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许酌哥不让我陪的话,那你害怕了记得喊我。” 许酌听见他说,“我今晚就在客厅睡,许酌哥什么时候喊我我都听得见。” 回到卧室洗漱好躺下,许酌对着朦胧的天花板发呆。 他脑子里有很多画面,关于宋雪依的,关于手术的,关于寇英朗打人时的凶恶,关于丞弋不计后果的冲动,还有....... 许酌闭上眼睛,没让自己再往下想。 只慢慢蜷缩起身体,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试图做个胆小鬼。 他不太想睡觉,但巨大的心累感还是拖着他往梦境里沉。 许酌梦到了真正的医闹画面。 画面里,一个面容温和的中年医生一脸遗憾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医生对面的男人面如死灰,“怎么就尽力?人没救回来你们怎么就尽力了?” 中年医生语气平和,“真的抱歉,孩子的心脏已经停跳太久了,我们无能为力了。” “什么叫无能为力!你们是医生!你们是最好的心脏医院!凭什么无能为力!凭什么不救我儿子!” “要钱是吧!说吧!你们说要多少钱才会救活我儿子!我砸锅卖铁给你们凑好不好!啊!” 中年医生轻叹,“这位家长您先冷静一点,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您儿子真的已经过了最佳抢救时间,我们能试的都试了。” 说着,他缓缓躬了躬身,“真的很抱歉。” “我不要听抱歉!我不要听抱歉!我已经把我儿子送到医院了!我已经把我儿子送到你们手上了!你们凭什么不救他!凭什么!凭什么啊啊啊啊!!!”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家长失控发疯,肆意在抢救室乱打乱砸。 抢救室还有其它病人,医生护士一拥而上,试图劝慰住这位年轻丧子的父亲。 而后不知道哪个护士尖叫了一声。 抢救室瞬间安静下来。 等大家顺着那位护士的视线看过去时, 只见那位面容温和的医生胸口已经直直插了一把银色的止血钳。 中年医生似乎也没反应过来这把钳子是什么时候戳进来的,茫然眨了眨眼,而后才捂着冒血的位置缓缓倒下去了。 抢救室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声。 许酌什么都听不见,他只是慢慢走向那个倒在血泊里的医生。 而后蹲下身,用虚浮的手去捂住汩汩冒血的心口。 他想喊人,可巨大的悲伤全都梗在喉咙,让他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直到眼前的人影开始一点点虚化,飘散,最后消失。 许酌才竭力大喊:“爸!” 他想抓住什么,猛地坐起来时才发现眼前除了一片柔黄的光晕,什么都没有。 四下静谧,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和剧烈震动的心跳声。 忽地,门板被人用力推开。 许酌仓惶抬眼,看到门外疾速跑进来一个身影。 他还没看清那个身影的脸,只清楚看到了那个身影带来的暖光迅速冲破了他周围的黑暗 然后。 他整个人也被揽进一个暖得无法形容的怀抱里。 “许酌哥别怕,我在。” “我在的。” 是丞弋....... 许酌慢慢闭上眼睛,人也无意识往他怀里埋了埋。 后来丞弋没再说话,只是一下接一下地轻拍着许酌的后背。 无言的轻抚和陪伴勾勒成一张温柔的网,许酌在这张网里慢慢放缓呼吸,忐忑的心也逐渐平寂下去。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酌心底忽然跳出个催促的念头。 该推开丞弋了。 不该继续在丞弋怀里沉沦了。 这样是不对的。 也是不可以的。 可许酌没有动。 丞弋把他抱得很紧,环抱住他的结实手臂也足以承托住他所有心慌的同时,还能让他清楚感受到少年身上流淌过来的温度。 那温度不算过分灼人,却犹如千万只横冲直闯的蝴蝶一般,在他心口留下经久不停的震颤。 第34章 医院每当有病人死亡后, 都会开展死亡病例讨论会。 同时,医纠办也会根据医闹来对病人的治疗过程展开调查。 