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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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卑鄙小人。”惠娘咬牙切齿的声音顺着北风, 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山下众人的耳中。 孟隐向后急退了两步,离悬崖更远了些,她心知州府大军定然已在途中, 只是夜深雪大, 耽搁了路途。 显然, 风三刀也清楚这一点, 所以,风三刀定不会轻易放人,这才将她们押至崖边, 摆明了要以二人为人质,拖延周旋。 山下传来马建功的怒吼。 “风三刀,当年你落魄时,若不是我和惠娘给了你一口饭吃,你早就饿死了,怎么好意思做哪忘恩负义之人?” 风三刀丝毫没有因为马建功的话而露出丝毫羞愧之色。 他的脸上反倒只浮现了淡淡的讥笑。 “我若不是感念二弟和弟妹的救命之恩,哪里还会留着这叛徒之妇一条性命呢?” 孟隐抬眸看了一眼向火光下他半明半暗的脸, 心头一紧。 她和惠娘二人身上连外衣都没有, 惠娘正身怀六甲, 绝不能受冻, 而孟隐的身子也弱,一场高热就有可能要她缠绵于病榻之间月余。 况且,在这僵持到天明,根本毫无意义。 “风寨主,天寒地冻,与其你我一直在此干耗着,您不若直说您究竟如何才肯放人。” 她知道风三刀在犹豫什么,无非是担心, 以她和惠娘的身价,还不足以让闻州倾尽财力物力去救。 她沉声开口,又补上一句。 “我是霍小侯爷早早定下的未婚妻,是孟正山唯一的嫡女,因此,你大可用我的性命要挟闻州,只是我向来体弱,若是真死在你这山寨之中,后果,你担得起吗? ” 她没继续说下去,死死盯着风三刀。 风三刀没有应声,只是眸光微动,似在权衡利弊,最后将孟隐从悬崖旁拎了回去。 “小娘子倒是娇气得很,也好,将霍侯爷和二当家请上来吧。” 孟隐遥遥向下望了一眼。 霍清晏地位尊崇,以她的思维猜测,风三刀不会丧心病狂到对霍清晏动手,最多也就是也能关在营寨中作为人质,做谈判的筹码。 她的理智是不希望霍清晏孤身涉险的,可风三刀这种亡命之徒狡诈阴狠,所思所想未必是她能轻易揣度的。 可她心底深处,又悄悄希望着,霍清晏愿意为了她,亲自来同风三刀谈判。 即便这个想法太过不合时宜,但它依然出现了,毫无征兆,又挥之不去。 若是风三刀真想用些下三滥的手段,凭霍清晏的本事也绝对能让他吃个大亏,这般想着,孟隐反倒安心了些。 大堂内重新燃起了火把和蜡烛,灯火通明。 风三刀又坐回了那张虎皮座椅之中,座椅旁斜倚着一把半人高的长刀,长刀的影子投在墙上,莫名叫人觉得胆寒。 孟隐的双手原本都要没了知觉,进了大堂后也回暖了许多,可僵硬过后便是极端的痒,叫她的心思更焦躁起来。 风三刀甚至还“大发善心”,特意叫人给孟隐和惠娘备了座椅,一左一右坐在他身侧。 这大殿之中不再有宴饮,空气中的酒气却还未曾散去,昨日那些觥筹交错的山贼如今手上都提着长刀。 火光照不到他们的面容,只能看见一个泛着红光的、模糊不清的轮廓,凶神恶煞的模样宛若门上挂着的门神。 这个距离,若是霍清晏要救人,风三刀的刀就能第一时间架在二人的脖子上。 孟隐愈发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等候的时光每时每刻都显得无比漫长难熬,比起昨日的嘈杂,今天的大堂显得安静至极,只是偶尔有几句窃窃私语声。 风三刀斜靠在上首的座椅上,以手支颐,另一只手指节轻叩着椅子的扶手,规律的沉闷的木质音一下下像是敲在孟隐的心头,叫她坐立难安。 孟隐死死盯着门口,目光丝毫不肯移开,心中祈祷霍清晏不要来踏入这龙潭虎穴,为了她自投罗网。 他是将军,理应最清楚如何在战场上权衡利弊,定然知道,若是来,很可能非但并不能救她出去,还有可能将自己也搭进去。 她清楚,他不该来。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霍清晏和马建功由山贼引着路,踏进了风刀寨大堂。 不知怎得,明明孟隐是期盼着霍清晏不要来的,真见到霍清晏时,却不禁松了一口气。 霍清晏的墨发间、肩头上都落了厚厚一层白雪,更衬得他 面白唇红,一袭白衣长身玉立,在这一群凶相毕露的大汉之中,宛若清辉落世的皎月,卓然不群,俊逸无双。 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晴了,月光从门口倾斜而入,洒在霍清晏的衣袂之上,映得他宛若下凡的神明。 孟隐一时竟然有些看得痴了。 直到风三刀的嗤笑声在耳侧响起,才猛然将她思绪拽回。 “霍侯爷真是舍命为红颜啊。” 