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小说网 - 玄幻小说 - 无法同床共枕的夫妻在线阅读 - 赔罪

赔罪

    酒吧一事,几家人很快出手压了下来,但当时酒吧里人多眼杂,不免有碎语传出,所幸没什么大风浪,便不着笔墨细说。

    且说第二天一大早,路曦还没醒,温潜父母就带着温潜到医院负荆请罪,然而有傅锴深在内坐镇,病房门口始终没有打开。而外头路寻远父子面无表情像门神一样坐着一句话不说,温家叁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路曦醒来时,傅锴深正站窗边背对着她打电话,声音被刻意压低,话语简洁高效,能说一个字绝不用两个字。

    他身上衣服还是昨晚那套深灰色西装,西装挺括合身,衬得身材颀长,背影笔挺英气。路曦逆光去看,他身周好似裹了一层不甚明亮的光,如在薄雾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像看模特那样欣赏他的身材。

    紧接着收回视线,手背上的留置针已经拔除,针眼处贴着无菌敷贴。

    她正要下床,傅锴深听到声响即刻转过身,和电话那头简单说了两句就挂断,同时脚下动作不停,直直朝她走来。

    路曦就坐床边等他靠近后才问:“你怎么还不去上班?”

    “今天周六。”

    那怎么了?他不是全年无休嘛,这时候论起什么周末不周末了?

    给她披好大衣,傅锴深又说:“我今天在家陪你。”

    “……”

    “我要去公司。”

    傅锴深看了眼她手背上的无菌敷贴,又看回她的脸。

    “爷爷和爸爸在外面。”

    “……”

    “温家人也在。”

    听到这句话,路曦眉眼骤冷,重重哼出一声,“怎么?要给我下跪道歉吗?”

    光是下跪道歉可不够!她原以为那疯狗顶多敢在心里对她不轨,没想到居然敢采取行动,若不是韦一及时赶到,还真就让他个垃圾得逞了。

    如果真是那样,她绝对会把他的命根子踢飞打烂!

    路曦咬牙切齿恨恨想着,傅锴深眸色深了几重。

    “对不起。”

    他根本无法想象她那时有多害怕多无助,自责自己作为丈夫没能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又后悔自己没有把她一起带去杭州。

    对于他突如其来的道歉,路曦觉得大可不必,她虽事事看他不顺,但不至于把莫须有的罪名安他头上,冤有头债有主,千错万错都是温潜那疯狗的错!

    路曦推开他站起来,往卫生间去之前语气平淡说道:“这事儿跟你又没关系,没必要道歉。”

    说完就往卫生间走,傅锴深不错眼盯着她背影,明明像平常一样高傲挺拔,他却从中看到一丝脆弱。

    脑海中还没想好怎么做,身体先一步向前抓住了她的手腕,路曦莫名其妙转头看他,“你干嘛?我要上厕所。”

    “我……”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不由自主做出动作却没法解释,支支吾吾又不敢把话说明怕她生气,“我……你先去忙吧。”

    路曦面色沉了几分,也不知在想什么,甩开他的手走进卫生间,毫不客气把门啪一下关上,出来后,看傅锴深站在不远处,依旧面色不虞,片刻觉得自己反应过度,又兀自平了眉间戾气。

    傅锴深说:“爷爷和爸爸已经把温家的人劝回去了。你如果不想见他们,就不见。其他的事,我来处理就好。”

    “干嘛不见?”

    路曦胸中怒火又起,她不在场,那垃圾要给谁认错赔罪!给空气吗?!想得倒美!她不仅要揍他一顿,还要让他跪下来磕头谢罪!

    然而她想是那么想,却没能如愿——

    下午温家叁人来梧桐公馆赔罪,一进门温父就呵斥温潜跪下,后者一言不发直接跪下来,路曦失了甩他一巴掌的先机,只好双手交叉抱臂冷眼作观,看他脸上青青紫紫没一处好地方,又在心中可惜韦一没下手再重点。

    “锴深,小曦,这次的事情都是我这不成器的混小子的错,也怪我们夫妇二人管教无方,伯父先向你们赔个不是。昨晚已经家法处置,今天特意带着这逆子上门赔罪,要打要罚都由你们,我绝无二话。”

    温父坐对面,明明长者为尊,他这会儿却是矮了一头。

    这些年他替温潜擦了不少屁股,以前家大业大还能兜底,没闹出来什么事,但这几年公司经营每况愈下,因为从傅舟南掌权时就和傅氏集团有不少合作,如果这次傅锴深非要给路曦撑腰,那对他的公司简直是致命的打击。

    路曦没说话,心底冷哼一声,真是好一招伸手不打笑脸人,又是家法处置,又是下跪,又是倚老卖老自省教子无方,放低姿态认打认罚。

    因为没造成实质性伤害,换作别人或许就重重举起轻轻放下了,可她路曦不是什么别人,伤了她一分,她就要十分讨回来!

    “我可没兴趣替人管教孽障。他平日无法无天胡天作地,只要不沾到我,我也就懒得去看,他倒好,竟然觉得我随意可以欺负,把这些肮脏的手段用到我身上!他当然犯了大错,也当然得认打认罚,可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把事情揭过去!”

    “小曦说的是,这混账胡作非为,确实要重重罚他才能长教训。”

    路曦仍旧一副冷脸模样。

    哼!表面上“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实际心眼还是偏向自家儿子。

    见她不说话,温父于是将视线放到一旁傅锴深身上,虚心求问:“锴深,你看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们稍稍解气?”

