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周嵘喉结滚动,嗓音被冰淬过般:“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这样喜爱你,你却从来看不见我心意。” “……”曲延深吸一口气,“周嵘,难道你喜欢我,我就必须喜欢你?就因为我是个傻子,就该任人强取豪夺?” 周嵘语塞,五指如同铁钳般越攥越紧,骨骼隐隐作响。 曲延忍痛蹙眉,哼都没哼一声,倔强地瞪着周嵘,“放开。” 周嵘眼眶泛红,一字一字道:“那至少在走之前,我要向你讨一样东西。” 语罢不由分说就要亲上去。 啪! 曲延一巴掌打过去。 周嵘脸颊往边上一偏,眼睛狼一般盯着曲延。 “你有病啊!”曲延使劲挣脱被钳制的那只手,狠狠踩上周嵘脚背,“操你大爷的!” 越是挣扎,周嵘越是发了狠,用力将曲延困在自己手臂与墙壁之间。缠斗间玉箫坠地,铮然断成三截。 夜色中冷光一闪—— 一支箭破空而来,咄的一声钉在周嵘手边。 周嵘背脊一僵,扭过头,拉满血丝的眼睛立即看向遥遥的高处,那里埋伏着弓箭手。只要他再敢轻举妄动,他毫不怀疑,下一箭射穿的就是他的喉咙。 “……呵。”周嵘喉间泻出一声带着血腥气的低笑,“少灵,周启桓他……还真是对你寸步不离。” 正在又踹又踢又骂的曲延没有与周嵘废话,趁着周嵘愣神的工夫,曲延踏过破碎的玉箫,越过栏杆往下一跃! “少灵!!”周嵘没抓住。 曲延跳下去的0.01秒就后悔了,二楼有这么高吗?!冲动是魔鬼,早知道就不冲动了。 这一摔不瘸腿也要鼻青脸肿,曲延认命地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飞了起来。 这感觉很熟悉。 就像……那晚周启桓单手抄起他腰身,让他如同一只轻盈的燕子,避开刀兵箭雨。 旋转,归巢。 曲延睁开眼睛,再次对上那双被冰雪覆盖的森林湖泊般的双瞳,那样沉静且笃定地望着自己。平静的湖面下,是剧烈跳动的心脏。 是怎样的速度,才会让仪容一丝不苟的帝王发丝微微凌乱,呼吸也乱了分寸。 作者有话说: ---------------------- 曲延:周启桓那么正经,不可能和我白日宣淫。 不久后[狗头叼玫瑰] 曲延:……我错了,大错特错! 大理寺:要命啊,最近关的怎么都是皇亲国戚?? 第8章 玩脱了 夜风猎猎,虫鸣寂静,唯有檐角风铃发出清响。 曲延惊魂甫定,一时间没有出声。 系统的声音突兀地跳出来:【白天才去抓奸别人,现在就被人抓奸了呢。】 曲延:“……” 七月飞雪才能阐述他的冤情。 可惜没有这个七月只有流火,没有飞雪。曲延只能硬着头皮自己解释:“陛下,我听到箫声才会过来,不知道荣王在这里。” 黯淡的夜色中,帝王冷绿的眸子如深渊,嗓音听不出喜怒:“嗯。” 曲延不想落得一个与旁人私会的罪名,还要解释,就听周启桓又说了一句: “古有闻鸡起舞,今有闻箫上当。” “……” 曲延呆住,他这是被捉弄了吗? 周启桓呼吸平缓,抬眼往上瞧去,贤月楼二楼栏杆边伫立一道修长的身影,冷箭的寒光掠过,沉默中满是肃杀之气。 最终,周嵘跪了下来:“臣弟拜见陛下。” 在那万箭齐发之夜,周嵘尚且叫周启桓一声皇兄。 周启桓冷冷道:“荣王,朕特许你与徐太妃话别,既然已经说完,出宫去吧。” “……遵。”周嵘跪着没有起身,也未抬头,背脊如一根紧绷的弦,他怕自己一动弹,就再也停不下。 直至周启桓携曲延而去,周嵘才抬眼看那夜色中最后一抹微光——那是曲延的背影。 光消失在重檐玉宇中。 周嵘捡起碎裂的玉箫,用力握住,殷红的血如涓涓细流而淌。疼痛让人所思所想皆明了,也让人骨血脏腑体会彻寒滋味。 “少灵,我们没有结束。” “总有一日,我会将你夺回来。” “尸山血海,生灵涂炭,万劫不悔。” …… 回夜合殿的路上,曲延自知理亏,蔫头耷脑地落后周启桓两三步。 周启桓放缓脚步等他跟上。 曲延没看路,一头撞上帝王高大挺拔的背,登时脑袋晕乎乎,只觉斗转星移天在转。 周启桓耐心地等他的天不转了,牵起他的手,“走路时要看前面。” 