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约莫走到半山腰,几棵松树后面藏着一座小小的破庙,里面的神像已经褪色斑驳,牌匾也不知所踪。 白小鱼在角落里捡了些碎布和还算干净的稻草,铺在神像前的那片空地上,扶着沉玉在上面坐下,打算自己去林子里找找有没有能入口的果物。 沉玉扫了乖顺盘坐在神像脚下的喜蛇一眼,阴恻恻地说道:“你不能留弱小的我一个人在这里,这条蛇凶悍异常,你是知道的。” 喜蛇闻言打了一个激灵,盘坐地更为端正了,憨厚的蛇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白小鱼觉得此话在理,便对喜蛇道:“你和我一起去吧。” 沉玉又道:“让它去,白小鱼,你陪我。” 说着便攥住了白小鱼的袖子摇啊摇,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了喜蛇的尾巴上。 白小鱼还未开口,喜蛇便从神像的底座上下来,“嗖”地一声蹿进了皑皑林深处。 夜幕已垂,破庙里寂静得可怕。 白小鱼生了火,听见不远处终于有了些响动,走到庙门口张望,却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一瘸一拐地向着这里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衣衫,头发以发带简单束起,身后背着一个药篓。 李子问一路负伤疾行,早就已经乏力过度。只是身后那些难缠的怪物不知道有没有跟来,因此不敢停歇。 他见破庙有光,就循着光来这里看看,远远地看见了一坐一立的两个人影,便犹豫着驻足观望。 庙中有两名少女,站着的那个身穿一件莹白色的长裙,手里握着一把锋刃极为锐利的匕首,眸光却澄澈见底。 坐着的那个穿了一袭红衣,虽然正倚在木头柱子上闭目养神,她的裙摆下露出白皙纤巧的双足,上面有已经干涸的血迹。 李子问扶了一把身后的药篓,正打算上前自报家门,却看见红衣少女忽然睁开了双目,一对幽沉的眸子冷然地打量着他。 他周身感到了一丝威压感,不由地在原地站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白衣少女见他望向了自己身后,便也转过了身,走到红衣少女面前,关切道:“沉玉,你醒啦?” 那红衣女子对上了白衣少女的视线,瞬间换了一副面孔,微微上挑的凤眼里倏尔盈满了笑意,映衬着她艳丽的唇色,显得娇美动人。 李子问有一刹那竟然觉得,这看似柔弱的少女,也许比山下的那些怪物还要可怕。 他迈了一步,不慎牵动了腿上的伤口,身子一斜,险些就要栽倒在山路上,却见站在庙门口的白衣少女身形一动,一瞬就来到他身前。 她反手以匕首柄抵在他身前,轻轻一推,便帮他将身形稳住了。 李子问还没开口,白衣少女又转身向破庙的方向喊道:“沉玉沉玉,你看,这里有个人!” 一盏茶后,他坐在了火堆前。 三人已经互通了名姓,就开始大眼对小眼。 李子问念着山下有危险,刚想说点什么提醒二人,沉玉就开口说道:“知道了,蓝月岛的三公子李子问。与其和我套近乎,不如先关心一下你自己的伤势吧。” 李子问料想那些东西一时半会也不会跑到山上来,不急于一时离开。 令他略感讶异的是,自己只是说了姓名,没有提及自己的来处,对方却似乎对自己的家世颇为熟悉。 蓝月岛上众人世代行医,一直有些善名在外,李家子弟也多是仙洲清流,既然沉玉看起来并不太排斥他,他便从善如流,避开两位女子的视线,去佛像后面宽衣上药了。 白小鱼对仙洲上的事情倒是很感兴趣,就蓝月岛的事情开始拉着沉玉问东问西,突然,山下传来了杂乱的声音,隐约有什么东西正在成群逼近。 她觉察到似乎哪里不对劲,望向破庙外,只见外面已是一片漆黑,不由地说道:“我们是不是还没有问,是什么东西,让李公子受了伤……” 作者有话说: 特别提示:黑镜是女二,和白小鱼不是cp。 白小鱼和沉玉是一对,谢谢理解! 第4章 成群的鱼人包围破庙时,神像前的火堆将熄未熄。 几根稻草被山风吹起,有的扑打在陈旧的神像上,有的夹带着火星子满地凌乱。 鱼人是《仙洲异闻志》中记载的一种怪物,鱼首人身,齿锋如锯,畏光喜暗,嗜血好杀。 