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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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 清脆的声音穿透门板,刺破室内的沉默。 紧接着,客厅传来母亲骤然拔高,过分热情的声音:“哎呀,子衿!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鞋柜开合声,脚步声。 温言听见靳子衿的声音。 清冷,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妈。” 一个字的称呼,礼貌而疏离。 接着是她问:“言言呢?没回来?” 汪曼玉连忙笑着道:“回来了回来了,在厨房帮她爸……” 话音未落,高跟鞋的声音朝厨房而来。 “哒,哒,哒。” 鞋跟敲击地面,清脆,规律,不紧不慢。 温言扭头看向厨房的门。 门把转动。 门开了。 靳子衿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身烟灰色羊绒套装,剪裁极佳。外面罩了件同色长大衣,衣襟敞开,露出里面丝质白衬衫。 长发在脑后挽成低髻,几缕碎发落在颊边。 灯光从她身后照来,给她镀了层毛茸茸的光晕。 靳子衿笑了一下,眉眼弯弯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的亲昵:“怎么,今天是我老婆下厨吗?” 温言:“……” 她看着靳子衿。 看着她含笑的眼,微扬的唇角,看着她站在那里,像一株突然闯入温室的热带植物,自带阳光与生命力。 有那么几秒,温言说不出话。 脑海里那些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想法,像退潮般迅速消散。 她看着靳子衿那张生动明媚的脸,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的,她原谅她们了。 原谅她们不讲道理,就将她生出来,还要对她挑三拣四指手画脚,让她替哥哥顶了婚事。 因为结婚对象是靳子衿。 因为她的妻子是靳子衿。 所以她选择短暂地原谅所有的一切。 第10章 靳子衿迈步走进来。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清脆作响。 她先对温新建点了点头,礼貌道:“爸。”然后很自然地走到温言身边。 温新建尴尬地点头:“哎……哎……” 两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温言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柑橘冷松香,混合着冬夜微凉的空气味道。 靳子衿低头看了眼流理台上的青菜,又抬眼看向温言。 她的目光在温言脸上停留几秒,像是某种无声的扫描。 靳子衿,在旁人视线死角的位置,轻轻碰了碰温言的手背。 只是一个短暂的触碰。 指尖微凉,掠过皮肤,却让温言的心尖颤一下。 温言垂下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靳子衿收回手,转向温新建,语气从容:“爸,需要帮忙吗?我虽然不太会,但打下手还行。” 温新建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们出去坐,马上就好!” 靳子衿笑了笑,没坚持。 她重新看向温言,微微偏头,用眼神示意:出去? 温言放下手里的东西,用厨房纸擦了擦手:“爸,那我们先出去。” “好,好。” 走出厨房时,靳子衿很自然地走在温言身侧。 她的手臂若有若无地贴着温言的手臂,隔着衣料传递温度,像是在调戏。 温言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伸出手牵住了她。 靳子衿没有挣扎,自然而然地与她十指相扣。 两人掌心贴在一起,就这么手牵着手,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汪金玉和汪晨雨已经站起来,脸上堆起殷切的笑容:“靳总来了,快坐快坐。” “子衿快坐。”汪曼玉率先起身,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当当,“累了吧?先喝口茶,这是你爸珍藏的金骏眉,特意为你泡的。” 靳子衿松没去坐那个主位,她牵着温言的手,在长沙发靠边的位置坐下。 汪曼玉看到她们挨在一起的身影,脸上的笑容更深:“来,喝茶喝茶。” 