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黄金岁月
华夏各地张灯结彩、鞭炮齐鸣,举国上下沉浸在除夕的喜悦中,祖国西部的某个城镇,一场大雪正洋洋下着,临近傍晚,街上没有了行人,万家灯火里传来阖家团圆的欢声笑语。 贺清诩站在阳台上,屋里显得冷清,不大不小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人,电视也是关着的。 他望着飘扬的大雪,脸上的神情些许没落。 门口突然传来敲响,他这才进屋,去开门。 门一打开,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满脸笑容的和他打起招呼。 “清诩,还没吃吧,我装了点自家做的菜给你拿过来尝尝。” 贺清诩脸上换上了有礼的笑容,将人迎了进去。 “方检,你客气了,这个日子还想着我。” 男人自然的走进屋里,径直到了餐桌。 餐桌上很是干净,什么碗筷也没摆,他走上前把餐盒拿出来放在桌上打开。 “你啊大过年的你一个人在异乡,关照你是应该的。” 贺清诩也在后面,接过餐盒一一摆在桌上,一共有四五个,有卤肉、饺子、肉丸子之类。 “都是自己家做了,刚出锅就给装上了,还热着呢。” 贺清诩客气的笑笑。 “多谢方检。” “尝尝。” 贺清诩今天一天就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整天的打扫了家里,便也没做什么。若是方检不来,他大概是一碗白饭,炒两三个小菜。 方检话不多,送到人也走了,贺清诩把人送出门,而后进厨房煮饭。 他给自己煎了两个鸡蛋,又炒了盘花菜。 接着摆了盘,这才打开电视,此时,所有的电视节目已经自动进入了中央台,看看时间,春晚就要开始。 贺清诩坐在餐桌前,和来到这里后的每个日常没什么不同,一面吃着晚餐一面放着电视。 一道欢快的音乐响起,鼓点铿锵,万众合唱中,身着盛装红锦的主持人登场。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 几个主持人喜气洋洋,轮流贺语。 贺清诩却是一脸平平,他对那些歌舞不感兴趣,那些小品更没有期待,仿佛看着也只是打发时间。 百无聊赖,他静默的吃着这顿年夜饭。 只是却突然被吸引,正起身子,紧紧盯着电视里的人看。 他整个人像是愣怔,而后陷入恍然,久久回神,他又吃起了菜。 刚刚那个唱歌的女明星,长得有点像许韫。 许韫。 他低着头咀嚼,心中忽而的想,他和她什么时候会见。 若是她在,他该和她说一句过年好的,还有,新年快乐。 只是这样想,他仿佛回了当时被带走之后。 他被二叔带回老宅,禁了足。 大概过了半个月,他的父亲做好了决策。 “你身为贺家的儿女,享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也该为贺家出一份力,当初我给你在检察院做了安排你不愿意,如今你玩也玩了,闹也闹了,也没见到你在法院做出点什么,反倒在一个女人打转,你看看你是个什么样子,说起来我都觉得没脸!。” 贺父拄着拐装,就站在贺清诩面前,接着他转过了身。 “法院那边我替你离了职,之后你就去肃州,进肃州的检察院,你要想回来,那就靠着自己的本事回来。” “你其实可以直接不让我回来。” 贺清诩不见表情,声色平淡。 “你——” 贺父气到,而后马上松了一口气。 “你以为这样你好脱离贺家?这么多年,你坐享其成,锦衣玉食,家族的培养,花在你身上的心血,这些你想抹平就能磨平?你想不回来,你还得了这些吗?我从小教你德行教养,要你懂人情,明伦常,这些都吃进你肚子里了?你别忘了你姓贺,你一举一动永远和贺家绑定,你的责任你应该懂!” 责任,维护贺家的一切,体面、荣光。 贺清诩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说一句,他们总有千百句回他,像是很惶恐似的。深怕他给他给他们惹麻烦,深怕他记不得身份,深怕他做出什么惊为天人的事来,有毁家族。 他是为什么不肯让他脱离贺家呢,是因为血缘还是面子。 他会做吗?难道他就没心没肺,难道他就比所有人都不知道如今的来之不易? 大概在他们眼里就是这样。 他挑了挑眉,表现不在意的样子。 “嗯,一直记得呢。” 那天父亲走后,他他看着夜幕,突然想到那个遥远的下午。 他们一家人和表弟一起去古城旅游。 他和表弟都玩累了,恰巧看到了旁边在卖甜筒,于是他们走上前去,一人要了一个甜筒。 那时候,卖甜筒的地方还不是铺子,就在街头立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机器,老板就垮着包站在旁边。 一个甜筒一块五。 表弟说他只有一块,买乖说一块可不可以,他借过甜筒,心里想的是他刚好有一块五,很是开心的把钱递了上去。 其实很多细节他已经记不清楚,但他清晰的记得自己刚好有五毛的喜悦,他是喜悦的递上去的,他为那个阿姨能收到完整的钱而开心。 这只是平平无奇的事情,可你问他为什么会记得,那是因为—— 之后他们回家,却了外公家里。 他和表弟在院子里打羽毛球,而后球坏了,他让表弟等着,一个人进屋里拿新的。 而后他听到了父母和外公外婆舅妈们的对话,他母亲讲起了他们买甜筒的场景。 “小延啊要聪明一点,嘴也会说话,他把那伍角钱藏着,卖乖让人家给他免了,阿诩在旁边就不会醒,傻傻的就给人掏了钱。” 那是什么心情?他顿住了,而后转身回了院子,什么也没拿。 他忘了当时具体是什么感受,但那一个场景一直清晰,刻在他脑海,随着他年龄增长也还记得清楚。 后来他想为什么,难道一个人的聪明和愚笨就是因为这个。 可为什么,他们并不缺那些钱不是吗,他们告诉他做人要诚实、磊落,为他人考量。 这不是他们交他的吗?这不是他们告诉他的吗?可为什么他们要因为这个有所区分呢,用这个定义人的聪明愚钝,用这个夸赞一个孩子比较一个孩子。 为什么说的和做的不一样。 后来他见识了很多言行不一。 父母有事会说起哪个哪个行事如何,处世为人,不讲礼仪,言语不乏贬低。 有次他就在旁边,讥讽的说了句。 “我看你们也差不多” “你懂什么?” 骤然而来的,是父亲的一句暴怒,那种压迫和恐吓他至今不忘。 今时今日,贺清诩不知道是否有还能有流放这个词,如果有,那他是被流放了,不得令不回,想回来那就靠自己。 这边,布满家里的眼线,他只要远离日常行动的区域,就有人出来提醒他。 他当然不信他们会放逐他一辈子,只是五年?十年?他才二十来岁,而这是他的黄金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