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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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嵘立即行礼道:“是,父皇。” 几人走后,景稚垚还依旧跪在原地。直到景帝走了,他也不敢动。 待殿内空无一人,殿外的景傅才慢悠悠走到他的身侧,道:“十弟总是口出狂言,小心祸从口出啊。” 景稚垚并不服气,揪住他的衣襟,学着他的口吻道:“依稀记得,三哥房中有许多长公主的画像。啧,真不知若是父皇知晓,会如何责罚呢?我觉得有时候人还是莫要管那么多闲事才好,吃撑了就去青楼睡一觉,少觊觎不该觊觎的!” 景傅脸色一僵,一抹杀气从眼中很快掠过。 “三哥足智多谋,不如帮弟弟想想如何才能得到长宁公主。弟弟也能帮三哥好好思忖思忖。景辞云那样一个小病秧子,得到她还不是轻而易举?” 景稚垚斜睨着他,虽是依旧跪着未起身。但他身姿挺拔,倒像是上位者的姿态,盛气凌人。 反观景傅脸色难看,他凝着景稚垚片刻,慢慢恢复自若,冷笑一声离去。 - 景辞云欲去要回太子留下的锦帕,遂又转身去了云华宫寻燕淮之。然对于景辞云对燕淮之的态度,景嵘十分不解,想了半天,劝道:“阿云,你气一气十弟也就罢了。如今太子新丧,这婚事延期,日子一长,你也无需再与她成亲的。” “今日宴上的情况,事无巨细,再说一遍。”往日懒散亲和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十分冷淡。 景嵘一愣:“你……” “莫废话。”她不耐烦道。 景嵘点点头,将今日在宴上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景辞云听着,奇怪道:“她一句未言?” “没有啊。她好像认命了似的,本是说要赐给我,后来十弟求娶她也只是听着,就算是你这女子,她也未曾拒绝。” 景嵘说着,又惋惜着摇摇头:“不过她在这世上已是举目无亲,婚嫁之事无法自行决定,自然也不敢抗命。真是可惜了。” “嫁给我有何可惜的?我又不会吃了她。”景辞云重重敲了他的脑袋。 景嵘认真回道:“嫁给你自是不会受任何委屈,她自是清楚明白。” 景辞云不自觉笑出声,但也不再继续与他讨论燕淮之,只是凝声嘱咐了一声:“太子哥哥被杀,储君之位空置。珉儿毕竟年幼,毫无建树,不足以担此大任。你们这些皇子可有得争了,你需谨慎。” “横竖我于皇位无意,就想当个闲散王爷。且让他们争去吧。”景嵘挥了挥衣袖,对于这个让人争破头的皇位,全无心思。 “你无意是你的事,他们还在意你是否有意皇位吗?”景辞云抬眼瞧他,蹙下眉。 景嵘抿唇沉默,莫说皇家,就算是普通百姓都是如此。明争暗斗。 见他有些闷闷不乐的模样,微冷的声音稍有些缓和,道:“你且放心,有我护着你便是。” 景嵘听后,立即扯出一抹笑容,宠溺地摸了摸她脑袋,道:“还是阿云好!” 景辞云只微微扯了扯嘴角,又是嫌弃地打开了他的手。只是眼底含笑,其实也并无不满。再转头时,燕淮之的云华宫已在不远处。 她停下脚步,示意景嵘在此地等她。当她走进云华宫时,燕淮之正好入了寝殿。 “长宁公主!”景辞云喊了一声。 燕淮之停下脚步,转身看她。景辞云瞧了一眼四周,景嵘正在不远处,四下也并无他人。 她上前一步,伸手道:“请公主将方才的锦帕还我。” “不行。” 没想到燕淮之会这般果断,景辞云面露不悦,又逼近了一步:“长宁公主,那并非你之物。” “那也并非你之物。”她平静道。 她这样一反驳,景辞云这本就冷沉着的脸色更是难看。 “你何时带我出宫,此物便何时给你。”燕淮之接道,神色自若。 她并不喜被威胁,有些恼火:“我会想法子尽早带你出宫,但你可否让我先瞧一眼那锦帕?” “不行。”她再次拒绝。 这让景辞云更是恼怒,本想去抢来,但最后还是收了这样的心思,冷着脸道:“那到时,还请长宁公主信守承诺。” “自然。” 景辞云并不愿在宫中多留,与她达成一致后,很快离去。燕淮之便也回了寝殿中。 云华宫的屋檐是琉璃瓦,殿内为玉石铺就。那小小宫灯都是由沉香木所制,还以金丝雕刻芙蓉纹。 看上去依旧是富丽堂皇,只是少了人气。