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认清自己的位置
“哎,那些东西,本来我是想给你留着当嫁妆的。”阿婆的语气缓了下来,人还是有些自责,“要不是我生了这个病,你也不会——” “阿婆,车到山前必有路,都会熬过去的。”商歌不忍心听她继续说下去,打断了她。 她握紧阿婆的手,声音也放轻了:“阿婆,你放心,我也会好好的。” 阿婆这才慢慢安下心,在商歌的搀扶下重新躺回床上。 商歌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老太太这脾气,有时跟她真像,倔起来谁都劝不住。 可那位丁太太,叁天两头上门找事,实在烦人。 商歌把阿婆安顿好,再一回头,才发现丁太太已经不在病房里了。 这倒让她有些意外。 按那人的性子,她以为还得再闹上一阵。 她忽然想起早上见到的那个男人。 丁建城。 丁太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点怕。 能让这样一个平日飞扬跋扈的人都收着脾气,那男人不是什么寻常角色。 商歌替阿婆把被角掖好,轻轻带上病房门,走到走廊上。 VIP病房这一层本就安静,走廊里几乎见不到人影。 丁太太难道真就这么走了? 她起了疑。 正想去护士站问问,就听见落地窗那边的拐角后,传来一阵压低的说话声。 那地方是走廊的拐角,看不见人,只听得见声音。 商歌放轻脚步,慢慢朝那边走过去。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先响起的是男人的声音,冷淡,听不出情绪。 “你放心,到婚礼那天,我肯定让她出现。”丁太太答得很快,可紧接着语气透出几分不甘,“可是,建城,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非得让川儿娶她?那个商歌,哪里配得上川儿?” 听到自己的名字,商歌脚下一顿,整个人僵了僵。 果然。 到了这一步,他们竟还没死心,还是惦记着把她嫁给那个傻子。 川儿。 她心里只觉得好笑。 至于“她配不上他”这种话,商歌简直懒得去想。 可丁太太问出的另一个问题,她却很在意。 为什么,偏偏非得是她? 她压下厌恶,屏住呼吸,继续听。 “这件事,你不必问太多。”丁建城语气很淡,“照我说的做就行。” “可川儿是你唯一的儿子!”丁太太不甘心,声音压得发紧,“你怎么能这么随随便便就给他找个女人?他也是我孩子,我觉得这样不妥。” 她是在忍,可又不敢真对面前这个人发作。 丁建城嗤笑了一声。 “认清你自己的位置。”他开口时,声音仍旧不高,却冷得让人背后发凉,“丁太太这个位置,不是非你不可。” 这话一落,空气都静了。 丁建城已经从拐角那头走了出来。 商歌一直站着偷听,根本来不及躲,猝不及防和丁建城撞了个正着。 他的目光准确地扫了过来,像早就知道她在这里。 那双眼里像淬了冰,冷得让人心口一紧。 商歌整个人僵住,瞬间忘了呼吸。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近,走廊里只剩皮鞋敲地面的声响。 可再细看,他眼里的那层冷意又像消失了,神情变得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她的错觉。 但商歌很清楚,那不是错觉。 她刚才分明看见了。 这种人城府深,难对付,能不沾就别沾。 商歌悄悄攥紧拳头,低下头,一遍遍默念:别理我别理我别理我。 皮鞋声一点点逼近。 啪,嗒,啪,嗒。 最后,在她面前停住。 商歌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慢慢抬起头。 一抬眼,就对上了丁建城的目光。 她手心全是冷汗,死死攥着拳。 男人只是淡淡看着她。 商歌甚至能听见自己胸腔里一下重过一下的心跳。 丁建城却什么都没说,只从她身边绕了过去,沿着原来的方向继续走。 另一个方向,隐隐传来高跟鞋远去的声音。 应该是丁太太走了。 商歌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直到那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缓缓松下一口气。 还没来得及转身,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商歌整个人一哆嗦,差点失声叫出来。 “怎么了?”熟悉的声音落下来,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商歌猛地回头,看见江子釿站在身后,这才捂着心口喘了口气:“你吓死我了!” “你以为是谁?”江子釿瞧着她那副受惊的样子,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刚才我——”商歌张了张嘴,想起刚才偷听到的那些话,顿了顿,还是改口道,“我刚刚在想事情。” “嗯。”江子釿看着她,语气懒洋洋的,“看出来了,你是挺爱发呆的。” 说着,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刚才去找桑榑说了些事,等他到老太太病房时,商歌已经不在了。 顺着走廊找出来,就看见她一个人站在那儿,愣愣的,也不知在出什么神。 “你去见过阿婆了?”商歌问。 “嗯。”江子釿点了点头,“她那边有人专门照看,你不用担心。” 顿了顿,他又问:“手术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说话间,他很自然地牵起商歌的手,带着她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 “我是说,”江子釿语气放缓了些,“没有哪一场手术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就算是桑榑的团队,也一样会有风险。” 这些道理,商歌其实早就明白。 从桑榑开口要病历的时候,她就开始反复想这件事了。 不做手术,阿婆也许还能这样拖下去,可谁也不知道哪天人就突然不行了。 做手术,也许会彻底好转,可也有可能直接下不了手术台。 到底是做,还是不做。 商歌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我已经想过了。” 她声音不大,却很稳。 “这可能是阿婆康复唯一的机会。我相信桑医生。” 江子釿看了她两秒,点头:“好。到时候手术安排下来,我会告诉你。”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到她脸上。 “还有,记得擦药。” 商歌愣住:“什么药?” 江子釿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脸,带着点无奈的笑:“自己都破相了,还一点不放在心上?” 商歌下意识朝旁边的玻璃窗看过去。 窗上的倒影里,她那张脸狼狈得有点刺眼,几道血印子横在脸上,怎么看都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