汪曼玉端着茶杯递过来,靳子衿接了,道了声谢,却没喝,只是将杯子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子衿啊,”汪曼玉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向对面,“这是言言的舅舅,汪金玉,做建筑材料生意的,城南那几个大型楼盘的建材都是他公司供的货。”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讨好:“婚宴她也来了,你应该……有印象吧?。” 靳子衿点了点头,淡淡道:“知道。” “去年城东‘江枫苑’那个项目,舅舅也参与了投标,策划案做得不错……” 汪金玉立即挺起了胸膛,很是自豪道:“哪里哪里。靳氏的规范在业界是出了名的,我们应该多学习。” 汪曼玉见缝插针,又将手指向另一侧:“这是晨雨,言言的表姐。在摩根华鑫做副总裁,年轻有为。”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骄傲,仿佛在展示一件精心打磨的作品:“晨雨从小就是孩子里最出色的,读书好,能力强,人情世故也通透。不像我们言言……” 她说着话锋一转,又落回温言身上,语气里染上些许无奈:“这孩子啊,从小就闷,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人家女孩子这个年纪,哪个不是打扮得漂漂亮亮,会说话会来事?她就知道埋头读书,读傻了都。” 靳子衿听到这里,压了压眉头,下意识看向温言。 温言没有什么神情,脸上仍旧淡淡的,仿佛已经习惯了。 对面的汪晨雨适时地抿唇笑了笑,姿态优雅地放下茶杯,声音温温柔柔的:“姨妈,您别这么说言言。言言有言言的好,她专业能力强,性子静,稳当。” 她抬眼看向靳子衿,笑容得体:“靳总这样见惯大风大浪的人,可能反倒欣赏言言这种沉稳的性格呢。” 这话听着像解围,实则又将温言推到了“被评价”的位置上。 如果不是不会,温言都想给她翻个白眼。 靳子衿没有错漏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烦躁,连忙摸清了这是怎么一个情况。 看起来,温言并不喜欢她这两个亲戚。 正思索着,汪金玉接过话头,笑呵呵地:“是啊,言言这孩子,老实,本分。就是话太少了,性子闷。” 他看向靳子衿,语气状似关切:“子衿啊,你们相处,你可得多担待些。” “要是觉得闷了,就多带她出来,跟我们晨雨学学,晨雨最会调节气氛了。” 汪曼玉连忙附和:“对对对,让晨雨多带带言言。” “你说这结婚了,以后总得陪子衿出席一些场合吧?总不能一直这么闷着不说话,那多失礼……”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黏稠的“为你好”。每一句话都裹着糖衣,内里却是坚硬的评判和不容置疑的改造建议。 他们像一群熟练的工匠,围着温言这块“原材料”,讨论着她哪里需要打磨,哪里需要修饰,才能更配得上她身边的“主人”。 温言觉得喉咙发紧。 那些话语像细密的丝线,一层层缠上来,不痛,但令人窒息。 小时候,也是这样。 亲戚聚会,她永远是那个被拿来比较的“对照组”。 “你看晨雨和辰辰多大方”,“你看晨雨和辰辰多会说话”,“你要是有晨雨和辰辰一半就好了”。 她以为长大了,离开了,这一切就会结束。 但是长大只是换了个舞台,换了一批观众,戏码却从未改变。 好烦啊,她爸做饭能不能快一点,赶紧吃完饭回去吧。 温言有些烦了。 她垂着眼,有些意兴阑珊。 忽然之间,她的手忽然被握住了。 温言抬起眼。 靳子衿端坐在她身上,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平静无波。 她没有看着温言,而是将目光落在对面滔滔不绝的汪金玉身上。 但是她的手在茶几下方,在所有人视线不及之处,牢牢地握着温言的手,指尖甚至轻轻蹭了蹭她的虎口。 片刻之后,靳子衿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更温和一些,却奇异地切断了汪金玉尚未说完的话。 “是么?”她微微偏头,像是真的在思考,“可我觉得……” 她顿了顿,终于转过脸,看向温言。 那双总是带着距离感的清冷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温言的影子,里面漾着浅浅的笑意。 “我觉得温言很好啊。” 她说。 语气那么自然,那么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如“太阳东升西落”般无需论证的真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汪曼玉张着嘴,汪金玉笑容僵在脸上,连一直维持着得体微笑的汪晨雨,眼底也掠过一丝错愕。 靳子衿却像没察觉这骤然的寂静,握着温言的手,扭头看着她,目光:“温言,天下第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