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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旧爱 第62节

    他却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窒息感。像有双手很狠抓住他的脖颈,令他缺氧, 令他不受控制把这段时间,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全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她甚至连骗他都不愿意,连隐瞒都不愿意。

    寂静、狭小的空间,他们四目相对,沈荔清晰看见他的红血丝,好狼狈。

    片刻后,她听见他微微有些干燥的薄唇轻启,是难以置信:“我再问你一次, 是真的吗?”

    直到开口, 他才惊觉自己声音已经嘶哑。

    可是沈荔那双眼睛就是宛如死水一样, 没有任何波澜,和他的情绪仿佛一个天一个地,他越崩溃,她越平静, 她道:“真的。”

    是,她再次承认,不带半点犹豫。

    她一锤定音,加了句: “不管你问我多少次,都是真的。”

    尊严让他不能如此,但得到真相和再三的肯定,却让他无法平静,眼眶里的红血丝愈发通红,他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所以,你是因为他,才拒绝和我联姻是吗?”

    沈荔没想到方淮序还在纠结联姻的事情,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使他看上去很崩溃,她忽然就从此刻的他身上,看见那年在香山澳的她的影子。

    也是如今这样,崩溃,难以置信。

    她忽然想起那次他面对她的崩溃,说的那句:何必如此。

    她并没有刻意学着他的平静,但却比他当时还要平静,还要无所谓。

    “是又如何?”

    沈荔道:“不是又如何?”

    是又关你什么事。

    不是又与你何干。

    他算是明白了,听出她的意思,他说什么她都说是,她不想理他。

    他不去管那句是又如何,只听那句,不是又如何?

    所以他还是不信,还是想要问个清楚。

    问个明白:“那为什么他说是你哥哥。”

    “那为什么你们分手了,还能愉快相处?”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沈荔从下午开始心情就已经不是很好,辛苦忙了那么久的工作,功劳被抢,工作也没了,她如果不是很烦,根本不可能去找许崇喝酒,她的心力已经耗尽,她不想再去听他说这些,给他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道:“因为他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所以他们能愉快相处。

    所以分手后,他们还能以兄妹相称。

    她的这番话,简短却又带着十足的伤害。

    他无力辩驳,因为自己做过的那些事,在她心里或许早已无法逆转,但他还是想替自己说上两句好话:“可是在你知道这件事之后,我就已经退婚,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再和何佳联系,从你回国开始,我就一直在找你,一直在和你认错,道歉,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为什么非要把他推得那么远,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再看看他。

    从莫名其妙来到这里找她,再从前任说起何佳,再从何佳说起给个机会,沈荔发现喝醉的不是她,而是他,沈荔盯着他,他的狼狈,颓废,松开的领口和疲惫不堪的眉眼,眼眶密布的红血丝。

    她肩膀松懈下来,是很无奈的语气,被他今天的出现厌烦到,被公司今天的操作恶心到,她开口,语气带着疲倦:“你每天活的累不累啊?”

    他看着她。

    “你不累的话,我累。”

    沈荔把手抬起,指了指腕表,“现在已经一点多了,我今天上班很累,工作很累,生活也真的很累,我不想每天遇见你,就要被你缠着问这些过往。”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感情在他眼里变得那么值钱,分明以前是廉价的,廉价到可以用房子车子和金钱打发掉,甚至可以权衡利弊之后放弃掉的。

    既然当初可以这么不珍惜,为什么现在又要表现出一副遗憾错过的样子。

    “你回去吧。”

    这些话她不会问出口,也没必要问出口,看着他这幅样子她其实也很累,她绕过他,换下鞋子穿上家居鞋,然后走到大门口,预备输入密码的时候,只听见他再次开口:“他说他是你哥哥,你们是骗我的是吧?”

    “还是骗吴璇?”

    他故作轻松的开口,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引导她来找这个借口驱赶他:“没关系,我可以给你保密,只要你告诉我实话,我不会怪你的。每个人都有苦衷,吴璇说你刚出国几个月就和许崇在一起,我不相信你短短时间可以爱上许崇。”

    他都无法忘掉这段感情,更何况这段感情付出比他多那么多的沈荔。

    密码是多少,她短暂的想不起来,因为思绪被他带走,心里只想着他嘴里的这句话,不免觉得实在好笑,她放弃输入密码,转身看着他,眼底的平静彻底被击溃。她道:“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真的没骗你。”

    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就是和许崇在一起。

    就是在和你分手的那段时间里,和他在一起。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和吴璇联系上的,”沈荔说:“我想也知道吴璇是不是告诉你,觉得我和许崇在一起是为了要让她不要纠缠许崇,但不是的,我和许崇就是真实在一起过,为什么我会喊他哥,是因为我们发现,我们就算分手了,也还是无法和对方做到彻底决裂,我们要以兄妹的身份陪伴在对方的身边,这不影响我们曾经在一起过的事实,而以后我和他可能还会再在一起。”

