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小说网 - 历史小说 - 阴湿男鬼追妻实录在线阅读 - 第189章

第189章

    一名三十几的贡士脚步踉跄地走到了吴阅身旁,神情不安。

    皇帝显然失去了耐心,他收回了手,直接开口:“谢春酌,定为状元,吴阅,探花,赵当喜,榜眼。”

    话罢,一甩手,转身离开。

    负责此事的官员颇觉头疼,看见倒在血泊之中的季听松,又觉荒谬,如在梦中。

    但无论如何,他也必须要处理此事,规矩不能乱。

    官员沉下心,对着谢春酌等人道:“你们先出殿,会有人带你们去换衣服,时辰到了,就要去游街了。”

    众人齐齐应声,陆续往外走,谁也不敢去看地上那个,唯一不能走的人。

    谢春酌作为第一名,却成了众贡士之中,往外走的最后一人。

    吴阅站在他身侧,本想说话,可盯着他,突然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谢春酌抬手摸去,摸到了一滴血,染红了他的指腹。

    这血是属于季听松的。

    这红艳得厉害,衬得谢春酌皎白的脸呈现出异样的凄冷丽色。

    吴阅竟不敢多看。

    “谢谢。”

    谢春酌对他微微一笑,而后随着人群走出殿外。

    踏出高高的门槛,外面天光明亮,一片灿烂。

    谢春酌甩袖,将一切抛之脑后,大步向前。

    第158章

    雨过天晴, 整座京城被笼罩在雨后淡淡的雾气之中,空气湿润而柔软,散发着草木雨水的气息。

    从破晓起便安安静静的街市,在天亮后繁华吵闹, 又在雨时看见天上飞舞的白蛇后更加提高了心中激荡, 以至于当宫门口太监高声演唱前三甲, 状元、榜眼、探花三人名字后, 喧哗、笑闹、惊叹时, 这种激荡达到了顶峰。

    红衣状元, 面如冠玉, 身骑白马, 气宇轩昂,跨马游街, 走在队伍最前沿, 没有人会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街市两边沿街的酒馆客栈门窗大开,许多少爷小姐探出头来, 视线在状元、榜眼、探花三人身上看了一圈,最后毫不犹豫地往状元身上砸香囊和手帕。

    又因着怕香囊砸伤,亦或者剐蹭到状元那张俊脸,香囊也只砸了白马, 香帕倒是如天女散花,纷纷扰扰, 铺天盖地地落下,总有一半能落到状元的身上。

    有一丁香紫的丝帕恰好飘飘然地落在了状元头上,因展开而下,帕长,如盖头般盖住了对方的头脸。

    骑马的动作因此而停下, 扔丝帕的小娘子心下忐忑又兴奋,既怕对方不喜,又高兴于自己的特殊。

    护着这一行人游街的官员小吏见状,正要开口呼唤,却见状元唇角微勾。

    小吏一怔。

    下一秒,在众目睽睽之下,骑在白马上,姿容秀美的状元郎,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往上一抚,轻纱垂在他指尖,随着动作而挑起,露出翦水秋瞳,乌黑长睫一颤,叫众人看着他的心也跟着抖了一抖。

    轻纱下,状元郎的容颜如画,唇红齿白。

    他朝着扔丝帕的小娘子弯唇一笑,挑起轻纱的手略用巧劲,就将丁香紫丝帕从纱帽上挑下,抬高,风一吹,恰好将其吹落,飘至身后。

    四街皆静。

    状元郎却朗然一笑,意气风发,骑马往前去了。

    众人回神,街市便如热油里扔下一滴水,沸腾炸锅。

    站在街道两旁的人齐齐去抢被风吹落的丁香紫丝帕,而更多的则是继续往状元郎身上扔,这下发了狂,连身上的荷包银子都扔过去,直砸得榜眼探花也得了无妄之灾,疼得大叫:“砸错人了!”。

    那位站在楼上的小娘子愣了好半晌,看着那道身骑白马的身影消失,才骤然红了脸,攥紧手中的帕子,喃喃道:“……我一定要嫁给他。”说完,急匆匆地往家的方向跑去,生怕被人捷足先登,连身后的侍女都扔下了。

    这一举动,又是惹得酒楼里众人一阵笑闹。

    “这状元郎出息可大了,也不知道能被谁家榜下捉婿。”

    “说不定早就被人捷足先登,成了某位大人家里的乘龙快婿了!”

