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金钗 第241节
宣睦宁肯揣测,她父亲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替她以女子之身请封爵位,都不觉得她父亲会在婚姻大事上一切随她心意? 宣睦素来敏捷的思维,今日莫名迟缓。 他仔细揣摩虞瑾这话好几遍,方才不很确定道:“所以,咱们的婚事,这是成了?” 虞瑾:…… 虞瑾看着他那个如梦似幻的表情,像是没受够阻挠打击,欲求不满。 她强忍笑意,一本正经提议:“你要不放心……要么等我父亲得空回来,咱们当面再……” 宣睦瞬间回神,一把捂住她嘴。 虞瑾嫌弃的拍了他手背一下。 下一刻,宣睦已经打开车门,一阵风一样卷下车。 “你等我,我这就回去盘点家当。”匆忙回头交代了虞瑾一声,他抢了一个护卫的坐骑,打马狂奔:“走,去找景五。叫他找个买家又不是找婆家,有这么难吗?都多少天了……” 话语,伴着马蹄声,一起消失在街角。 虞瑾盯着那边瞧了片刻,失笑。 “这车骑将军……”石竹摸着下巴,一脸神思,“总觉得,他和以前好像不太一样了。” 她记性可好,还记得这人第一次在街上刻意敲自家姑娘车门搭讪时,那个冷面神一样高不可攀的气势…… 虞瑾再度忍俊不禁,摸摸她的脑袋:“走吧,回家。” 父亲给了她最大的保障,她也从来都是个输得起的人,既然现在没有门第家世阻碍,两人情投意合,成婚也不无不可。 看宣睦那样子,应该很快就会登门提亲,她得回家先和长辈们通气儿,连带着准备一下。 话说—— 宣睦入赘的话,提亲是不是该她家去提来着? 然则,宣睦的动作远比他预期中更快,中间只隔了两日,正月十二一早,他就高调直接带着媒人登门了。 第240章 宣睦的嫁妆 虞常河那个养马的活儿,可谓干得兢兢业业,起早贪黑。 难得年节期间,他不用早出晚归。 这些天,一家人比较随意,用早膳比平时要晚上一些。 这期间,常家祖孙三人也一直住在这边。 清晨,一大家子正用早膳,门房管事风风火火跑进来。 “舅老太爷,老太太,二爷,二夫人,外头……车骑将军带着媒人上门提亲了,还有两条街,人马上就到,快!” 虞常河眉毛一竖。 哦不! 他被亲儿子敲的那一棍,额头连带着眉毛都淤血肿起,这几天好不容易等到大包慢慢消下去…… 结果,那边的眉毛却掉没了。 现在,他只有一边眉毛了。 前天一觉睡醒,发现这一事实,虞璟大正月里又挨了一顿揍。 那可谓鬼哭狼嚎,吵吵的街坊四邻都不得安生。 直接导致的后果是—— 这几天,虞瑾姐妹四个,都有点无法直视他们这二叔、亲爹了,看见那半边光秃秃的眉毛就忍不住想笑。 而当面嘲笑长辈,太没教养,几人忍得那是相当辛苦。 好在常太医给瞧过,说眉毛脱落只是暂时,毛囊没有完全损伤,后面还会长出来。 此时,他这一瞪眼,一竖眉毛,虞璎就是扑哧一声,一口粥差点喷出来。 虞琢抿嘴,用力忍着。 虞瑾则是默默端起碗,挡住眼睛,非礼勿视,省得步虞璎后尘。 只有虞珂,不为所动。 小丫头神色凝重,皱着眉头,定定望着传话的管事。 “怎么回事?”虞常河质问虞瑾,“你不是说他愿意入赘咱家?这要提亲也得是咱们去他家提。” “而且,关乎终身大事,咱们两家好歹要先坐下来私底下商量好具体章程才对。” “他这样招呼都不打,贸贸然就直接登门……” 说着,他神情便显得不悦:“莫不是反悔了,想先斩后奏,逼咱们家就范嫁女?” 那混账小子,要真敢玩阴的,就滚蛋去吧! 自家姑娘,也不是不能嫁出去,你不想入赘就当面锣对面鼓,大大方方说清楚,两家好商量。 如果阳奉阴违玩阴的…… 那就是人品问题了! 