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这一来,便看见了公告栏上的照片。 几人拍了下来,那照片存在相册里,一传十、十传百,本班传、外班也传,最后等孔诚凌知道时,公告栏上已经空空如也了。 “照片?”程玦问。 “嗯……就是……那种照片,其实p图痕迹还是有的,不过没什么人在意罢了。” “晋楚祥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就说不要乱传呗,可嘴长别人身上,哪管得了,”孔诚凌望向窗外,“而且感觉,因为自己的一点小事就麻烦别人,挺娇情的。” “知道是谁吗?” “这我哪知道?我传你,你传他,真要去查起来,得向上追百八十代。” 程玦点点头。 他正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靠着桌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他问道:“你给我约的架,几号?” 孔诚凌:“?” 孔诚凌:“我就说我没看错你,真孝顺,好孩子……3号上午,景庄路。” 程玦算了算时间,还有半个多月,又算了算时间,说道:“你跟他们说一声,换个时间。” 孔诚凌:“啊?为啥?” 程玦:“那天我有家教要上,时间调不开。” “高三生约个架很难的,一个月才休两天,要是3号不行的话,就得半个月之后了,嘶……” 孔诚凌故作沉思,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程玦看着她,看着她原本严肃着的脸渐渐放松,便起身笑了笑。 “下次有什么事,直接说就行了,别人嘴欠,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没过多久,晋楚祥便回来了。 这次讲授的是文言文,晋楚祥熬了几个夜,看了上百套试题的文言文,把这里头的内容分题型一一整理出来。 试题多,难度大。 这些分已经很高、已经到提分瓶颈的孩了,做这些题再适合不过了。 他每份印了几十页,一一分发给这五个人,让他们用课余时间做完,今天来家里统一讲解、批改……一直到太阳快落山,晋楚祥讲得嗓子有些哑了。 灶台上的火给关了。灶台上炖了只鸡,晋楚祥又炒了盘菠菜,炒了盘西兰花,电饭堡里则是已经闷好的煲仔饭。 盖一开,徐立阳闻着味就来了。 晋楚祥:“来,孩儿们,尝尝为师的手艺,好吃就夸,不好吃就憋着,晓得了不?” 桌子上有鱼有虾、有肉有菜,有汤有米,就是桌子有些小了,六个人肩并肩坐着,腿脚有些伸不开。 他补一次课,一分钱不收,倒白贴了这么多菜。 或许是早工作,早吃苦,程玦对花销这方面格外敏感。满桌子的菜,孔诚凌和徐立阳已经开始大快朵颐,而程玦握了握筷子,又放下了。 晋楚祥看见了,笑道:“吃啊,愣什么?” 程玦拿起筷子,扒了两口米饭。 “干什么?怕我毒死你啊?” 程玦:“不是。” 徐立阳:“晋哥,他是,揍他。” 程玦看了他一眼。 徐立阳立马低下头,开始扒饭,那碗盖住了他半张脸,我看不见你你就看不见我。 孔诚凌咽下一块肉:“晋哥,他是,揍他!” 程玦看了她一眼。 孔诚凌朝他比了个中指。 晋楚祥:“行了行了,都吃饭,吃饭……你也吃,别想着给我省钱。你想,要是你们出了个北大清华,沾光的不还是我?” 孔诚凌喜欢插嘴:“晋哥,他就一白眼狼,你看看我,我给你沾光!” 桌上的菜沾了油,沾了水,嫩嫩地发亮,程玦打工时啃馒头,在西寺巷时吃白酒炖菜,很久没有好好地、围在桌子前,热热闹闹地吃一顿饭了。 捧着碗,一桌人都是笑脸。 晋楚祥端起碗站在一旁。 桌子太小了,凳子又没几个,被几个孩子坐满之后没有多余的位子,他俯身夹菜,边夹边说:“苦吧?现在不管有多苦,总归会过去的,来!吃菜!” 几个苦逼高三生附和。 程玦默不作声,夹了口青菜。 