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院
今天的治疗比昨日温柔了许多,脑部仪器也降为了二档,食欲已经形成稳固,所以连打针也停了。 病院的护士送了午餐来,他们将桌子搭好把饭菜放了上去,然后推着车离开了病房。 幻之丞坐在桌前,他拿起叉子扎了块肉吃,精神病院做的饭格外美味,就算是弄个普通的卷饼也很好吃,每次送来多少他就会吃完多少。 手腕内侧的伤疤忽然发痒,他随意挠了两下,摸上去硌硌渣渣的。 他不注意护理伤口,所以每一道基本都增生了。要么发紫要么凸起很厉害,摸上去还硬硬的,离很远都能看见他手臂上的刀疤。 他又挠了挠手背的疤,然后将平板划到了一个软件里,里面的景象竟然是莲的公寓。 视角为顶部,能清晰看见客厅内的一切,现在她不在家,另一间卧室里的化妆台上有用过的痕迹。 床上散乱放着几件衣物,看样子她应该是刚刚出去了,她会去哪呢?幻之丞将时间往前拉了一截。 画面正好跳到了她站在衣柜前换衣服的一幕,他连忙把平板压在桌上,向后看了看没有人。 他这个行为已经很恶劣了,所以不能看他不该看的,只要知道莲在做什么就好了。 他遮着屏幕里的人,然后把进度条往前拉了一截,拉到了她坐在妆台前化妆的时候。 说实话幻之丞看不出她化妆和不化妆的区别,因为化得很淡。 只能看出眼睛有神了些,嘴的颜色变了,再不然就是腮红。以前她还会贴假睫毛,但有一次被他酸溜溜地嘲笑过像鸵鸟,她就没有再贴了。 忽然门开了,幻之丞连忙放下平板转过头,刚刚还在画面里的人现在竟然出现在了他眼前。 护士跟莲说道:“他最近的状况很稳定,但最好还是不要对他说话语气太重。” 莲对她笑着点了点头,“我明白。”说完护士离开了病房,并把门也关上了。 幻之丞看见她的心情还是想埋怨,质问她为什么在中国不回消息,到了美国才回。 但他又怕自己先问显得没面子,他其实想要莲能跟他认错并哄他,但显然这个想法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看见她不说话,她则走过去坐到了病床旁的椅子上,然后打破了沉默:“你先吃吧。” 还没有到下午她就来了,幻之丞不禁好奇她上午去了哪,但他现在又不想开口。 他背对过她,沉默着拿起叉子继续吃,莲也没有发出声音,好似在静静看着他吃饭。 “…..” 虽然他嘴硬过自己不喜欢她,但就算是朋友也有资格气她不回复,越想幻之丞就越理直气壮了。 他将平板打开找出了一部电视剧,一边看一边吃自己的,像对威廉那样旁若无人的对她,好像莲根本不需要出现在这里。 终于他吃完了,幻之丞按下桌上的铃铛,他转过身,莲也在旁若无人的玩手机。 这一幕看得他生气,但他忽然发现她穿的这一身衣服都是他买的,只有鞋不是,其余连嘴上涂的唇釉都是他送的。 他消了点气下去,然后没好气地问她:“你来看我就是来玩手机的吗?” 莲好像才想起来似的抬起头,她放下手机,“我看你在吃饭所以没有打扰你,你的病好多了?” 幻之丞掀开被子躺回了病床上,他拿出手机假装自己在发消息,但其实根本就没有人在跟他聊。 “你觉得我的病好了吗?” 莲看着他眨了眨眼,“我觉得你没好,所以你还需要再住一段时间。” “我觉得我好了。” 他语气傲娇的好像根本就不想理她一样,莲当然也看出了他的心思,她站起身,“那你应该很快就能出院了。” 幻之丞见她这样连忙坐起身,“你来看我说两句话就走了吗?” 莲拉了拉裙子,“不然呢?我在这里也没有用,而且你看上去健康了不少,相信这家病院的治疗方式是有效的。” 见她要走,他一把拉上她的手腕,“我自己在这里很无聊,你不能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吗?” 莲看着他又坐了回去,“…..好吧,不过你看上去不像很无聊的样子。” 总感觉她像急着走,不情愿待在这里,幻之丞不禁问她:“你是要回家还是要去赴约?” 她不明所以,“我当然要回家。” 医院里的光把她脸上的妆容照得更不明显了,幻之丞记得她有贴假睫毛,但现在却看不出来。 他没有松开手,而是接着问她:“那你来看我之前去了哪里?为什么还要化妆?” 莲抽出手,面不改色地撒谎道:“我去逛街买了些东西。” 她的话幻之丞显然不相信,他总觉得莲是去跟别的男人约会了,因为她的身上有一股香水味。 她是不会喷香水的,更何况这香味好像还是男士香型,只是闻不太仔细,若隐若现飘在空气里。 “真的吗?” 莲看着他笑了,“你觉得我是在骗你吗?” “对。” 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离情侣只差临门一脚,甚至很多情侣都没有这样,因为幻之丞是个有毒的人。 莲笑着问他:“如果我是骗你的会怎么样?” “…..” 这个问题不亚于问他是否喜欢自己,幻之丞的脑子飞速乱转,他硬着嘴说道:“你不能骗我,因为我会生气,我们两个是最好的朋友。” 他的表情令她忍不住嘲讽地笑了,莲觉得他真是好幼稚好幼稚,连喜欢她都不敢承认。 “好吧,那我没有骗你,我确实去买东西了。” 幻之丞不死心地问:“你去买了什么?” 门开了,两名护士推着推车走了进来,一人收拾着他吃完的盘子叉子,另一人则要给他输液。 幻之丞的手很大,血管明显也好扎,针孔快速刺进皮肤里,冰凉的液体流了进去。 病院的护士们都很安静,做完这一切甚至连句话都没有说,就像是给家畜打药一样。 莲看着他满目疮痍的手忍不住说道:“你的手还有一处能看的地方吗?” 两只手背上扎了几排的针眼,袖子里露出的地方是密密麻麻的自残伤疤。 真吓人,就连什么都见过的莲也觉得,有一种用刀磨心般的吓人。 幻之丞扯了扯袖子,他遮盖好疤痕,“等我出院就不会再有针印了。” 莲实在理解不了他为何要这样做,她是个很怕痛的人,被别人伤害了都觉得痛,更何况做自己伤害自己的事。 “你真的应该对你的身体好点,别再欺负他了。” 幻之丞看着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轻轻咳了一声,然后问她:“你是在关心我吗?” 她点点头承认道:“是,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