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首领被瞪得一阵无语,左手一挥:“孩儿们,将他们带走!” 风青离上前半步不偏不倚将挡在他身前的辜向邪护在身后:“还请阁下带路。” 气度不凡还如此的识趣,土匪们面面相觑欣慰地收刀,他们将几人围在队伍的中心,扛着刀不紧不慢的赶路。 同样被抓起来的宋大人抱着小童,和风青离打耳语:“大人,您瞧这如何是好。” 回头对上辜向邪不含情绪的脸,宋大人不知为何默默拉开距离。 “等。”风青离回的轻巧,在场的人却心中疑惑,不知道要等什么。 走了不远的距离,风青离怔了怔不动声色松开抓着辜向邪的手,步子悄无声息变得缓慢。 “你……”路上推推搡搡,辜向邪走得愈发困难,风青离几次想开口却都被打断。 “疼吗?”辜向邪蜷起手指哑声问,空荡荡的风从他炙热的手腕拂过,热意过后才知寒凉如此难耐。 风青离失笑心中慰藉,他肩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只是衣裳上的血痕看起来很夸张,至于疼,他已经很久不会疼了。 “不疼。”他颔首沉思,“倒是你腿伤逞强,落下旧伤一瘸一拐可就不好看了。” “好看?” 辜向邪还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个词,他仰面薄唇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你觉得我好看?” 金相玉质,谦谦青松,不管是仪态还是容貌辜向邪自然是人中佼佼者,只不过以这些表层的东西评判一个人太过于肤浅,风青离向来觉得这样的话有失礼节。 方才不过是一时口快,但当他看见辜向邪略带欣喜的脸,风青离坦然回道:“嗯。” 不重不轻,却足以让人听清。 旧伤未愈,辜向邪像是真的听进去了话,低头望向膝盖眉头皱起:“不会瘸。” 凉城盛产名医,总归会治好。 风青离喉中发出闷笑声,面上平平淡淡回应:“好。” 他从前怎么不知辜向邪……这么在意仪态。 因着有伤患一行人走得格外慢,土匪们倒是一群有耐心的土匪,拿了足够供养他们三个月的金银珠宝,对着风青离几人格外优待。 山寨坐落在群山之中,青山绿水,潺潺的溪流蜿蜒而下,清澈透亮,溪中未长大的小鱼儿在石子间嬉戏。 风青离蹲在溪边,后方是聚在一起热闹讨论的土匪们,寨中已经有许多人出来迎接他们。 “作何?” 察觉辜向邪靠近,风青离从溪水中收回手,从容自若,他仰面将沾着水珠的手抬起,本是想告知对方他只是在净手,却不想对方会错意。 辜向邪从袖中掏出手帕弯腰将每根手指上的水珠一点点擦干,随后握住几根手指尾部将人轻轻拉起。 风青离怔了怔,他望着相触的手没有挣开。 “大当家,这几人要怎么处理?” 土匪们终于想起被遗忘的几人,汉子们光着膀子靠近粗声粗气:“大哥你可真是会找麻烦,怎么还把人给带回来了。” “就是就是。” “留着还能多抢几次。” 管家:…… 首领大手一挥带着众人风风火火进门,声音响亮:“长得漂亮的做压寨夫人,丑的拖到后院照顾小娃子。” 宋大人摸了摸脸,他是属于漂亮还是不漂亮? 山寨中竹楼拔起,鸡鸭乱走,头裹方巾的妇人们有的捉虫喂食,有的晾晒蔬菜,只有几岁的小孩蹲在树下捏泥巴。 小公子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景,不知不觉松开宋大人的衣角,怯生生走到树下和同龄人一起抓向湿漉漉的泥团。 汉子们并没有阻拦,忙碌的妇人们直接无视掉风青离一行人。 如果不是知道这是山贼的老巢,但看这幅场景怕是和普通的村庄无异。 风青离被安排在最靠近主楼的一间屋子里,隔壁是辜向邪,管家和宋大人被抓去劈柴,至于小丫鬟则被派去做些女红的活计。 傍晚,天边灰暗风雨欲来,冷白的云压低,夏末秋初气温是越来越低了,窗户半开,风青离趴在窗上支着下巴望着外面的景,不知在想什么。 他身上还是穿着那身血衣,看上去很狼狈,但每个途径的人却没有嘲笑而是诡异的露出几分怜惜。 