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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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便是一直流离失所,几经颠沛辗转。”她回忆到此事,也是怅然,“那位照料我的嬷嬷,后来也为护我……遭了毒手。” 云皎灵机一动:“嬷嬷,什么嬷嬷?你身上可还有她留下的旧物?” 玉面公主摇头:“并无具体物件。” 云皎心知会是这般答案,却淡笑,拿出昔日那九尾狐身上的锦布,她特意保留至此。 “此物上的气息,你可否辨出?” 玉面狐狸一怔,没想到她还有这等东西,嗅闻之后,面色愕然,“是她的……她没死?” 一仰头,便见云皎瞧着她的面色变得有几分微妙,连带着云皎那夫君,传说中的杀神哪吒亦是如此。 他们未应。 一直在问询她,却不曾透露几分自身的消息,玉面晓得这是单方面的审讯。 她心中一沉,又垂下头去,继续道:“至于积雷山……” “铁扇姐姐为我谋得狐王义女的身份后,我便以‘玉面公主’之名居于积雷山,待狐王去世后,牛魔王入赘,我也与他一直居住在山中。” “因有牛魔王威势震慑,山中其余的狐族不敢欺我,明面上还要将账目奉于我看,我虽不大会看账目,可看得多了,也渐渐看出些蹊跷。” 她再度仰头看云皎,一双微挑的眸间已是真切的愤懑,“我发觉这积雷山中的诸多藏宝,分明乃我族旧日珍藏,又如何会到积雷山中?” “你可曾清点过,究竟有多少?”此刻,哪吒发话了。 玉面害怕这位杀神,身子不由一缩,往云皎身边靠了靠,才喏喏开口:“清点过,约莫有几千件,从前都在我族珍库之中。” 此言一出,云皎眸色也渐深。 积雷山,她已派人去探过,家财丰厚,藏宝无数,铁扇公主为玉面寻的,确然是个好去处。 哪吒的目光只在玉面身上凝了一瞬,似避嫌般,视线重新转到云皎身上。 话虽是仍对着玉面说,却是在提醒云皎。 “既是你族珍宝,必是身份贵重之人才能得知,你……又是什么身份?” 玉面身子一僵,面色瞬间惨白下来,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声音。 她又抬眸看向云皎,隐有求助之意。 但云皎并无立刻出言回护的意思,只是静静看着她。 反倒是旁侧的铁扇公主有话想说,才开口,侍女却匆匆来禀,说是时辰差不多,玉面该回积雷山了。 玉面不再看上座的二人,面色稍有颓然:“我记不清了,许多事,我记得浑浑噩噩,我也不知我究竟是谁。” 云皎若有所思,能有嬷嬷照料,能记得一族珍库万千珍宝的人,必定不是等闲之人。 玉面已被婢女带了下去,云皎瞧着玉面行步间的婀娜姿态,只觉若说是真正的公主,也不为过。 铁扇公主也目送着玉面离去,打圆场道:“她人生凄苦,许多事确是记得不清了,也是因此,报仇也难。” 云皎心知铁扇公主与玉面相交多年,情谊匪浅,非是她三言两语能戳破的。 她也不必做这等事,只笑笑附和:“是如此,她是个命苦的孩子,能有公主照拂,也是幸事。” 旁侧的哪吒难得面色一直沉着,他仍觉得玉面不甚对劲。 这边云皎和铁扇又寒暄着,不多时,铁扇公主又带着一大堆的东西,送别了这夫妻二人。 “这是怎么了?一路面色沉重的。”云皎看出他神态不对,云间,侧眸看他。 哪吒一顿,如实相告:“这玉面狐狸所言,虽看似坦诚,但态度总有几分闪烁不定。” “而且……”他语气有一分几不可察的不悦,“她总盯着夫人看。” 前半句云皎赞成,玉面的态度是有点怪,不过看着,却非是隐瞒。能说的,对方也说了。 但后半句……总盯着她看? 云皎没觉得。 她好看,那别人多看她几眼怎么了?她也觉得玉面好看呢,昔年那白玉团子更是顶顶好看,只是如今不大相熟,又有铁扇公主在身侧,不然真的很想让对方变回真身。 面上,她未拂哪吒的意,“嗯……是有点吧。” 哪吒瞧她分明乐不思蜀,不知神游天外在想什么,大抵便是又想摸白团子了。 哪里来这么多白毛妖怪? 