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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剑冢凌霜 这场对战的最后,姬瑶以一招‘潮水生’扰乱视线,数个身影同时出现,于四面八方执剑挥出,无孔不入的剑气封锁所有退路,凌厉剑意如涛涛江海,铺天盖地而来。 待水波淡去,姬瑶的剑正架在秦述颈侧。 没人看清一切是如何发生的,观战台上有一瞬的寂静,继而响起如雷掌声,更有欢呼低语不绝。 两个人任何一招都能将他打至台下,无力再战。修士怔怔开口:“月儿对我多有谦让,定是在乎我多些。” 身旁人笑道:“月姑娘是想让你输得体面。” 随剑身一同逼近收拢的寒意缓缓消退,秦述才回过神来。只觉自己片刻前已然嗅到了死亡的气息。水灵本性柔和,却能携着蚀骨冰寒。剑法之精妙,令人难以捉摸。 秦述淡笑着说:“恭喜。” 姬瑶道:“好险好险,差点就要输了。” 秦述笑而不语。 “竟能够将灵诀与剑招融合得如此精妙,实在是闻所未闻。” 要将每种术法在合适的时机融于剑招,需要修士能够灵活控制自己放出的招数,更要精准操控每一丝细微灵力分布,多一分少一分都可能对战局造成不利影响。 各宗高阶长老隐于高台,令人看不清身形。 上爻宗最为严苛的长老微微点头,话语中不乏欣赏之意,“既有胆识,又有一试的实力。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剑道天才。” 旁侧的人思索道:“剑意锋锐,身法诡谲,剑招化繁为简,竟看不出师从何处。” “齐仙台决胜之战竞争殊为激烈,莫不是以一人惨败收场,此次竟能结束得这般……体面。” 剑修比试难免失了轻重,血溅当场,伤痕累累,亦或是经脉骨骼重创,皆属寻常。 上次这般结束战局的修士,还是那位陨落多年的清玄道君。 如雪如月的端方修士,自一众剑修中脱颖而出,璀璨而耀眼,迅速崛起至带领众人斩妖除魔,振兴宗门,是无数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剑仙般的人物,最后死在一场阴谋之中。 年轻修士闻言,接道:“师尊没有看过前面的比试,这名散修剑术精湛,却没有一点傲气,比试之中也甚少有伤人之举,似乎,招招式式,伤害几何,都被她……控制自如。”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不免有些迟疑。若真是如此,这名散修的水平只怕远超在场修士。同阶对敌,也能有如此悬殊的差距,实是天赋可怖。 能够参与昆仑墟论剑大会的剑修,无一不是众星捧月的宗门天骄,修为接近,自然要奋力一搏,她竟游刃有余,以出人意料的方式,一招制胜。 哪怕寻常人看不出诏月剑法,叶琅却能够从姬瑶用以伪装的剑招与重重掩饰之下辨认出诏月的痕迹。剑法运用纯熟贯通,招招式式了无痕迹,令人无从分辨,逃过多名大能的眼,比之昔日宗内比试,强了太多。 那时他初入宗门,不懂得控制,任由灵力肆意攻击,破坏力确实惊人,对灵力的损耗同样大。 “剑招也好、术法灵诀也好,不光要使出威力来,更要以最小的灵力消耗,造成最大的破坏。你试着让灵力是更加凝练,凝结在……”姬瑶思索着,有些苦恼地蹙起眉。 她眼睛一亮,“将灵力汇聚至一处,凝结在一个点,或者一条线。” “不要一股脑全部斩出去呀,师弟。”她摇着头说。比他大不了多少,却有模有样地作出师长的姿态。 姬瑶点了点他的几处穴窍,气力冲撞,叶琅轻咳一声,站立不稳。 姬瑶笑盈盈地看他狼狈模样,“灵力耗尽了,对不对?” 她用意不纯,另有图谋,指点剑法时从不曾含糊半分。 不论是多年前,亦或是现在,她所求,不过唯一人矣。 故此,哪怕明知前路危险重重,也要拿到凌霜,不计得失。 叶琅望着她立于齐仙台的身影,眸底情绪起伏,变幻不定。 昔日宗门内笨拙指点、暗自懊恼的人,已成了被所有人仰望的不世之才。 却是以另一种身份。 形单影只,高处不胜寒。 一剑宗长老已经将这名天赋不俗的修士视作门下弟子,抚掌笑道:“这名小友与我宗修士颇为有缘,相处极好,想必也是要拜入我一剑宗门下。