虞瑾倒不觉得宣睦会出尔反尔,刚想说话,门房管事却先急了:“二爷,快快准备迎客吧,这……人马上就到,不能有失礼数!” 虞常河瞪眼:“晾他一晾能怎么着?我家的姑娘又不是求着嫁给他的。” 管事都快哭了:“您晾着车骑将军是没什么大问题,以前又不是没晾过,可他请的媒人是令国公,总不能一并晾着。” 那老头,一把年纪了,又据说入冬之后就一直闭门养病。 这要把人晾大门口,冻出个好歹,该算谁的? 不仅虞常河,全家包括虞瑾都有些意外,不免面面相觑。 虞常河朝虞瑾递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虞瑾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事先也不知情。 虞常河不能再拿乔,立刻起身往外走:“我去看看,你们姑娘家,都回后院呆着。” 华氏也紧张起来,不用她多说,当即放下筷子起身,边往外走边吩咐:“金珠金玉,快去厅上,叫人将桌椅再擦一遍,去我房里拿茶叶,拿那罐过年新得的雅安露芽。” 走出去一段,她又快速折回:“家里你烹茶的手艺最好,难得用你一回,跟我走,贵客登门,你去备茶。” 不由分说,就将虞琢拽走了。 虞璟眼珠子一转,跳下凳子。 趁大人不备,直接往外冲,要去瞧热闹。 “璟哥儿!”常清砚叫了一声,为难看向常太医。 常太医递了眼色,常清砚就追着虞璟跑了。 虞璎因为头发剪了,即使归家,每日也只能束男子的发髻,她倒是试着换回女装,不仅不伦不类,还行动不怎么方便,所以干脆就我行我素,还是男装打扮。 “我也出去看看。”见状,她也立刻跟着往外跑。 一眨眼,屋里就只剩常太医老两口和虞瑾虞珂。 常太医问虞瑾:“到底怎么回事?” “宣睦不是言而无信之人,若有变故,他会提前告知的。”虞瑾实话实说。 她知家里人最在意什么,无关乎是她嫁人还是宣睦入赘,主要如果真是宣睦耍了心眼,他们就要担心他的人品,要重新考量这门婚事了。 常太医见她笃定,没再揪住不放,心里却还不怎么放心。 只道:“吃完饭就送你舅奶回屋,我去看看。” 商量婚事,虞瑾本就是该避嫌,不宜露面的。 虞珂想了想,也站起身:“舅公您慢点走,我扶您。” 然后,也借口跟着走了。 虞瑾陪着彭氏继续用饭,并不担心宣睦会真给她出幺蛾子,倒是一派轻松。 彭氏观察她片刻,心里渐渐有数,眉目便也舒展开,没有多此一举说些什么。 常太医到底是不怎么放心宣睦,所以,并未直接露面,去了前面也是站在暗处先行观望。 大门口,虞常河刚刚赶到,就见一支红绸妆点的队伍敲敲打打,热闹非常拐进自家所在这条巷子。 最前面,宣睦骑着高头大马,神情冷峻倨傲。 后面跟着的马车,的确是令国公府的。 随同人员,除了他的亲卫,还有跟着自家老爹凑热闹的景少澜带着他的一群狐朋狗友。 再后面,被马车遮挡,他隐约只能看见队伍里有什么大件家具的棱角。 除了相关人等,整个队伍被簇拥着,更有无数百姓追着议论。 正月十五才复印开朝,年节期间,上至皇帝官员,下至平民百姓,都是最清闲的。 有些人,甚至是队伍刚从宣府出来,就一路跟到了这边。 沿路,又不断有人流汇入,就导致这一支队伍,浩浩荡荡,一眼看不到头。 虞常河眼皮直跳。 弄这么大阵仗,宣睦那小子若真要摆自家一道,一会儿闹起来,只怕会相当难看。 但是看令国公的面子,场面还得先圆过去的。 他暗暗咬牙,拄着拐杖正要下台阶。 宣睦却打马快行几步,先到跟前,翻身下马。 他今日,为应景,穿的是一身红衣粉裳,依旧是广袖华服,这身衣裳若穿景少澜身上,那就是个风流纨绔样,但被他穿着,倜傥之余,更多肆意洒脱。 富贵归富贵,却半点不显奢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