回去的路上,程玦和孔诚凌顺了一段路,想起家里那个病秧子,他问道:“你知不知道哪里能买到……监控?” “监控?你要干嘛?” “哪里能买到?” 孔诚凌想了想:“我家里就有啊,你要我直接给你不就成了,又不值钱……你要监控做什么?” 程玦一副“我不告诉你”的样子。 “傻b,逆子,这有啥不好说的?” “我有个……朋友,身体不太好,平常也没人看着,我不放心。” 孔诚凌挑眉:“就往人家家里装监控器?变态。” 她还在胡说八道、喋喋不休之际,程玦的脚步顿了两下,半秒后又继续向前走去——他看见晋楚祥楼底下,吴四军正在和他你一言、我一语,满脸笑意地聊着。 住得近,也算邻居了,正常。 送到西寺巷门口,孔诚凌朝程玦挥了挥手便离开了,程玦往巷子里走着,越走心里越担忧。 回了家,发现俞弃生还躺在床上。 他的脸很白,冷汗沾湿了鬓角,头发便湿答答地黏在脸颊上,听着了开门的声音,俞弃生口中呜咽两声,翻了个身。 柜子上的粥喝了一半。 “醒醒……”程玦推了推他。 俞弃生睁开眼,他此刻烧得头疼,枕头上的发硬的毛像是一根根针,他一躺下,针便刺进他的后脑,后颈…… “疼……”俞弃生哑着声。 第15章 学校 “哪里疼?” “哪里疼?” 俞弃生朝他伸伸手。 瞎子看不见,自然不知道自己是被盯着,还是被敷衍,因此旁人安静时便格外难熬。 程玦没犹豫,立马把自己的手递上去。 “我头疼……” “嗯。” “胸口疼。” “还有吗?” “还有……”俞弃生捏了捏他的手,“还有……眼睛也疼。” 程玦一愣,俞弃生接着说,口齿不清、逻辑不通,像是在做噩梦,又像是烧得神志不清:“我好疼……我眼睛好疼……带我走,我不要在这里,救……救救我,啊……” 那双手顺着程玦的手臂一路往上,手肘、肩膀、脖颈……最后拉住了程玦的衣领。那人的眼睛已经全红了、湿了,那脸上、脖子上,连带着脖颈旁的一大片领子全湿了。 果然,水乡长大的人是水做的。 那水非酣畅淋漓地倾泻而出,而是被人堵着、压着、克制着,待找到那缝隙时才小心翼翼着流出一些,生怕水流声吵到他人。 可压在心底,终究是疼的。 程玦上床,手臂收紧,把那张哭泣的脸按在自己怀里,俞弃生攥紧手:“不要碰我……” 程玦立马松开。 “不要碰我……滚开……恶心,不要!疼……我好疼啊……” 他是陷在梦里了。 程玦意识到,立马又抱了上去:“没事了,放松,呼吸。” “有事的。”俞弃生抿起嘴。 “没事的,没有人碰你,”程玦牵起他的手,“是不是?除了我在和你说话,谁能碰你?” 俞弃生大张着眼,盈着的泪沾染在睫毛上,月光下,一扇,一亮,程玦觉得那泪烫在自己手上,那心也疼了。 他身上伤多,或许是小时候被打得狠了,现在噩梦还能梦见。 程玦擦去那唇角的泪。 俞弃生也伸手。 程玦揣着他的意,把自己的脸贴上去:“这样吗?” 俞弃生红着眼,满意地点头。 手指游上那眉间,顺着眉骨滑开、滑下,渐渐的,细长的手指按了按他的颧骨,按了按他的嘴唇…… “为什么摸我?”程玦问。 “因为,你摸我,嘴巴。” 程玦无奈:“好,摸吧。” 清醒时,骚话黄话一大堆,字缝里带刺,言语里带钩,现在烧得脑中一团浆糊,倒是乖得很,问什么答什么。 这样也不错。 程玦轻声:“肚子饿不饿?” 俞弃生:“糖葫芦。” 程玦:“身上疼不疼?” 俞弃生:“糖葫芦。” 程玦:“……” 哎。 程玦打了盆热水,给俞弃生细细地擦了身体,又换了衣服,这才又倒了瓶药,一点一点地喂下去,喂一点,吐一点,忙活半天,累出一身汗。 药喂下去了,粥喂下去了。 俞弃生眨着眼,攥着被单揪上面的起球玩,玩了一会,又认真地说道:“糖……” 程玦压着火,叹了口气。 这辈子的耐心都在这儿了。 外头的风有些大了,灌木丛“哗哗”,枝头挠着那玻璃窗上积的灰,落下道道划痕。风拂过,划痕便淡了;俞弃生的手拂过脸,那划痕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