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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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买了新的置物架,放在客厅,组装的那天,我们花了两个小时。说明书写得很烂,我看得火大。尹逢春坐在地上,把螺丝一颗一颗分好。 她说:「你不要急。」 我说:「它写得像谜语。」 她拿过说明书看了一眼,也沉默了。 最后我们还是装好了,虽然有一块板子装了,我们还得拆下重装。 搬家时买的书架放在客厅角落,上头摆了她的金融书,我的技术书,还有几本我们一起买的小说。最上面放着我们第二次去海边时,她买的那两串贝壳手链。绳子早就已经褪色了,贝壳也没有一开始漂亮。 但她擦得很干净,放在一个小玻璃碟里。 我问:「怎么放这儿?」 她说:「好看。」 我说:「当时还说这个没用。」 她看着那串手链,笑了一下。 「没用也可以放在家里。」 我心里软下来,是啊,没用也可以。 不用每样东西都非要有实用性,不用每分钱都花在刀口上,不用每一件事都证明自己值得。我们的家里可以放两串没用的贝壳手链,可以放一支写不出字的破旧中性笔,可以放两个并不刚需但颜色好看的杯子,可以放郑女士带来的锅子,可以放尹逢春一点一点长出来的任性,也可以放我越来越软的脾气。 工作后的第一个国庆,我们没有在放假的第一天就回家。 郑女士说她过得好好的,让我们别折腾。但我们还是买了票,只是因为工作,得晚回去两天。回去前一天,尹逢春下班很晚,进门时脸色有点疲惫。 我已经煮好了面,番茄鸡蛋面,味道比我以前瞎煮的玩意好一点。 她坐下来吃了一口,抬头看我。 我问:「难吃?」 她摇头:「好吃。」 我说:「你不要安慰我。」 她又吃了一口:「没有,我觉得好吃。」 我有点得意。 吃完以后,她去洗澡。我把碗洗了,擦干桌子。她出来时,头发湿着,穿着那件浅色睡衣,站在浴室门口看我。 我问:「怎么了?」 她走过来,抱住我。 现在她下班后很喜欢这样,什么也不说,先抱一会儿。 我也习惯了,我手还湿着,没敢碰她衣服。 她说:「没关系。」 我就抱住她。 她靠在我怀里,过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今天发工资了。」 我笑:「恭喜尹老师。」 她抬头:「以后不要叫我尹老师了。」 我问:「为什么?」 她说:「我现在不做家教了。」 我说:「那叫什么?」 她想了想:「尹同志?」 我嫌弃:「好奇怪。」 她笑着问:「那你想叫什么?」 我低头看她。 她眼睛很亮,虽然带着一点下班后的疲惫,但也带着一点生活终于落地的安稳。 我说:「老婆?」 她愣住了,然后脸一下子红透。 我的脸也红了,我没想到自己会说出来。 这个词虽然有着沉重的责任,但也很甜蜜。 像一大颗剥了皮的糖,忽然塞进嘴里,甜得人发慌。 尹逢春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我立刻找补:「我乱说的。」 她抬头看我,眼角微红。 「我知道你不是乱说。」她说。 她的眼神让我心跳很快,她更紧地抱住我,脸贴在我胸口。 过了片刻,她语带笃定却又微微颤抖地告诉我:「以后可以这样叫。」 我也低头抱紧她。 那一晚,我们又深深地亲吻,也许是因为这个词把一些东西摊开了。 老婆。它听起来很俗,也很普通。菜市场里能听见有人喊,小区楼下有夫妻拌嘴也能听见有人喊。 这像是想一辈子一起过日子的人才会说出来的称呼,可我们要的,不就是过日子吗。 她在我怀里,一遍一遍小声叫我的名字。我亲她,碰她,抱她。她今天格外柔软,也格外主动,像终于允许自己在这个家里完全放松下来。 后来她靠着我喘气,额头上有一点汗。 我低声问:「老婆?」 她睁开眼瞪我,可嘴角又忍不住弯起来。 「你别一直叫。」她说。 我说:「那偶尔?」 她想了想。 「偶尔。」她说。 