    “这话可说不得,反正据我所知,这位谢公子身上是没有婚约的,素日里与那些个举子出门交谈学习,也从不狎妓,就连听曲儿也少呢。”

    酒楼里头的人举杯相饮,不由得谈论起今日的焦点来。

    说到某处,更是拍桌互相叫喊起来,仿佛谁的声音大,谁说得就更正确,以至于声音一路传递,楼上包厢也能将他们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不愧是静谭大师。”闻羽饮茶,想到今日所见,脸上笑意浮现,颇觉快活。

    他忍俊不禁,叹道:“果然如您所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不仅柳夔无法渡劫成仙而死,死后被魏琮砍下头颅,季听松也在殿试前吐血身亡。

    一下死了两个情敌,闻羽只觉快活无比,况且……柳夔于谢春酌,无论如何,在都会占据一些重量。

    即使没有,就凭着今日白蛇魂魄游天飞至皇城之上,只为看心上人一眼的情形,也该在谢春酌心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思及此事,闻羽心下又生出几分不悦和嫉妒。

    都说活人不能和死人比。

    就像是死人比活人沉,魂魄逝去了,满腔的情感,爱恨情仇痴嗔怒怨,却都留在了身体里。

    一条命的重量,生前死后的爱恨,与活着的人缄难于口的爱恨,后者怎么能和前者比呢?活人怎么比得过死人呢?

    不过闻羽自信,只要时间够久,谢春酌的心迟早会被他拿下,囊入怀中。

    而魏琮……恐怕与他也比不了半分。

    魏琮逞一时之勇,亲手策划斩杀柳夔,其中虽然有谢春酌的参与,但事后谢春酌会不会恨魏琮……就说不定了。

    这就是静谭所说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大师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吗?果真是神鬼莫测。”

    闻羽抬眸,看向坐在自己对面,正微微垂眸,端起茶盏饮茶的青年。

    如果不是知道面前的人是带发修行的和尚,闻羽怕是会将对方认成是某个世家贵族养在家中的公子。

    年龄不过立冠,却有如此才能本事,真是叫人恐惧不安啊。

    闻羽微笑着看着对方,直到对方抿了一口热茶,染红薄唇,缓缓开口:“世事无常,却自有天定。轮回运转,一切都在人心。”

    白雾缭绕,遮挡着清俊出尘的面容,为其增添几分神秘。

    静谭放下茶盏,杯底磕碰桌面,发出清脆短促的响声。

    “对于这一切,殿下满意吗?”

    闻羽笑:“我当然满意。”

    顿了顿,似又想到了什么,莫名其妙道:“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前者我达不到,若是后者能实现就好了。”

    静谭看向他。

    闻羽倾身向前,靠在案几上,轻声道:“但我还想要更满意。大师会帮我吗?”

    他微笑:“会的吧?毕竟国师大人想要长长久久坐稳位置,千秋万载之下,还需要我帮忙呢。”

    谁叫皇帝只有他一个流落在外的、能确定身份的子嗣呢?

    国师虽有本事,却也不能彻底果决帝王对于子嗣的渴求和极端。

    除非长生……可柳夔这只半仙都能死,一皆凡人,又如何能突破□□达到长生呢?只有皇帝还在不死心,妄想两手抓。

    就是因为如此,才使得闻羽和静谭搭上线,达成合作。

    “殿下不可过于自信。”静谭突然开口道,“陛下虽只有您一位子嗣,可宗室子却不止一位。”

    闻羽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不在乎,“以前便罢了,现在他们也还敢妄想吗?”

    “殿下的身份还未公布。”静谭这时不像一位德高望重的年轻法师,反而像是一名谋士。

    他倾斜茶盏,将里面的热水倒出些许,桌面瞬间堆砌起指腹大小的水珠,手指沾取,轻轻滑动。

    “况且,有人绸缪已久,即使殿下的身份公布身后无助力,谁又会支持谁呢?”

    那可是皇权啊!是能够坐拥天下的位置,是天下之主,是妖邪都不敢侵犯半分,恐惧万分的人!

    这样的权利与地位,一个年轻力壮的帝王或许可以严厉阻隔所有人的觊觎,但是一个年迈苍老、昏庸的帝王不可以,一个没有根基、出身乡野,做过土匪的继承者也不可以。

    但年轻的继承人睥睨天下,丝毫不觉恐惧,反而问他:“谁敢?”

    沾染茶水的指腹已然写下了一个字。

    静谭收手,端坐于案几前,闻羽垂眸望去,只见一个字——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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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国侯府。

    傍晚时分,夕阳余晖静静散落在天地间,相比于西街市的吵闹与兴奋,东街像是被隔绝在了皇城喧闹之外,静谧安稳。

    东街上下住着皇亲国戚,重臣宗室,殿试揭榜,状元游街于他们而言不过是隔几年就有的一场表演。

    百姓、寒门穷极一生才能获得的一切,对他们来说,一生下来就唾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