辜向邪很早之前就进了屋,他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侮辱朝廷命官,可够死几回?” 风青离回眸,视线落在桌子上放着的嫁衣时,笑意有浓了几分:“阿邪是担心我,还是那群百姓。” 辜向邪:“你觉得呢?” “既是土匪,自当按照大乾的律例处置。”风青离靠近拿起嫁衣仔细端详,“这颜色可真是好看,穿一穿倒也无妨,青离也不是迂腐之人。” “君子能屈能伸,自然无错。”辜向邪口是心非。 “不知世子穿起来是何等风采。”风青离眨眼,有些好奇,“辜大人年过半百,说起来也该催促世子成亲,不知世子可有心悦之人。” “待此间事了,青离好去讨杯喜酒喝喝。” 绯色的嫁衣上并未任何刺绣,简单直白大片的红交映夺目,辜向邪难以想象当风青离穿着这样的衣裳和别人拜堂,自己是否还能平静。 他轻叹:“有了。” “是谁?”茶杯晃出水滴,风青离好奇心达到了顶峰,这书呆子还有喜欢的人,“我可认识。” “认识。” “我认识的?难不成是李大人的女儿?” 从前书院教学之时,那位姑娘常常扮成男子来向他请教些许疑难问题。 “不是。”辜向邪直视风青离,专注地看着他,“风家的。” 此言一出,围绕在两人间的气息突变,微妙冷寂,风青离的笑慢慢僵硬,过往惨痛的记忆如同画卷浮现。 “咳咳咳咳……”他胸中闷痛,忍不住捂着奋力的咳嗽,等方巾展开,上面是一团红黑色的血。 辜向邪瞳孔微缩,呼吸瞬间变得急促:“风青离!”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有人叫他全名多少还是有点恍惚,风青离用手帕擦去血,脸上的神情变得勉强,嘴唇发白举止间虚弱无力:“你心悦我阿姊?” “倒是可惜了,阿姊有心上人。” “不是。”辜向邪哽咽,他控制着情绪起身走到窗前拉下横木,风雨被紧紧关闭在之外。 风青离自由体弱但自从成了那人人敬仰的丞相,便很少露出虚弱的模样,以至于辜向邪也忘了他的身体远不如他所表现的那样好。 “除了她,风家却无人能配你。”他的阿姊是风家唯一的嫡女。 世家最是重嫡庶尊卑,其他人辜家怕是不会认可。 屋外狂风大作,树被吹得七扭八歪,那些人大喊着在说些什么,辜向邪却听不到,他所有的心思都系在一人身上,不知从何时起,也不知在何时终。 “有的。”辜向邪道,声音轻到自己也无法确认。 “也是。”风青离笑,是他着相了,世间男欢女爱向来不是以身份论的,有情不伦高低,只不过不管是何人,辜向邪都等不到了。 风家一脉,如今只剩下他一人。 倾慕之人身死,便默默守候不再婚嫁娶妻,间接绝了辜家血脉,也难怪辜家会任由皇室磋磨世子,莫不是存心逼人服软。 此情如此,天地可泣,风青离饮着茶看向窗边的身影,心生怜悯。 “世子,世间万千不过浮云,忧思伤肺,若你劳体伤心,你所倾慕之人见了亦会难过。” 辜向邪身体僵住,他回眸眼神略带深意:“嗯。” 这场雨突如其来,没有和众人打招呼,一日接着一日,山寨的水渐渐升高漫过脚腕。 在这样的情景中,最先病的不是被郎中诊断为身体亏空活不了几年的辜向邪,而是看起来康健的风青离。 矮塌上,风青离推开窗户,白鸽掠进雨幕渐行渐远。 “你在做什么。” “咳咳咳……” 冷风一吹,风青离便喉咙发痒止不住咳嗽,近日辜向邪总喜欢管着他,也时常黏人,让他有些不适应。 再讨好人,风青离也不能去地府把那个心上鬼给抓回来,何苦如此。 辜向邪果断将窗户合上,伸手探了探风青离额头,温度依旧滚烫到令人揪心。 “病了需好好躺着,吹什么风。” “不喜拘束。”风青离抬头,眼下一片青色,疲倦怎么都盖不住,“世子可愿陪青离出去走走。” 雨如击鼓,溅在房檐上,啪啦啪啦,清脆沉闷。 辜向邪抬眸:“嗯。” 第6章 瘟疫 辜向邪从来不会拒绝风青离。 骤雨来得很急,油纸伞被吹得倾斜,淋湿了辜向邪半边衣衫,他撑着伞侧身看向风青离意思不言而喻,只是风青离却并未上前直接从门后拿出了另一把伞。 这么大的雨,一把伞并不足以遮挡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