加了料。” 一点点触手汁,开胃的。 当然,主要还是吃得好,补充营养,人身体自然就会变好。 “今天开始,你可以正式吃药了。”他平静道,“你四肢发凉,总是难以入睡,先吃点能让你身体变暖的药,和安神的药。” 月彦虽然着实讨厌他,却被这充满希望的治疗勾起了兴趣,他问:“什么药?我要知道药方。” 他真的很想去医留方。 “秘方。” 清空心想自己总不能说,是触手最擅长的春日良药和迷药改造出来的东西。 当晚,月彦喝下了药。 完全不苦,反而甜丝丝的,很好喝。 药效也出奇地好,他终于拥有了一个安详的夜晚,一觉至天明,完全没噩梦。 侍女端来了早餐和药。 月彦:“庸医呢?哪儿去了?” “清空大人今早出门了,说是要两天后才回来。” 月彦的心思一下子活泛起来,他看着药碗:“这是你煎的药?他有没有留下药方?” 侍女犹豫道:“没有,但他留下了两个小瓶,吩咐我分四次,两天,加入您的药汤里。” 月彦直觉那是关键:“把它拿过来。” 第4章 晨光透过和纸门,在榻榻米上投下朦胧光斑。 阳光,微凉的晨雾,月彦很少有心情欣赏这样的风景。 他总是会想起,别人在晨光里忙碌,而他稍微受点风都头疼欲裂。 现在不一样了。 他将窗推开,难得没有躺在床褥上,而是衣着整齐,坐在屋檐下,兴致勃勃看着侍女端来的药瓶。 那是两个很小的瓶子,左右不过巴掌大小,看材质,贵不到哪儿去。 他打开嗅闻过,和他喝的药汤里面,那股子甜丝丝的气味,很相似。 “叫藤原医师来。”月彦摩挲着瓶身的螺纹,“现在。” 没多久。 枯瘦的老医师跪坐在矮几前,将药瓶中的透明液体滴入瓷碟。 药液粘稠如蜜,散着异香。 “这……时间太短,老朽看不出这是何物熬制而成。”老医生擦了擦汗水,他也算德高望重,原先就给这少爷看过病,只是实在没有办法,加上被百般刁难,便托辞说年迈,没有继续治下去。 他神色莫名,小心翼翼,拿起另一个药瓶:“但这瓶药……闻之便让人昏昏欲睡,像是、像是烈性迷药啊。” “迷药?” 月彦心里一惊。 “是。”老医生的语气渐渐坚定起来,“确实有安神、安眠的效果,可药性如此强烈,您身体……恐怕不适合。” 然而,刚才还在震惊的小少爷,嗤笑打断了老医生:“那便是确实有用了。” 他早就尝试过各种药物,其中不乏激进的医师。 烈不烈的,根本无所谓,有用就行。 谁不喜欢夜间有一段无痛的安眠呢? 而且眼前这个德高望重的医师,老得和木头一样,人人都赞他,也没见他治好自己的病。也并不知道,他在喝这种药之前,身体已经有些好转了。 月彦现在承认,那个恶医有点本事。 “连药材都辨不出的庸医,送客。” …… 暮色,林间。 清空正在捕猎。 他违背触手家的祖训,没去找过食谱上的东西,只吃肉食。虽然也能正常生活下去,却对肉食的需求特别高。 好在他不挑食,鱼类,禽类,兽类,都可以吃。 也很擅长捕猎,叉鱼什么的,用触肢捉东西一捉一个准儿。 他知道在一个地方捉猎物捉太多不太好,便多花了些时间,往更远的山林里面去。大部分地方都是荒山,毫无人烟。 捉到足够多的猎物后,把它们搬回去就成了难题。 只能等晚上,夜色深沉,偷偷回去。 说实话,很麻烦。 住在城市里大概就是这样,房子、集市和人群,意味着他不能放飞自我,把猎物堆成小山,再把吃完的白骨堆成小山。 那样大概会把人吓坏的。 清空也曾犹豫过,要不要试一下触手的祖传食谱。 但他很快就想起自己的家庭——准确来说,是自己的父母。不管用哪只眼睛看,他的父母都不太……和睦。至少他离开家之前还在互相折磨。 他对捕猎好吃的人类,感到畏惧。 他也可以催眠大量普通人类,豢养起来。 但清空并不想这样做。他的医生老师兼养父算是个很善良的人,别人如何考虑无所谓,但老师怎么说也养了他十来年,他不是很想一下子把人气死。 对于熟悉的、可以称之为家人的生物,他不想用催眠之类的手段。 距离天黑,时间还很充裕。 …… 月彦并不是那种会听医嘱的人。 医生不在,侍女也不敢反驳他。 他命人搜查了清空的房间。医生的房间布置很简单的,床铺整整齐齐,几乎没有居住的痕迹。 也可能是收拾东西很麻利。翻找东西的仆从有点忧心,他并不想这样做。虽然只短短相处了几天,他却已经对这个医生又敬又怕。 医生是个……古怪的好人。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医生房间里的药物并不多,也没有药物典籍之类的东西。完全不像是一个医生的房间。 搜罗到的东西,全都摆在了月彦的面前,让他一一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