他拍了拍手,示意手下匪徒给霍清晏和马建功搬来两张椅子。 “二位请坐。” “惠娘!”马建功疾步上前,却被流匪抽出刀拦在他身前,他怒目圆睁,啐了一口,僵在原地不肯退后半步,狠狠骂道。 “风三刀,昔年你我落草为寇时,山阳村的父老可是出了不少力,若论叛徒,你才是那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孟隐坐在风三刀身侧,遥遥望着霍清晏。 霍清晏也总算近距离地确认了孟隐确实安然无恙,紧绷的面容才稍稍缓和,撩起披风落座,抬眸,开门见山。 “风寨主想要什么?不妨直言。” 这个问题,他们已经问过无数次,可风三刀一直都没有开口回答。 所有人都以为,风三刀定会狮子大开口,索要粮草金银。 可那人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散漫、不疾不徐,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风某与侯爷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此番将尊夫人截回实乃误会,只要侯爷愿意下令撤兵,风某立刻将尊夫人完完整整地放归,分文不取,如何?”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众人显然没想到风三刀会这般大度,放过这个狠狠敲一笔的机会。 他竟然如此轻易地同意了放人? 孟隐总觉得蹊跷。 就在孟隐还在思虑此事是否有诈之时,霍清晏率先沉声追问。 “此话当真?” 风三刀呵呵笑了几声。 “自然。” 孟隐试探着起身,身旁的持刀匪寇刚要拦,风三刀便挥了挥手。 “放她走。” 她喜出望外,又生怕风三刀反悔,赶忙朝着霍清晏小跑过去,霍清晏立即起身,朝前两步紧紧把孟隐拥进怀中。 那双有力的臂膀将孟隐抱得极紧,几乎叫她喘不上气来,方才被她压在心底的恐惧这才一股脑地涌上来 她顾不得此地还有许多人在侧,也顾不得他们现在还未曾脱离危险,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断掉,泪水瞬间决堤,甚至口不择言,哭着埋怨。 “晏哥哥……你为何才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孟隐的声音哽咽,紧紧回抱住霍清晏,将脸埋进霍清晏的胸膛。 “对不起,此番是我的失职。”霍清晏的手轻轻抚上孟隐的背。 “等我们回去,你怎么罚我都成。” 霍清晏身上的雪已经融化,胸前的大氅湿了一片,孟隐把脸贴上去,湿冷的不适感立刻让她清醒了许多,才渐渐止住了哽咽,轻声道。 “可是……那惠娘他们……” “孟姑娘,您走吧,本就是我们连累了您。”惠娘的声音传来,满是愧疚。 “你肯放我们走?”霍清晏仰头,再次向风三刀确认。 眼见着风三刀点了头,他将孟隐从怀中放出来,紧紧攥住孟隐的手,另一手按在剑上,牵着她向门外走去。 孟隐总觉得惴惴不安,跟着霍清晏走了两步,只觉得背后一寒。 “小心!” 是马建功的暴喝在耳畔炸开。 霍清晏瞬间松开她的手。 孟隐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得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从身后传来。 “叮当——” 她僵硬地回过头去,只见霍清晏横剑立在她身后,那支飞刀就落在地上。 “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 果然,风三刀并未打算这么轻易便放过他二人,他哈哈大笑,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 “我从来都不是英雄,侯爷忘了么?我是土匪。” 只见他一把拔出刀来,身旁的土匪一拥而上动手将惠娘和旧伤未愈的马建功绑缚住。 “真是卑鄙!” 惠娘被按在椅子上依旧破口大骂,甚至还不忘了骂马建功。 “马建功你这个□□,老娘早就说这姓风的绝非善类,你□□不信,现在好了,叫我们和恩人命搭进去你才舒服!” 霍清晏又拉住了孟隐的手,将其护在怀中,冷声威胁风三刀。 “若伤我们分毫,闻州大军定踏平你这风刀寨。” 风三刀却是冷笑两声。 “我寨位于高山之上、易守难攻,闻州兵疲粮乏,一时之内,还真根本攻不下来,况且,老子放你们走了,难道闻州就会放过风刀寨不成?” 霍清晏没有应声,风三刀哗啦一声抽出座椅旁的长刀。 “倒不如让你们变成两具不会说话的尸体,拿你们的命要挟闻州军不得轻举妄动,还能敲上一大笔钱,岂不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