相传死去的魔族遗民怨气凝聚,曾致使这一带的海鱼异化,就成了这半人半鱼的模样。 在怨气被年岁冲散后,它们已经有几千年没有出现在仙洲。 但看今天这形式,纠集于此地的鱼人竟有数百之众。 白小鱼站在破庙门前,对着蜂拥而至的鱼人一只一只地数,后来实在数不清了,又小跑到了沉玉的身边。 沉玉斜倚在破庙的柱子上,坐姿比方才多了几分肆意,繁复张扬的红色裙摆铺开,其间的美人青丝朱颜,较之更明艳三分。 她的双足在裙摆之下,半遮半掩,精致的脚踝上旧伤未愈,反而有些凄绝之美。 “沉玉,这些人长得好奇怪呀,而且大半夜的进皑皑林,不怕危险吗?” 沉玉抬眸看了眼一脸认真的白小鱼,费了好大劲才把刚要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宛转说道:“有你在,就不危险啦。” 白小鱼摇了摇头:“不太行,我只答应了保护你一个人,太多人,我可照看不过来。” 沉玉没说话,只为白小鱼理了理略显凌乱的鬓角,然后借着火光向庙外面望去。 迷雾已经散了一些,几十步外成群结队的鱼人,身影被月色映在林间,犹似魑魅魍魉。压抑的嘶吼声从它们的喉咙中传来,尖利的爪牙将一路上较为枯瘦的林木破坏得七零八落。 为首的鱼人嘴角挂着血,乍一看是它们自己在毁坏林木时弄伤了自己,但白小鱼看见鱼人的利爪中握着一只断裂的人的前臂时,她的表情变得格外惊恐。 “沉玉,这些不是人,是怪物吧?” 沉玉镇定自若地说道:“对啊,它们是鱼人,是你能在仙洲看见的唯一一种半魔。这世上真正的魔早就被除尽了,鱼人原本也销声匿迹了,这会儿跑出来,仙洲肯定出了些幺蛾子。” 白小鱼若有所思:“那我们不跑吗?” 话音刚落,独自在神像后面上完药的李子问就尖叫着跑了出来。 破庙的那个墙角本来就已经烂得差不多了,路过的鱼人踢了几脚,踢出个大洞,就自己钻了进来,追着李子问不放。 火堆旁的两人对李子问的尖叫置若罔闻,沉玉还拉着白小鱼的袖子,娇软无力似的说道:“哎呀,我的腿受伤了,可以像刚才那样背着我吗?” 白小鱼正义感爆棚,笃定地说道:“那是自然。” 李子问刚躲过破庙里面的鱼人的几下攻击,袖子都被扯破了一半,那鱼人又张着嘴过来撕咬他,他只得随手将一段木棍竖着塞进了鱼人的口中。 鱼人硬是合上了嘴,木条在口中断裂,将上颚顶破了,血迹顺着伤口直流而下,鱼人看似毫无感觉,仍旧追着李子问不放。 他想向白小鱼求救,却看见白小鱼和沉玉正拉拉扯扯,完全把被鱼人追着打的自己当成了背景板。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他连喊三声救命,终于引得火堆前那两人注意到了自己。 白小鱼很快近前来,一匕首把里面的鱼人打没了。 沉玉面色微愠,对李子问指了指放在一根柱子边的木梯丨子:“这破庙顶上有个不大不小的洞,梯丨子就在那儿,自己爬。” 李子问恍然大悟,尽管身体负了伤,还是一溜烟爬到了房顶,小声提醒下面两个人赶紧上来。 白小鱼微微屈身,对沉玉拍拍自己的后腰,道:“沉玉,来,我背你吧。” 浮梦岛的服饰一向宽袖大摆,在版型上也极其强调束腰的设计,白小鱼这一动作,细窄的腰身便呈现在了沉玉眼前。 沉玉将手搭在白小鱼的肩上,又沿着她的背徐徐下滑,停在了她的腰间。然后,转而握住了她的手,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白小鱼栽进了沉玉怀里,扑鼻而来的不知是什么花的香气,她挂在沉玉身上扑棱了几下,嘟囔道:“别闹了。” “抱紧我。”清晰而又坚定的声音。 随着这细碎耳语,白小鱼耳畔的碎发也贴着耳朵拂过,带起些许痒意。她的肩头微微一颤,几乎将整张脸埋进了沉玉的颈窝里。 破庙外的第一只鱼人已经踏上了不高不低的门槛,然后,不慎被绊倒在地,它仰起头,挣扎着向庙里的人伸出手,它的身后,无数鱼人踩碎了它的头颅,漠然地向前行进。 沉玉一手绕过白小鱼的腋下,将她贴在怀里,另一手则从发髻上取下了一支缀有红色珠花的发簪。发簪在指间轻旋,变成了一把收拢的红伞模样,旋即又逐渐撑开,带着地面上的两人浮向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