曲延老实道:“我再也不乱跑了。” “嗯。” “我好像失忆了。” “是吗。” 曲延奇怪道:“陛下不觉得我和从前相比,变了吗?” “没变。”周启桓平静道。 “其实我不记得荣王是谁。”曲延知道这很冒险,但只有说真话,才能将隐患摘除,“我也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 帝王侧过峻拔如峰的脸,优越的眉弓被月色镀上一层辉光,那双冷翠的眼睛仿佛能将一切看穿,“不记得,朕可以讲给你听。” 曲延张大眼睛,讷然半晌问:“在陛下眼里,我是一个傻子对吗?” “是挺傻的。” “……”曲延鼓起腮帮,“所以我说什么你都不信。” “朕信。” 曲延兀自纠结,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周启桓还没听懂?抑或只是将他的话当做胡言乱语?算了,来日方长。总有一天,周启桓会明白他和小傻子不是一个人。 “嘶。”曲延手腕一痛。 即便在夜幕中也能看出来,他的右手腕青紫一片,活像被施了酷刑——不知是周嵘那个混蛋太用力,还是这副身体太脆皮。曲延觉得自己应该将身体锻炼提上日程了。 这一通折腾下来,曲延疲累至极,回去洗洗便在床上摊成一张猫饼,十秒入睡。 以至于他错过了帝王身披素色浴袍坐在床榻边,长发湿漉漉垂下,低眉敛目拨开药酒瓷瓶的模样。 周启桓倒了一点药酒在纹路清晰而错乱的掌心,搓热了,覆在曲延青紫肿胀的手腕,均匀柔和地涂抹开来。 一遍一遍,直至肿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了一半。 周启桓刚要抽手,却被曲延无意识地抓住,放在软乎乎的颊边蹭了蹭。曲延的身体蜷缩起来,抱着他的手,如同抱着一根浮木。 枝形烛台灼灼,灯芯噼啪炸了一声,火光摇曳,在鸳鸯金红纱帐留下影影绰绰的颤动。 帝王垂眸凝视睡熟的青年,指尖抚过青年眼下那颗小小的痣。 “别怕,朕在。” 翌日是个大晴天。 荣王启程前往领地渡城,宫墙之上,只有徐太妃一人遥遥含泪相送。 曲延一日既往睡懒觉,等他起来,流放的人都走出十里地了。他问系统:“周启桓去送了吗?” 系统:【没有。】 曲延没再多问,“龙傲天怎么样了?” 【龙傲天刚吃过一顿丰盛的早饭,有烧麦,鲍鱼,粉蒸肉。】 “凭什么?大理寺伙食那么好??” 曲延用完早膳,问谢秋意有没有大理寺那边的关系。 谢秋意眼皮一跳,“灵君有何吩咐?” 曲延:“周拾吃得太好了,饿他几顿。” 谢秋意:“……” 于是这天中午,大牢里的龙傲天只有馒头和咸菜,他当场掀了桌子,大少爷脾气发作好大一通火。 饿极了,周拾还是捡回了馒头,边啃边唤出自己的系统,忍辱负重道:“二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我要用金手指——倒霉云!” 曲延不知龙傲天心路历程,下午,他听谢秋意禀报:“灵君,您下令将鱼水亭改名,工部已经办妥。” “这么快?奖励他们每人一根鸡腿。”曲延心中有了主意。 阳光明媚,帝王在书房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 曲延一步一步挪过去,绕着皇帝顺时针走一圈,再逆时针走一圈,腰间环佩叮当,衣袖不时扫到,带去阵阵合欢熏香。 周启桓终于抬起眼睛。 曲延伸胳膊,伸腿,伸懒腰,捧着脸趴在桌案上,胆大包天近距离观瞻帝王俊美无俦的脸。 近到呼吸几乎交融在一起,曲延不自在地拨弄奏疏,将其一点一点推到桌子边缘。 周启桓不动如山,淡色薄唇轻启:“曲君意欲何为?” 曲延笑得像一朵花,脱口而出:“陛下陪我玩。” 其实是想让周启桓放松一下。 伺候在帘外的吉福极有眼色,油光水滑的老脸挤出会意的笑:“陛下,听闻近日御花园新进几株稀有品种的牡丹,不如带灵君去看看?” 曲延偷偷给吉福点一个赞,“是啊,我还没去过御花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