我低头亲她:「好,偶尔。」 第29章 第二天早上,我们回郑女士家。出门前,尹逢春把家里检查了一遍。门窗,电源,煤气,垃圾。她检查得很认真,我靠在门口看她,忽然觉得这种画面很有意思。 以前她检查的是身份证、准考证、银行卡、录取通知书。 现在她检查的是我们家的门窗和煤气。 我说:「尹逢春。」 她回头:「嗯?」 我说:「你真的好会过日子。」 她看着我,笑了:「本来就是。」 我走过去,牵住她的手。 「走吧,回家。」 她问:「哪个家?」 我说:「郑女士那个。」 她又问:「这里呢?」 我看着她。 「这里也是。」我说。 她满意了。 我们锁上门,走下楼。阳光从楼梯间的换气窗透进来,尘埃在光里慢慢浮动。楼下有人晾衣服,有小孩背着包跑过去,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烟。 我们就这样牵着手,走进新的一天里。 工作稳定下来以后,日子终于变得很稳定又很普通。 普通到什么程度呢?我早上七点二十起床,尹逢春比我早起十分钟。她先洗漱,我赖床五分钟,然后被她会来掀我被子。她会说:「再不起来你要迟到了。」我说:「再一分钟。」她说:「你昨天也这么说。」我闭着眼抓住她手腕,把人往床边拽,她就会低头亲我一下。 亲完我还是得起。 我们会在厨房里争分夺秒地抢时间,她煎鸡蛋,我热牛奶。她装便当,我切水果。刚开始我们做这些事还会乱成一锅粥,锅铲找不到,保鲜袋用完了,米饭不是多了就是少了,后来慢慢地一切都顺了。 人真的很奇怪,以前觉得上班过日子是一件很遥远的事。后来真的过起来,也就是一颗蛋煎得嫩不嫩的事,早上有没有来得及倒垃圾的事,晚上回家谁先洗澡的事,工资到账以后先还房贷还是先把郑女士上次看中的护腰买了的事。 我们买房是在工作后的第五年,用郑女士当年给我们存下来的那一笔,再加上我们自己又从大学开始就存了很久,东拼西凑下终于凑够了首付。 那天我和尹逢春从银行出来,手里拿着一堆资料。天很热,太阳晒得柏油路连冒热气。我站在银行门口,忽然有点恍惚。 尹逢春问:「怎么了?」 我看着她,她现在头发比大学时长一点,工作以后习惯穿衬衫和长裤,包也换成了更正式的通勤包。她看起来比以前成熟很多,可一紧张,手指还是会下意识捏包包的背带。 我说:「我们真的要买房了?」 她点头,笑着说:「真的。」 我说:「不是做梦?」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扣了一下我的手背。 像很多年前,我扣她的手背一样。 「不是。」她说。 我看着她,对她露出笑容,笑着笑着,眼睛忽然有点发热。 她没有笑我,只牵住我的手。银行门口人来人往,有人进,有人出,自动门一开一合,冷气从里面漏出来一点。我们站在那里,像两个刚从很远地方走来的人,终于买到了一张很贵很贵的船票。那张船票,通往我们曾经也许不敢做的梦。 房子不大,但对我们来说已经很好。两层楼中楼,楼下有一间小房间,采光不错,可以给郑女士住。楼上是我们的卧室、书房,还有一个次卫。客厅不算宽敞,但有一面大落地窗。厨房比我们租的那个小房子大得多,尹逢春第一次进去的时候,站在灶台前看了很久。 我问:「看什么?」 她说:「这里可以放两个很大的锅。」 我笑:「你现在要求越来越高。」 她说:「过日子嘛。」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躺在我怀里,说以后要买一个好一点的锅。那时候我们还得去钟点房,才有自己的空间。后来住在租来的小房子里,在逼仄的小厨房里乱成一锅粥。现在她站在我们想买的物件里,说这里可以放两个好大的锅。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她拍我手背:「中介还在外面。」 我说:「那又怎样?」 她耳朵红了:「你现在怎么越来越不要脸?」 我说:「工作练出来的,谁上班的时候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