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青黛就静静地回望他。与几十年前在野外流浪,同其他凶恶的庞然大物争食时的神情相似,却不完全相同。 冷淡的狠,浓烈的不屑。 不同的是,如今她眼底多了个少弋。 松知言无奈,“好了好了,知道你不信这个。我想办法,我再好好想想办法。” 他揪着头发,身后一条蓬松的大尾巴不知何时显了形,在半空中一摇一晃。 少弋从松知言的怀里爬出来,坐到青黛身边,“结契?娘亲,你要找夫君了吗?” 少弋早慧又懂事,他从前不会主动提起他素未谋面的爹爹,只敢在心里偷偷猜爹爹可能的模样。 是红头发吗?身量很高吗?比他见过的雄兽都要威武吗? 点到即止,又不敢多想。 少弋总怕他多出来的幻想也会打扰到娘亲。 青黛摸着少弋的脸蛋,揉搓,“小面团,你想要一个爹爹吗?” 少弋偷偷看了即墨容伽一眼,“……都听娘亲的。” 即墨容伽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微微偏过脑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腕内侧。 “他不可以。”青黛看这两只毛茸茸偷偷摸摸的互动,她撑起下巴,拨弄少弋的红发。 “啊——”少弋小声,“为什么呀?因为他只是奴隶吗?” 青黛戏谑道,“让他告诉你。” 银眼睛的大高个一直垂着头,最后扛不住少弋亮晶晶的目光,即墨容伽再度用力按了一下左腕,坦然,“我已有家室。” “什么?!”少弋蹭得一下站起来,把旁边沉思的松知言吓得不轻,少弋冲到即墨容伽面前,扯着他腰带,质问,“你有家室?你有家室!” 他语气里尽是被背叛的不可置信,“难怪…难怪你……” 青黛没想到少弋会这么激动,不过她倒乐于看即墨容伽的好戏,故作伤心叹了口气,往这闷声的井里投下滚滚巨石,“小伽来此,正是为了找他爱妻。” 少弋漆黑沉沉的眼落在即墨容伽脸上,额前棕黑色图腾一闪而过,快得像晃眼间的错觉,“所以你才不要我们。” 这话仿佛含了两层意思,青黛笑意渐敛,“少弋,你…” 突然,即墨容伽捧起少弋的脸。 垂落白发掠过少弋的颈,有些痒,他刚一挣扎,就感觉面前雄兽的气场完全变了,少弋的四肢跟服从本能似的脱力,只徒劳地瞪大了眼。 即墨容伽指腹抚过少弋的眉眼,手下动作温柔,语气又沉又急,“你…刚刚脸上是什么?” “兽化?你是…” 少弋咬紧牙关,神情和态度全然变了一副模样,“娘亲说的对,该杀了你的。” 在厚重得几乎无法动弹的氛围中,一只手横过少弋的前胸,将他从即墨容伽手中拽了回来。 青黛拍拍少弋脑瓜,话却是对即墨容伽说的,“孩子他爹是虎族没错,但第一,他没你们白虎那样高贵的血统,第二,他已经死了。” “我不想提。”她的笑容有股刺人的凉意,“所以,你也别再多说半个字。” 即墨容伽的视线转到青黛脸上,那时的记忆模糊朦胧,在昏暗里起伏的红发如灼灼的烛芯,烫得他辗转了十二年,“你……” “对了!”松知言擦掉满头的汗,插入两兽之间,“我记起来一件事。” 他顶着两方的压力,说道,“狐狸,你知道黑熊族吗?苍啸四大贵族之一,现居苍啸的南部。他们一贯喜欢搜罗奇珍异宝,指不定有可以……” 松知言避开少弋,低声和青黛说,“可以为少弋续命的宝贝。” 黑熊族。 怎么偏偏是黑熊族。 十二年前,她就是误食了他们族的珍稀宝物,才滚落山洞和即墨容伽荒唐一夜,有了少弋。 “狐狸,别担心。”松知言咧嘴笑,“黑熊族新上任的族长,脾性纯良,若他知晓你为儿子续命,应该会帮你。” 青黛:“……” 根本无法放心。 如果没记错,她当年吞掉的“精粹血脉”的宝物,就是为了一位杂血的未来族长准备的。 青黛回神,问道,“现任黑熊族族长可是一位杂血?” 松知言诧异,“你怎知晓?现任族长的母亲是绵羊族的,这位族长是四大兽族里唯一一位不是纯血的族长。” “狐狸,他自己并非纯血,一定能理解你的所求。你若需要,我在黑熊族里有三两好友,可以为你传信。” “我……”即墨容伽刚说半个字,青黛和少弋俱面色不善地盯着他。 