    她专门挑他最不想听的话说,她从不知自己也有信手拈来说谎的本事,但如果能让方淮序就此停止纠缠,她并不觉得这个谎言会如何。

    但很快她就明白这个谎言会如何。

    因为方淮序根本无法接受,无法接受她曾经和

    别人在一起的事实,更无法接受从她嘴里得到这几天失眠源头的证实,他几乎以卑微到尘埃的姿态询问他。

    “你怎么能和别人在一起。”他上前两步,握住她的手在颤抖,青筋迸发,极力克制怒火:“沈荔,你怎么可以和别人在一起。”

    她看着他,丝毫不畏惧。

    他使劲窥探她的眼神,想得到千万分之一存留的爱意,可惜,却看不到半点,他颓废下来,那些火气被她冰冷的眼神浇灭,他嘶哑开口道:“你以前那么爱我。”

    他说:“你那么爱我,你怎么能和别人在一起。”

    她以前那么爱他。

    听到这话,她才讽刺,原来他也知道她以前很爱他啊?

    她其实再细看,再细看,就能看见他眼眶里细碎的泪光。

    他求她不要看,不要看他的颓废和失败,不要去看他的懦弱和此刻的偏执,不要看他眼里濒临的崩溃。

    又求她细看,看看他的崩溃吧,嘴下留情。

    她怎么会看不到呢?

    他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眼里的泪光在男人的眼眶里挂着,要掉不掉,就像他眼里的高傲,摇摇欲坠,可她不可怜他,她不应该可怜他。

    替以前的沈荔,替那位在香山澳得知他与别人计划未来,得知他早已要抛弃她,崩溃痛苦整夜的沈荔,挺直腰杆去,反讽道:“方生,你怎么这么单纯?”

    他愣然看着她。

    又听她说:“就因为爱过你,所以不能爱别人吗?”

    他本就站在悬崖,她不去伸手挽留,还要带着千军万马,逼他跳崖,他都不去问她爱不爱许崇,他都不敢问出口,怕得到那句验证。

    没想到她自己说出来。

    就因为爱过你,所以不能爱别人吗?

    意思是她爱许崇。

    “你爱他?”

    他问:“是吗?”

    沈荔点头,很爽快,举牌判定他死刑。她说:“是。”

    “我爱许崇,”

    沈荔说:“我很爱他。”

    连续几天的失眠,加上此时此刻的打击,欺骗、戏耍,他宛如个小丑,他已经承受不住,他的高傲摇摇欲坠,这四年相处一年等待,谁知她的爱居然已经给了别人。

    “不可以!”

    他眼眶通红,失去理智吼她:“你不可以爱他!”

    “你凭什么爱他!”

    “你凭什么要求我从始至终只爱你?”

    她比他还要气愤,言之凿凿:“你又凭什么要求我从始至终只爱你?”

    是啊,他凭什么要求她从始至终只爱他。

    方淮序抓着她的肩膀的手,随着她的反讽滑落,从她肩膀处,缓慢滑落在手臂,再从手臂滑到手心,他温热的掌心,死死的抓住她的手。

    他低着头。

    在她想要反抗的这个瞬间,几滴滚烫的泪掉落,自然不可能是她的,因为她怎么会哭泣的,为他落的泪,早已在香山澳流干。

    她顿住。

    还未去看他,只听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嘶哑,卑微,“说你不爱他,沈荔。”

    沈荔不为所动。

    “算我求你,”

    他再开口:“说不爱他。”

    沈荔张了张口,是这个瞬间,眼前黑影晃动,他抓着她的手,高傲、温润、不可一世的方淮序,人人尊敬的方家少爷。如今,衣衫不整、狼狈疲倦,当着她的面,缓缓地、缓缓地。

    “我求你,”

    他跪下来,双膝着地,抓着她的手,额头抵在她的手背处,他很狼狈,他只希望她记住他意气风发的样子,不希望她记住他此刻狼狈的模样,却又无计可施,他的眼泪灼热她的手背,烫着她的心,“求你,说你不爱他。”

    他真的求她。

    就为了那句,让她说句不爱许崇。

    沈荔愣在原地,失去反应。

    她从未想过,方淮序那么高傲的一个人,会跪下来求她,

    “沈荔——”他喊她名字,她下意识低头,却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和背部,他不让她看见他的脸,但是手背越来越多的泪,示意着他的崩溃,他嘶哑着声音,说:“你不是说过,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又撒谎了?”

    他说的是她写给他的告白信,他们约好一辈子在一起。

    他还在说:“你可以和我纠缠千万次,也不要和别人纠缠一次。”

    你可以和我纠缠千万次,也不要和别人纠缠一次。

    他就是这样霸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