在下就不跟诸位推拒了。” “这话就不对了,她身法敏捷难觅,最适合修习上爻宗断影剑法,只怕不好去练你们剑势清正的长风剑诀。” 白发老者态度谦卑中透着强硬,她淡声道:“长意宗范某也有意收下此人为徒,还望诸位莫要与我争抢。” 且不说各宗如何争夺,姬瑶在昆仑墟长老的带领下,通过传送阵进入剑冢。 当初姬瑶修为停驻,难以进阶,错失进入元清宗剑阁的机会。时隔多年,倒是用另一种身份见识到昆仑墟剑冢的真面目。 元清宗是万年大宗,底蕴深厚,剑阁藏剑已是不俗。 昆仑墟剑冢本是一处古战场,此处的灵剑更为不凡,随便抽出一把都是外界有价无市的珍稀宝剑。 那时灵界灵力尚未衰微,单单是化神修士也有千余数,某个无人说得准的日子,众多高阶修士为了夺得传说中的至宝于此混战,死伤无数。 战场内杀意深重,血气庞杂,以致战后多年仍然聚集不散,终成一处险地,无人敢踏足其中。剑修已亡,灵剑遗留在此处,渐渐的,这里便成为众多无主灵剑的栖身之地,故而得名剑冢。 昆仑墟依剑冢而立,也是为了守护此地,以免杀戮煞气太过霸道,危害此界。 唯有此辈剑修最强者能够于论剑大会中打败众多对手,登上齐仙台,拔得头筹,进入剑冢,得无上机缘。多年来,昆仑墟已成为代代剑修向往之地,论剑大会也成为天下剑修最重视的盛会,期待着在此一战成名,剑道千古。 剑冢之内一派萧索寂静,只有细细听去,才能听清夹杂在风声中的,细微嗡鸣与刀剑铿锵之声,还有,还有或洒脱或疯癫的呓语,与惨叫,与悲泣。 场内残留的一丝半缕的战意杀念也能够动摇神魂,若是意志不坚,极有可能神魂受损。空间内飞掠的道道剑气无一不是出自千百载间各大剑修之手,剑意强悍,更不可小觑。 入剑冢者只能拔出认可她的灵剑,强行取剑,只会激怒剑冢内万千灵剑,被剑冢直接驱逐,或是被万剑斩杀。 姬瑶没有任何担忧,只是缓缓向前走着。 剑冢内藏剑众多,形态各异,各有长处,气息或厚重或轻灵,有的柔若无骨,有的重若千钧,比她年少时憧憬过的更加奇异震撼。但她只是草草看过,便走过曾捧着名剑谱反复翻看,无比向往的数柄灵剑,没有过多停留。 不多时,只见一柄银白色长剑静静立在一处,其周遭格外空旷,没有一柄灵剑,唯有浅淡雪色于附近漂浮。 剑身凝结着一层冰霜,遮去昔日锋利颜色,好似尘封已久。 是凌霜剑。 “凌霜。”姬瑶抬手唤道。 银白剑身颤了颤,雪色迸发而出,在她身侧飞旋。 气息凛冽的风雪暗藏杀机,可于瞬息间夺人性命。姬瑶没有施法防御,如与阔别多日的故友重逢,“我带你去找他。” 山石剧烈震动,剑冢内气息微有动荡,无数柄灵剑随之颤动轻鸣,凌霜剑利落地飞出,稳稳落在她掌心,一刹那天地皆静。 细小的雪花落在手背,如一记轻吻。 姬瑶垂眸,抬手轻轻抚过剑身,似能感受到其中冰凉落寞的情绪。 “阿瑶。” 又仿佛能听到师尊示范一式剑招之后的低唤。 姬瑶挽了一个剑花,淡蓝色灵力与雪色光影交汇,于剑身缓缓流动。气息依然如此熟悉,而剑锋所指,能否一往无前,扫清这一路魍魉。 握剑的手紧了紧,姬瑶沉息敛气,摒除杂念,合上双目。她一步跨出,长剑横挑,身形挪移间,数道剑气向四面八方飞掠而出。 待她收剑站定,抬眼间凛然剑芒一闪而过。 姬瑶抬眸远眺,只见挥斩出去的剑气停驻在虚空中,继续重复她方才的招式,并未散去,反倒愈发凝实,归拢一处,自成一道剑意。 与此间蛰伏的万千剑意相比,她这点道行,显得实在稚嫩单薄,但不论差距如何悬殊,前路如何漂泊难定,她绝不回头。 姬瑶转身离去。片刻间外露的些许情绪尽数收敛。 姬瑶出来得太快。 以往胜出者都要耗费叁五个时辰才能取出灵剑。而姬瑶一进一出,还没用上半个时辰。 而在众人看清她所持灵剑之时,又是一阵喧哗。 竟当真被她取得了凌霜剑!这可是越天阶灵剑! 清玄道君陨落后,凌霜剑也自行进入剑冢。本以为会就此留在剑冢,再无人能够触碰,无人能够将其拔出,想不到今日竟有人带出了凌霜剑。 各宗收徒之意更盛,有的说可将她收为关门弟子,时刻提点,有的允诺为她提供所需修炼资源,有求必应,有的则一拍胸口,保证她入宗后灵剑任选,灵丹不绝。 姬瑶没有选择宗门,行礼拜谢,“多谢诸位尊者好意,我已经有师门了,此行只为与各位修士同台切磋,参悟剑意,磨练剑术。