    傅锴深没回答,而是看向路曦,缓声问她:“你想要他们怎么做呢?”

    她当然是想打疯狗一顿,然后叫他磕头谢罪啊!

    可是打他她嫌手脏,想他磕头又有点难度,以彼之道还彼之身更不是她的做法,这样下来她一时也没了别的想法……不然还是打他一顿好了。

    空气一阵沉默,温父见有机可乘,便说了自己的方案——

    他想以利益换取原谅,傅氏集团正有心买他手中X星科技3%的股权,双方就价格谈判过几次却一直没能谈妥,这次他决定以傅氏集团协议最低价的八五折把股权转让过去作为赔礼。

    听到这儿,路曦重重哼出一声:“是我受了惊吓,怎么反倒给傅家赔罪?!我姓路,什么时候姓的傅?!”

    她觉得心烦,明明受伤害的是她,怎么一个个的都是看傅锴深脸色,要向他赔罪,要听他定夺!她只是和他结婚了,又不是成了他的所有物。

    而且怎么事事都论利益,她主要是精神受损,那就应该拿出至少高一倍的精神赔偿才是,比如让疯狗脱光到大街上边跑边大声说自己是畜生……

    咦,这个主意不错。

    她这两句话出其不意,直接把温父说懵了,他万万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错眼去看傅锴深,只见他面色浅淡,眸深似海,不好猜他心中在想什么。

    再去细想她话里的话,隐隐猜测小姑娘心里更向着路家,此番直白说出来像在傅锴深面前立威似的,又像是有别的企图,难道在向他强调除了傅家,路家也要出头,他两边都要赔罪?

    而温潜听到路曦的话,一直低着的头猛然抬起,他先前就在怀疑,按路曦的性格,两人感情早已分崩离析却能在多年后重修旧好,实在匪夷所思,应该是有别的隐情,如今看来他的揣测或许是对的,要是能弄清这一点,没准能用来嘲讽傅锴深一番,叫傅锴深在众人面前丢脸,以稍解他心头之恨。

    疯狗甫一有动作,路曦就转眼过去瞪他,他还有脸抬头!

    温母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开口道:“是我们考虑不当,忽略了小曦的感受。真的很抱歉,害你受苦,伯母再替温潜给你赔不是。我也知道这点补偿远不能弥补对你的伤害,小曦有什么气尽管撒他身上,你今天就是把他打个半死,我们也一句话没有,这该是他受的。即使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打他,回去后我们也是要再打一顿的……还有路老爷子那边,我们自然也会登门赔礼谢罪。所以,小曦有什么要求只管提,我们尽力满足,直到你消气为止。”

    她这一通话滴水不漏面面俱到,低声下气又把人往高处抬。路曦觉得很累,这事儿说简单也简单,别人打一拳她还十拳就了了,偏偏这些人喜欢弯弯绕绕,把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我如果要他脱光衣服到大街上边跑边说自己错了,你们肯吗?”

    这话把温家叁人集体说得哑口无言,谁都没料到是这种展开,以为她最多怒到跳起来把人亲手狠狠打一顿,哪知道还有这么个诛心的法子。

    “温潜这混小子确实罪该万死,要他下跪磕头都是轻的,只是……到大街上……这样一来事情就闹大了,实在不好。”

    她就知道!

    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大问题,面子才最重要。

    “那他昨晚怎么不想想事情闹大了怎么办?!他既然有脸做,也应该有脸承受后果才是!”

    温父温母不知道她原来这么伶牙俐齿,又油盐不进,只得又看向傅锴深望他从中调和,可傅锴深只是坐在那里不言不语,伸出手轻轻拍路曦的后背给她顺气,摆明她说什么就是说什么。

    就在这时,温母突然站起来紧接着重重跪下来,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沉“咚”的一声,吓得路曦立马跳起来。

    “你……你干嘛?!你快起来!”

    温潜扑过去,要把温母扶起来,“妈!你起来!”

    温母推开他的手就要把头往地面上嗑,幸好傅锴深眼疾手快捞了一把。

    对于眼前的局面,路曦始料未及,两眼睁得浑圆,惊魂未定。祸不及他人,她只是想温潜赔罪而已,从没想过牵涉其他人。

    温母哽咽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把温潜教好,才让他做出伤天害理的事。错都在我,我向你赔罪,我来下跪,我来磕头,我来认罚,我来承担所有的一切!路曦,你大人有大量,求你看在我作为一个母亲的份上,原谅温潜这一回吧。我保证他以后绝不会再犯,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路曦愣在原地心慌意乱,看温母声泪俱下,感觉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事,咄咄逼人寸步不让才逼得她如此不顾颜面向她一个晚辈下跪道歉。

    傅锴深不动声色把路曦护在身后,又抬手将温母扶起,温声道:“温太太,有话坐着说就是。”

    路曦缓过神来,看了眼温母,表情有些奇怪,眼里闪过许多东西到最后只是慢慢暗淡下来。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你们想怎么赔罪就怎么做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上了叁楼,把房门紧紧锁上,缩在墙角一处,琥珀色的眼睛好像在海上慢慢飘啊飘,抬头始终看不见月亮。

    随着路曦的离开,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温父正想要开口,傅锴深就说道:“既然路曦说了,就按她说的做就好。各位慢走,我就不送了。”

    见此情景,温家叁人只好离去,临走前,温潜回头看见傅锴深正匆匆上楼的背影,眼中掠过恨意,暗自在心底发誓总有一天要把今天受到的屈辱加倍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