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血腥爱情故事【骨科】在线阅读 - 第十五章:开心与满足的一念之差

第十五章:开心与满足的一念之差

    “叶南星。”

    顾云亭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缕漂浮在空气中的灰尘。

    没有了方才的情欲,也没有了昨夜的卑微,只剩下一种被那个耳光彻底击碎后的荒芜。

    他那些恶毒的言语,与那并不算美好的回忆,似乎并没有让叶南星动摇一般。

    她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微微颤抖着身子下了床,去捡地上的衣物。

    “姐姐。”

    他又叫她。

    叶南星那扣着纽扣的手指,在领口处极其轻微地停顿了半秒。

    她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他。

    顾云亭躺在阴影里,像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旁观者,看着她。

    “你现在……开心了么?”

    顾云亭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这个问题问得毫无来由,却又像是一把在心底淬了几年毒、蓄谋已久的尖刀,在此刻被他亲手拔出,狠狠地捅进了两人之间本就千疮百孔的缝隙里。

    叶南星捏着纽扣的细白手指,在领口处微微停顿了半秒。

    他问的是现在。

    是她手中死死握住了远洋货运的命脉,是她成了大城名利场里所有人仰望、敬畏的女性榜样;是她的生命中有了那个叫叶汀的孩子,甚至有了那两个死去的、名正言顺的丈夫留下的庞大遗产与头衔。

    是她算计了所有,得到了所有。

    却唯独……仿佛不再需要他顾云亭了。

    顾云亭盯着她单薄的脊背,眼底翻涌着绝望的血丝。他想剖开她的胸膛看看那颗心是不是冷的,想大声质问她——你把我变成了一头只知道为你咬人的疯狗,把你自己的清白、尊严、甚至这具温香软玉的身体,当成筹码在牌桌上肆意挥霍,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你现在有了所有你想要的……”

    顾云亭缓缓撑起上半身,肌肉紧绷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嗓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可抑制的微颤与沙哑的破音。

    “远洋航运在你手里,你有了汀儿……你有了所有你想要的……姐姐……”他像个病人一样喃喃自语——

    却唯独不要他顾云亭了。

    最后这句话,他死死地咬在牙关里,连同喉咙里翻涌的腥甜血水,一起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因为一旦问出口,他连最后那一层用来遮羞的“长相厮守”的幻觉都会被彻底剥夺。

    他只是红着眼尾,看着她那挺得笔直的、宁折不弯的脊背。

    “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喘息着,一字一顿,“叶南星,你……开心吗?”

    拔步床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渐渐凝住了。

    雕花隔扇外的自鸣钟似乎停止了摆动。残留着靡靡气味的内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男人粗重而绝望的呼吸声。窗外的冷似乎穿透了厚重的青砖墙壁,无声无息地渗进了两人的骨髓里,冻得人四肢百骸都在发疼。

    叶南星没有回头。

    她将领口的最后一颗纽扣扣好,宽大的衣领遮住了脖颈上的齿痕,随后她紧紧用宽大的毛衫裹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抵抗那充满寒意的冷似的。

    她缓缓地、动作平稳地将散落在脸颊旁的乌发拨到耳后。

    “我现在……”她的声音在这方寸之间轻轻荡开,没有被指责后的愤怒,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甚至,带上了一种看透世事、将所有的苦难与肮脏都和血吞下后的宁静。

    “很满足。”

    不是开心,是满足。

    这两个字,如同两记沉闷的丧钟,敲碎了顾云亭脑海里最后的一丝侥幸。

    开心是属于那些拥有灵魂、拥有鲜活情感的凡人的奢侈品。那需要干干净净的爱,需要没有杂质的自由。而她早就在那场漫天风雪里,把自己的灵魂连同他的,一起献祭给了这座吃人的深宅大院。

    她不需要开心。她只要在这深渊里,握紧手里带血的筹码,护着她想护的人,活下去。

    顾云亭跌回凌乱的床铺上。

    他看着床顶那块雕刻着并蒂莲花的木板,突然觉得视线有些模糊。

    他在名利场上杀伐果决,能在短短几年内将星云传媒打造成大城最恐怖的情报网。他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一副刀枪不入的铁石心肠。

    可是,在这个冷雾弥漫的清晨。

    他却被一个刚刚被自己用强、连站都站不稳的女人,用轻飘飘的“满足”两个字,凌迟得体无完肤。

    他所有的爱意,所有的疯狂,所有的自卑与掠夺,在她的这句“满足”面前,全都变成了一场笑话。

    她用最残忍的包容,接纳了他的肮脏,然后将这一切,理所当然地转化为她权力版图上的一块基石。

    他永远也无法用情欲去锁住一个没有心的神明。

    “呵……”

    顾云亭抬起一条手臂,用手背死死地盖住自己的眼睛,遮住了眼底那片荒芜的死水。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喉结剧烈地滑动着,咽下所有的血泪与不甘。

    “你满足就好。”

    叶南星没有再去探究他遮在手臂下的神情。

    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青砖上。

    她一步一步,走出了拔步床的范围,穿过外间的沉香木隔扇。

    “吱呀——”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拉开,又被重新合上。

    东院正房里,再次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只剩下顾云亭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