无意拜师,也无意加入任何宗门。” 众人只得任由她离去。 有人遗憾,有人转而看向余下几名出色剑修,也有人唤来手下修士,耳语几句,那修士便悄悄退下,不见踪影。 排名靠后的几位修士都选择了自己的奖赏,只是再无一人收获几大宗门争抢姬瑶那般的声势。 那位杀出重围的散修,实是少有的惊才绝艳之辈,便是应对一众强者,也并未显露任何劣势,剑法精妙,不知师从何门,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虽然今日之前并不曾听说过她的名字,但想必日后定然能够在更多人的口中听到她的名字。 毕竟,往届论剑大会的魁首均已成为叱咤风云的大人物,皆是名扬天下,受尽尊崇。 姬瑶离开昆仑墟不久,还没有走多远,就感受到四周埋伏的高阶修士气息。 蠢蠢欲动,不止一方。 有趣。 第六十八章吞噬之力 “在下无意伤人性命,小友只要留下凌霜剑,可自行离去。”来人身形未显,话音先至。 “前辈何必躲躲藏藏,不如现出真容,我也想看看,是何人能够如此厚颜无耻。”姬瑶道。 “少年人,好胆量。”中年修士面容温和,笑意冰凉,已是将她视作剑下亡魂。 她淡然姿态不似作伪,吴启知晓她多半会有后招,可区区金丹修士,于他就如碾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有后招又如何,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无须在意对方的反抗。要怪就怪她风头太盛,不知收敛,今日,他必然要拿到凌霜剑。 姬瑶在齐仙台上夺魁,出尽风头,偏生没有拜入任何宗门。不论是为了夺走凌霜剑,还是斩杀可能成长起来的威胁,他们都不会任由她离开。 在她拒绝宗门邀请那一刻,就注定了死局。 诛厄飞掠而出,一剑了结了男人的性命。 吴启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划破了喉咙。 男人眸光黯淡,直直倒了下去。他至死也不明白,御体灵力为何形同虚设,他怎会轻易死在金丹修士手中,死在一把无名剑下。 姬瑶执剑转身,剑尖所指之处,正是另一个修士藏身之处。她冷冷扫向四周,“诸位有意切磋,我自然不会拒绝,还不打算现身吗?” 凭空出现的银白色长剑周遭灰雾环绕,气息诡异摄人。年岁不大的女修仅用一招便无声无息斩杀元婴修士。 在场修士无一不被刚刚那一幕震慑,又被越天阶灵剑这一至宝蛊惑,无人选择离开。只怕是她为人阴险,出招太快,吴启又毫无防备,才会一剑毙命。只怪他运气不好。 这把古怪长剑似乎也是难得的宝剑,想不到这名散修手中竟有这么多宝物!众修士眼中贪婪之意更重,只想将宝物占为己有。 姬瑶纵身一跃,离开原地。几乎是同一刻,数道剑影携着阵阵雷光击向她所站之地。飞沙碎石与剑光散去,地面焦黑一片。 中年女修负手而立,气息各异的数把灵剑环绕身侧,“小友此举实在太过卑鄙。” “是他躲在暗处,蓄意夺剑,就该做好送死的准备。”姬瑶淡笑道,“况且,我动作尚不及前辈迅捷干脆,实在当不起一句‘卑鄙’。” 闻言,林陌眼眸一沉,闪身靠近,布满电光的长剑齐齐刺出,“小友,当心祸从口出。” 姬瑶横剑接下面前来势汹汹的一剑,却对四周毫不设防。 找死。 林陌眼底闪过一抹喜色。她耗费多年炼化数把灵剑,剑随意动操控自如,正克对方的身法难辨。身法再快,可快得过剑? 杀人夺宝已如探囊取物。 姬瑶并未过多防御,反而迎上不断迫近的灵剑,以刁钻的角度划过剑身最脆弱的一点,一抵一刺,下一刻,所有灵剑轰然崩碎。 本命灵剑悉数被毁,林陌如遭重创,面色瞬间灰败下去。 她狼狈地飞身躲开紧随而至的剑气,心有余悸地戒备着神出鬼没的邪异灵剑,扬声道:“此人绝非金丹期修士,诸位,还要从旁观望,隐匿不出吗?” 一个照面的功夫,接连两人被废,若继续下去,只怕谁也拿不到凌霜剑。 暗处修士齐刷刷一跃而出,密密麻麻的剑气绞碎空间,直直锁定姬瑶。 “找死。”姬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