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金钗 第233节
虞瑾:…… 虞瑾表情越发显得古怪。 宣睦也不想虞瑾因为这种事欠下秦渊的人情,主动道:“你不用太放在心上,安郡王我和他打过两次交道,他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这事儿但凡好查,也哪怕有丝毫证据,他找宁国***比找你有用。” “我想……他也就那么随口一说。” “回头遇见,我替你回绝。” 虞瑾猜到赵王为了保他两个儿子身世的秘密,在宜嘉公主变得不可控之后,必定会趁乱杀人灭口。 可她没法进楚王府去阻止,在她认识的人里扒拉一圈,也就秦渊身份合适。 所以,才找上他。 而秦渊之所以二话不说去做,初衷必定也不是为了帮虞瑾的忙,他帮的是他们整个秦氏皇族。 真要论起利害关系,宜嘉公主死不死的,甚至和虞瑾关系不大。 所以,他不至于无理取闹,为了这个逼着虞瑾还人情。 想来…… 就是疑问积压心中多时,突然兴起罢了。 虞瑾又再沉默了一会儿,忽而反问:“那你觉得,若他的怀疑成立,对他下手的究竟会是京城里的哪一位?” 宣睦压根没仔细去想,脱口道:“无非就是斗得乌眼鸡似的那两位了吧。” 虞瑾表情,越发微妙。 “怎么?”宣睦看她又再欲言又止的沉默下来,终于被勾起几分兴趣。 虞瑾道:“我觉得你有些瞧不起我父亲!” 宣睦:…… 庄林:…… 这都哪儿跟哪儿?! 宣睦正在竭力往虞家门里寻求同盟的关键时期,眼看虞瑾找茬,心中顿生几分紧迫感。 他瞬间严肃了表情,想说点什么。 虞瑾抢白:“安郡王都能察觉异样的事儿,你觉得我父亲会毫不怀疑?” 宣睦:…… 啥意思哦?庄林一直在门口赖着没走,挠挠头,没太听明白。 宣睦却明显茅塞顿开,神情了悟之后,眼神也变得复杂且凝重。 虞瑾道:“我去封信问问就知道了。” 赵王和楚王的事,要等把秦涯带回来才好发作,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 秦渊这事,确实勾起了虞瑾的一些兴致。 横竖闲着没事,她直接走到案后。 宣睦桌上有摊开的公函和写了一半的回信,她避嫌直接收起,又翻了一叠空白宣纸。 提笔蘸墨。 询问秦渊的事,只是顺带,主要是交代了京中变故。 写好风干,她将一页信纸折好,递给宣睦:“你不是有送信的渠道?这封信就不走驿站了,万一被人拆阅了,不太好。” 宣睦:…… 上回那封信,他光明正大找往建州城送公函的信使捎带过去了,因为写的内容不怕人看。 甚至,他还巴不得拆开给所有人都看看! 这一封,内容多少有点犯忌讳。 他只能是安排自己的人,专门跑一趟去送。 “知道了。”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接过信纸,找了个信封塞进去又用火漆封好,递给庄林:“我记得娄云的老家就在西南,叫他趁年节,回去探望一下老父母。” 说着,顺手拉开抽屉,抽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虞瑾瞄了眼。 这些银票应该还是当初他俩分赃得来,当初厚厚一匣子,眼见着已经下去近半。 “是!” 庄林接了信纸和银票,去找娄云,却忍不住好奇,究竟是赵王还是楚王对秦渊下的手。 书房里,待他走后,宣睦就问:“你怀疑,那事儿是陛下做的?” 虞瑾勾唇,承认:“我怀疑,是陛下密令我父亲下手去做的。” 宣睦也是这个想法,但关乎未来老丈人…… 有些话,虞瑾能说,他不好随便。 “我虽然不懂陛下,但我足够了解我父亲。”虞瑾自案后走出。 她说:“安郡王不提也罢,真要细究起来,那件事里确实有些地方值得推敲。” “据我所知,朝廷派出的监军,通常并不需要冲锋陷阵或是直接参与作战。” “尤其,安郡王身份特殊,他既是太子和安王一脉唯一的遗孤,又贵为皇族,以我父亲的心性儿……” “导致安郡王受伤那场仗,似乎不是什么紧急大战,父亲他绝对有能力同时看顾到安郡王的安全。” 秦渊当初是宣睦亲自去建州城接的,知道的更具体一些。 宣睦道:“那场战事,是开春之后,敌军突袭。” “安郡王的确没有冲锋陷阵,但他以身作则,也是上了战场的。” “负责在后压阵,监督作战。” “冷箭自混战的人群里射出,要说是自己人所为,是完全有操作空间的。” 四目相对,虞瑾神情疑惑。 她今日,仓促梳了个丫鬟的双髻,本该俏丽可爱,却实在与她的气质不搭。 宣睦忍不住,抬手戳了戳。 虞瑾以为是发型乱了,也伸手去摸。 “我出门走得急,没戴发饰来着,是发髻松了?” 宣睦不想嘲笑,却忍俊不禁:“这发髻不适合你,以后别这么梳了,又骗不了人。” 这乔装改扮的,就相当违和。 她这么走出去,只要眼睛不瞎的,都能一眼看出她是装的。 虞瑾微愣,对上宣睦眼中促狭,忽而面皮一僵。 过了这个年,她都满二十了。 在这个女子普遍十六七必定完婚的大环境下,她就是个实打实的老姑娘。 梳个小丫头的发髻,属于扮嫩了。 “怎么,嫌我年岁大了?”她挑眉。 妄自菲薄?不存在的,纯粹就是话赶话的找事儿。 宣睦求生欲很强,已然意识到她后面会说什么,赶紧接茬儿替她说:“怎么会?明明我更老。” 虞瑾:…… 还真敢觉得她年岁大了? 宣睦话一出口,便意识到失言,再度补救:“承蒙大小姐不弃垂青,否则……我可妥妥要当一辈子老光棍了。” 这话,宣睦说来是戏言,可偏偏—— 虞瑾知道他上辈子就是孤独终老的老光棍一条。 可惜,她没瞧过他暮年时候的模样,满脸皱纹和战场上磨炼出来的沧桑? 莫名……便觉得有点好笑。 虞瑾还想佯装和他闹个脾气,看着他此时意气风发的年轻面庞,直接没忍住,大笑起来。 宣睦被她笑得心中莫名,但危机解除,他便也跟着笑起来。 见虞瑾笑弯了腰,他伸手去扶。 虞瑾顺势,双臂挂在他脖子上,微微踮起脚,近距离观察他的眉眼面庞。 鬓边发丝黑亮,眼角皮肤光滑,一点褶皱都没有,鼻梁高挺,唇线弧度完美优越,上扬的唇角,让他这张脸整个都生动起来。 就这么望着他,虞瑾竟然由心而发一种愉悦。 宣睦因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亦是心绪飞扬。 他含笑任她打量:“盯着我瞧什么呢?” “我在想……你年老以后,会是个什么模样。”虞瑾如实回答。 她以前觉得,她只爱好人和物最美好的刹那,前世的凌木南,可是年纪越大她就越烦他,年轻时,因为他做的那些事,虽然她也不待见,但好歹年轻英俊的脸,不至于伤眼睛,到后来,那真是越老越是面目可憎,叫她恨不能眼不见为净。 这一刻,她真实的想法,却是有些向往和期待…… 她想等着看看,宣睦老去的模样。 这样的期待和欢喜,是自她眼角眉梢自然流露出来的。 虽然她从未亲口承认她有多喜欢他,但这一刻流露出来的情绪就证明一切。 这是有关漫长一生的期许和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