他抿抿唇,未再多言,只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弥补方才未能与她贴近的不快。 第130章 是我夫君,哪吒动的手? 夫妻二人一同回了大王山,又过几日,云皎只觉龙角已彻底融合,便与哪吒提及自己要去地府一事。 哪吒心中明白,云皎同样是个犟的,她决定了的事无人能改变。 这趟去地府,一则为查花果山旧事,二则…又是替他“沉冤昭雪”。 他不愿拂夫人的意,也知她从不是需要被全然护在身后、依赖他人庇护的人。她本是与他旗鼓相当的对手。 哪吒能做的,便是倾己所知,为她铺平前路,护她周全。 这日,哪吒取出自己亲手绘制的小册子,递与云皎。 其上细细标注了地府的地形,还有各殿司职,乃至各处守备强弱,怕哪处未能注清,他又一点点详细说予她听。 云皎感到好奇,他竟然对地府的地形这般熟悉。 哪吒便低声与她解释着:“昔年我自刎之后,曾在地府逗留过一段时间。” “彼时,我看遍了地府众鬼百态。”他说起这些时,仍像是在说旁人之事。 “是如何?”云皎问。 哪吒想了想,与她道:“多数鬼魂初至地府,皆是愤懑不甘,怨天怨地,斥天道不公,叹命运弄己。地府司六道轮回,万千鬼魂需以往生桥轮回,却并非皆能立入轮回。” 地府,有着最直白不加掩饰的欲念与恶意,赤裸而汹涌。 “不少鬼魂滞留于地府,时日久了,或麻木接受,或戾气愈深,再度将生前贪婪算计,化作喋喋不休的诅咒。” 直至投胎转生,又下一世,无尽轮回。 云皎听了却未说话,似在思考别的。哪吒便问她:“怎么了?” 她只是又想到了,幻境中,那少年决绝挥刃自刎的模样。 或者说,从始至终,其实她想的都不是幻境中的虚妄,而是透过那一场幻梦,去看—— 真正的哪吒,她的夫君。 那是他经历过的,真真切切的往事。 自刎,魂魄飘荡至地府,在充斥绝望与怨恨的幽冥之界徘徊。 那之后呢?重归人世,铸就金身却又被李靖打碎,魂魄被拘往灵山,剥离七情六欲,借莲花仙身重生。 这期间,又有多少她不清楚的细节? 云皎张口想问哪吒,可实则,许多事,哪吒此前已陆陆续续与她说过一些。 云皎想了想,说:“若我成了鬼魂,我是俗人,我也会愤懑,但我说不定也会和我猴哥一样,大闹一通,而后重新回到阳世。” 哪吒顿了顿,她的生死簿,早已被他划去。 他面上是一派淡笑:“夫人,为何总是学他?” “我猴哥厉害啊!” “那我不厉害么?” “你…你……”云皎眼眸一转,“大王山严禁攀比之风啊,你收敛些,这也要比。” 孙悟空是酒醉之后发觉自己忽地没了寿命,他并不想死,是故闹了地府;彼时的哪吒却心平气和,是他自己从始至终没想过要闹地府。 他存了死志,或者说,他自己已存了远离人世的心。 这等事,说出来他又不乐意,还偏要比。 再说那就是她最厉害! 云皎本是在逗他,她心里想的是:哪吒总将这些惊心动魄的往事说得平淡,他实在不是个好的说书人。 若有机会,能再自己亲眼看看就好了。 殊不知,哪吒也是在逗她,因为他早有自己的谋划。 嬉闹间,忽地揽住她臂膀,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拦腰抱起。 在云皎疑惑的眼神看来时,他只浅浅笑着:“为夫无意与旁人比这些,夫人自会晓得我的厉害之处。” 云皎:? “喂!你别说不过就动手。” “我一贯如此。” 与一只猴子比这等虚无缥缈的东西有何意义,他只要能抓在手里的,属于他的,最实在的那份好处。 天光早熄,寝殿内的夜明珠光亮渐暗,人影相依,渐渐隐于帷幔之间。 软榻边的小几上却还留着一盏莲花灯,薄薄微光,映照其内景象,彼此的乌发交叠,轮廓贴近,影子在帐上融成一片起伏。 偶有轻声低语从帐中泄出,又仿佛被吻吞没。 灯火轻颤,红帐上的影也轻颤,似风动春水,涟漪层层。 * 几日之后,云皎于寝殿内静坐,准备离魂前往地府。 她却忽又想到一件事,对哪吒道:“你的法器还未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