如今的云华宫也只剩下这些冷冰冰的物什,还有只剩残存呼吸的燕淮之。 景辞云回去的这一路上,一直都冷凝着脸,活像个阎王。 景嵘刚想说点什么,景辞云便预见性地道:“闭嘴。” 景嵘立即抿住了唇,又默默缩了回去。 景辞云缓缓闭眼,修长如玉的手合拢,有意无意地轻敲着手背,陷入沉思。 景嵘也只静静坐着,就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皇家别院置于皇宫以南的一处十分静谧的竹林。景嵘走后,她便从那屋内的梳妆台上拿起一个锦盒。 锦盒之中整整齐齐摆放着金黄的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 她将里面的东西全数倒出后,便坐在一旁一张张地看着。 她已安静了许久,这一次的信,已经多到快要装不下了。 直至看完,便又从一旁拿出笔墨纸砚,特别标注了那锦帕之事。 然这封信方一放入锦盒,她又忽然拿出,与方才拿出的信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火焰在她的眼中跳动着,似是要将那双冰冷的眼眸吞噬。只是她眼底寒意比火焰更甚,生生将这烈火压制了下去。 “燕,淮,之。”她轻轻吐出这个名字,勾唇轻笑。 “你还是我的……” 第7章 自尽 亥时三刻,一轮明月正静静悬挂着。随着烛火跳动,天上月的缺口越来越大,逐渐只剩下一半。 而当乌云掠过后,明亮的圆月又重新出现在夜空之中。 夜间的云华宫十分静谧,除了偶尔会见到那禁军巡视,便是拿着灯笼,还在为自家主子奔波的宫女太监路过。 被困在灯笼之中的烛火,有些不甘地跳动着,照得人的影子都十分狂躁。一只皙白修长的手,正拿着一块锦帕。 这锦帕上写着庄圣的一句话,以天下为沈浊,不可与庄语。 意为天下人沉湎于物欲而不知觉醒,不能与之说庄重严肃的话语。后一句便为以卮言为曼衍,以重言为真,以寓言为广。需用随意的话语讲道理,借先贤之口,以寓言陈述。 她并不认识太子的字迹,无法确认这是否就是太子之物。若是他之物,那他留下这番话,是想要告诫谁? 她正思索着此事时,突然听见了外面的敲门声。燕淮之的心瞬间紧紧揪起,无意识握紧手中锦帕。 “长宁公主,陛下请。”门外,正是景帝身边的齐公公的声音。 燕淮之一阵心慌,坐立不安。敲门声再次响起,门外的齐公公又道:“公主还是快些吧。” 不容人拒绝的语气。 她回想三年前,这心中便是犹如巨石狠狠压着,喘不上气。 无论今夜景帝唤她去到底是何缘故,都不能去! 她将锦帕收入怀中,很快便有了对策。景辞云既然这般想要这块锦帕,那便赌她,一定会来。 门外之人又继续催促,燕淮之看向桌上的茶壶,朝地上用力一扔,砸了个四分五裂。 齐公公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小步,又急忙忙去推门。等他进来时,见到燕淮之正靠坐在桌旁,双手满是鲜血。从腕上滴落的血,正逐渐浸透青色的衣袖。 “太医!!快传太医!!” 燕淮之自尽一事,在第二日晨便传到了景辞云的耳中。这人突然自尽,难道是不愿意嫁给自己?景辞云的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失落。 景嵘倒是有些担忧:“不如我们入宫瞧瞧去?” 景辞云望向他,弯唇笑问:“你莫不是看上那长宁公主了?” “她在这世上已无亲人,被囚禁于宫中数年,还是十分可怜的。”景嵘叹气道。 “那走吧。我们入宫去瞧瞧。免得被景稚垚捷足先登!”景辞云起身便走。 景嵘赶紧跟上:“十弟会去见她吗?” “献殷勤的好机会,他怎会错过?如今怕是,都已到了!” - 燕淮之被囚于这深宫,就像是被人遗忘的笼中鸟,未被任何人打扰过。 云华宫就像是一座不愁吃穿的冷宫,因着有弋阳长公主之令,不允许对她有任何亏待之处,但她却走不出半步。 众人虽是好奇这亡国公主,但因着长公主之令,无人敢接近半步。但难得景帝有要将她赐婚给别人的心,景稚垚也不愿放过这个机会。 云华宫中,燕淮之的伤势已经处理。而正如景辞云所言,景稚垚果真来了云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