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
江以很了解自己的身体情况,去了医院也不会加速那些鞭痕愈合,便直接拒绝了江列送他去医院的提议。 本来想让江列直接送自己回芙蓉苑,转念一想,现在自己多少也不再是个孤家寡人,还有人在等自己,也许那个人会因为没收到自己的消息而等到后半夜,也许不会。 江以选择性地忽略了第二个可能性,他现在迫切地想要见到宁琛。 这段关系以宁琛开始,却在不知不觉中照亮了江以内心的一角。 锦尚花园莫奈座,江列搀扶着依旧脱力的江以乘上电梯。这个楼盘并不像芙蓉苑那般高调,但也是一梯一户的复式公寓,宁琛住在这里也算是符合他的身价。 一路上,江列和江以讲了很多,但江以多年来养成的偏执性格多少让江列的安慰无处落地。 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过,江以的半个身子被绷带缠绕,避免了衣衫被伤口里渗出的血液浸透的尴尬。 两人前脚刚到宁琛家门口,下一刻,那紧闭的入户门便被打开。宁琛的穿着一看就是随时准备出门的样子,江以没有问他是如何知道门口的人就是自己,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这样的穿着。 依旧是宁琛先开口,在两人的关系中一直如此。 “怎么会伤得这么重?江劲南下手也太狠了。” 他虽然还没有看到伤口,但从江以的面色中便能有所判断,面前的男孩毕竟能面不改色给自己一刀,宁琛会永远记得江以把血液喂给他的那一幕。 “没事,一点小伤。”在宁琛面前,江以不愿意再被搀扶,悄无声息地摆脱江列的支撑,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宁琛家里米白色的沙发上坐下。 他没有倚靠沙发的任何一个支点,并不是怕痛,只是不想污染了这一处纯粹。 江列估摸着江以在这里应该不会再那么抵触医生,和两人随意交代了一句,便走出公寓去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宁琛走到江以面前,半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衣服解开。 江以没有动作,就任由他褪去自己的上衣。 血液不受控制渗透到了纱布表面,大面积的猩红刺激着宁琛的感官,他呼吸一滞,颤抖着触碰那抹红,不敢用力。 “疼吗?” “不疼。” 可宁琛明明感受到,自己的指尖只是轻微触碰,男孩便颤抖了一下。那可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江以,居然因为这一点点触摸而颤抖,可想而知是有多疼。 “骗子。” 江以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他没来找你吧?” “谁。” “江劲南。” 家庭医生似乎早就跟在后面等着通知,没两句话的工夫便提着医药箱走了进来。嫌弃地看了眼二少爷被粗糙包扎的躯体,放好东西,将那些没有妥善处理的纱布一点点揭下。 江列猜得没错,江以的大部分注意力被宁琛吸引,没有对医生表现出过多反感。 狰狞的鞭伤一点点裸露在宁琛眼前,一种类似心疼的感觉在宁琛心底炸开,但他没把话题拉回那些伤口,只接着江以的话继续。 他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也知道那位江以似乎十分信任且与江以长相有七八分相似的人想让自己做什么。 “没有,顾总提前给我打了招呼,我们离开得很快。” “那就好。” 事实上,江劲南不是没有试图找到宁琛,只是他的人终究慢了一步,扑了个空。 被盐水泡过的伤口有些发炎的迹象,必须用清水冲洗才能杀菌消毒。 宁琛接过医生手上的蒸馏水,小心翼翼地冲洗擦拭。 两人又聊了几句,大部分是宁琛说,江以只是偶尔回应几个字,但的确有效地分散了江以的注意力,好像和宁琛说话时,那些伤也主动降低了存在感。 碘伏消毒比起清水冲洗时更加柔和,这个时候,宁琛才终于敢问那些无法转移注意力的问题,甚至连一直伪装柔和的情绪也终于放下,声音有些发冷,那是在商界叱咤风云的宁琛所拥有的情绪。 “很快就好了,他怎么敢对你这样。” 火柴擦过点燃了香烟,尼古丁有效缓解了伤痛。江以听出了宁琛情绪的变化,将过肺的烟雾呼出。 “他一直都这样,你更不要主动去招惹他。” “我知道,但他这么对你,我也不想坐视不管。” “就是要你坐视不管。” 江以的语气十分强硬,在他的想法中,最好是让江劲南以为自己和宁琛都只是随便玩玩。 伤口很快处理好,江列带着医生一同离开了这间公寓。 大门关紧,宁琛跪在江以脚边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抽完了那支烟却依旧没有改变主意,只得叹了口气,撑着地面起身。 “折腾半夜,饿了吧,给你煮点吃的。” “不用了,没胃口。” 被妥善处理包扎的伤口终于不再渗血,江以这才疲惫地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捏了捏眉心。 睡不着,江以只能闭目养神,熟米混合着肉香逐渐从厨房传出。 没胃口是实话,但食物的味道也让江以紧绷了半夜的精神逐渐放松下来,隐隐约约的饥饿感也是事实。 于是,当宁琛端着粥走出厨房时,江以睁开了眼,当宁琛坐到江以身边舀了一口粥吹凉放在他嘴边的时候,江以张开了口。 “你是不是一夜没睡。” 江以知道宁琛一夜没睡,他本是期待奴隶等自己这个主人的,但这一瞬间,他又有些看不清自己的内心了。 “我不放心你,想等你回来。” 宁琛不是矫情的人,直白地承认了。 江以听到自己口中那仿佛不是自己说出的话语,声音很轻,带着让他自己都陌生的孤独感。 “以后别等了,万一……我回不来呢?” 江以感到自己的手被对方双手握住,这种感觉有些陌生,却并不让他讨厌。 那双手的主人神色认真,甚至说得上是虔诚:“不会的,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就算有这么亿万分之一的几率你不回来,那我就出去找你,找遍你可能在的每一个角落,把你带回来。” “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江以刚说完便被吻堵住后话。 “不要这么说,你值得,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也知道你的身份桎梏着你。但是在我这里,你只是妄,只是江以,是让我为之着迷的人,这就够了。不管有什么后果,我都认了。” 江以有些无奈,捏了捏眉心,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年长许多的男人,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浮起一抹笑。 “真是疯了。” 男人没有辩驳,起身又慢慢跪下,吻落在江以手心。 “您总说自己是个疯子,那我就陪您疯。” “你会后悔的。” “后悔也是以后的事,但现在的我,不会后悔,也希望您在未来我后悔的时候牢牢困住我,让我没有后悔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