因为许酌暂时没有明显的错处。 所以调查期间无需停手术。 配合完医纠办的问话后,许酌回了办公室。 刚一走进办公室, 里面几个人就全都围了上来。 “怎么样?医纠办怎么说?”林祈最先挤过来问。 许酌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暂时没说什么, 只是说我越级做手术不符合流程规定。” “那他管呢!”林祈第一个不服,“崔主任都让你上台了, 说明我们是有实力的!” 许酌回到他的办公桌前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别这么说,他们也是怕病人脱不了机, 下不了手术台, 到时候处理起来会更麻烦。” 林祈啧了一声,没说什么了。 周黎安今天到医院才听说昨天的事情,懊悔的不行。 看到许酌脸上还有未消的红痕,他一向温润的眉眼也控制不住地冷冽了起来,“那打人的呢?你就这么白挨一巴掌?” 许酌微微一笑,“怎么是白挨呢,寇英朗不是被警方带走拘留了么。” 民事拘留不痛不痒,周黎安对这个结果非常不满意。 但他也知道, 这已经是最好的处理结果了。 真要以暴制暴帮许酌讨回来的话,反而会让许酌成众矢之的。 谢旌一直沉着脸没说话。 但许酌还是放下水杯主动看向他, “谢旌, 我真的没事,你别做多余的事, 可以么?” 谢旌和他对视,半晌拽着脸移开视线,“我一个遵纪守法的三好公民能做什么!” 许酌点头嗯了声, “我觉得谢总也不是个冲动的人。” 谢旌哼了一声。 许酌笑了笑,看着其他人,“好了,都去忙吧,我也该去查房了。” 还是先查监护室。 有赖于谢升华平时经常锻炼的原因,所以他即使年近六十了,身体各方面的素质依然很硬朗。 身体底子好,就更有利他恢复。 许酌简单看完他的各项检查单及病程数据,点头跟管床医生说,“差不多了,下午林医生你再给谢董抽个血气吧,没问题的话就可以拔管转特护病房了。” 林医生点头,“好。” 从监护室出来,许酌又去了普通病房。 普通病房的人大多都围观了昨晚那场闹剧,有人担心问宋雪依是怎么死的。 有人直接甩脸色说不让许酌给他做检查。 岑嘉祯刚想为许酌辩解,就见许酌已经平静点头了,“好的大爷,我等下让其他医生过来给您做检查,您先别激动,您今天的血压有点高。” 大爷扭身不搭理他。 旁边的床位是一位奶奶。 许酌看了奶奶一眼。 奶奶怕他走,赶紧朝他招手,“孩子快来,奶奶愿意让你检查。” 许酌这才走过去。 刚走到床边,奶奶就先笑呵呵拉过许酌的手,握在手里轻轻拍了拍,“孩子,别搭理他,奶奶相信你,你是个好医生。” 许酌心里得到了一丝安慰,“谢谢奶奶。” 查房结束,许酌去了门诊。 因为工作日没时间来看病的病人全都汇聚在双休日这两天了。 所以周六的门诊也是格外繁忙的。 一上午门诊结束,许酌口都渴死了。 岑嘉祯说要去给他买杯咖啡,许酌没让他去,而是说,“走吧,直接去食堂吃饭吧。” 岑嘉祯觉得许酌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没敢多说什么,乖乖跟着许酌走出门诊室。 刚走出没多久,许酌脚步忽然一顿。 岑嘉祯也跟着停下,然后顺着他的视线往窗外看。 就见门诊大楼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毫无疑问,是来给许老师送饭的丞弋。 岑嘉祯没敢再在心里吐槽丞弋是死绿茶。 因为丞弋昨天那个样子真的太吓人了。 如果说许老师是温柔的明月。 那丞弋简直就是一条盘旋在明月身边的阴森毒蛇。 有人敢伤害那轮明月,他就敢凶相毕露地亮出他的毒牙。 但他的方式也太吓人了。 居然敢朝着人的大动脉下手。 岑嘉祯光是想想昨天他那一笔下去的后果,就顿时汗毛直立。 怪不得现在大家都说,惹谁都不要惹高中生。 这话简直太对了。 高中生简直不要命。 岑嘉祯不着痕迹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张口就要跟许酌说他自己去食堂好了。 话还没开口,就听许酌说,“小岑,你回诊室等一会,等小弋上来你就跟他说我上手术了。” 岑嘉祯没明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