即墨容伽流露出一点无奈。 他还什么都没做,就有种寸步难行的预感。 即墨容伽退后两步,抱臂靠在门边,“要找他,我可以帮你。” 青黛半搂着少弋,心里已在想不如去黑熊族赌一把。 她越过即墨容伽,“帮忙?差点被我一只小小狐狸弄死的家伙就好好养伤去吧。” “等等。” 即墨容伽不装傻充愣时,那白发银眼当真是亮得晃眼,他看向青黛的眼神总似辽阔雪原底下压着的春色,摸不透,却很生动,“那…我求小狐狸帮我一个忙。” “作为交换,我把那黑熊揪到你眼前,如何?” 三日后,黑熊族族长到了绮梦阁。 第310章 兽族少主他一心寻妻8 阔气十足的黑熊族一到绮梦阁,首先清了场,外客皆不可入内。四位严肃护卫站在大堂中央,黑衣锦袍的雄兽坐在主位,只能看见半张淡雅俊秀的侧脸。 青黛与松知言他们靠在二楼栏杆处往楼下看,“松知言,这真是黑熊族现任族长?” 松知言将整张脸塞进两根木栏杆之间,试图看得更清楚,“嗯…这副良家少男长相,错不了,是他。” 他抓着木头,“狐狸,你家这奴隶怎么做到的?那可是四大兽族之一的现任族长!” “谁知道。”青黛盯了半晌,忽然扭头朝站在几步之外的即墨容伽莞尔,“做了奴隶,手段倒还在。” “说说吧,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忙?” “我只要一句话。”即墨容伽身穿水墨晕染的旧布衣,领口开得有些低,脖颈之处的见骨伤痕如今只余浅棕色痕迹。 他的眼神似乎一直停在青黛脸边,闻声,他温柔含笑,“想让小狐狸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卡在围栏里的松知言听到这,不给面子地发出一声嘲笑,“老实?白虎兄弟,狐狸她是出了名的阴险狡诈。” “去狐狸嘴里掏真话?你趁早歇了这份心思!我瞧你有几分本事,又帮了少弋小宝一次,好心劝你别浪费这个机会。好好坑她一把啊,直接赘入狐狸族,什么保护你一辈子此类承诺都可以许。” 松知言伸出一根指头,隔空指向青黛,“这狐狸哪都不好,唯独一点,她认为属于自己的兽,那可护得死死的。” 青黛一脚踹上他的屁股,“死老鼠,迟早把你拍到地洞里扣都扣不出来。” 宽大的裙摆遮住了她的动作,说完这句话,青黛扭头,掩唇笑,“你问。” 即墨容伽也当没看见她的暴行,背在身后的左腕转动,他缓缓开口,“十二年前那晚,是不是你?” “什么?”青黛眯眼,娇媚风情恰到好处,又略带困惑,“什么十二年前?” “这就是你的问题?” 即墨容伽眉头轻翘,“好,知道了。” 他走到青黛身侧,那浮动的白发随风扬起,属于即墨容伽的气息萦绕在青黛鼻尖,纯净、内敛,非一般草木的香气,更像整片丛林。 对青黛来说,是绝非善类的气息。 他垂眼看青黛,说,“该办正事了。” “……”青黛防备地移开一步,没说话。 松知言从木栏里钻出来,“就这样?就这样?你们……哼!无趣!” 青黛提起他的后衣领,柔声,“兽命关天,你还想着看好戏呢?” 松知言道,“我这不是正在想怎么顺理成章地和黑熊族族长搭上话……” 青黛,“简单。” 松知言,“你说……” 话没说完,松知言被迫从二楼自由落地。 一条蓬松大尾巴乍显,松知言在直直下坠的半空中发出鸡叫,“狐……!” 青黛干脆利落地把他扔下了楼。 大堂中央,一声巨响。 最边缘的木桌四分五裂,黑熊族护卫齐齐抽刀,族长瞪大了眼睛,手中动作僵住,一动不动。 一片木屑中,一个长相可爱的松鼠族兽类捂着屁股,不停叫唤,“哎呦,哎呦。杀千刀的……” 接着,楼梯边一个红衣身影翩然而至,“知言,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红衣的不知名兽类一出现,护卫的刀又齐齐对准了她。 被叫做“知言”的兽类,连忙阻拦道,“各位黑熊族的大哥,她是绮梦阁的清倌,她不能兽化,没什么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