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顾南飘下去,补救及时,火已经灭了。 纯一跳的太急,此刻满脸都是被枝叶划出来的伤痕,血珠一颗赘着一颗,惊心动魄又惨不忍睹。 他却恍若不觉,只心疼得一下下抚摸着那块烧焦的布料。 顾南送他的第一件衣服,还有可能是唯一一件,没上身,就这么烧了个洞。 “好好一件衣服……”他又气又心疼,眼睛都红了,“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就和这件衣服一样,不要了随手一扔,扔到山里,一把火烧了,谁也不知道你做的好事。” “我告诉你,不能够。”他眼中含泪,抬起头倔强地看向不远处的顾南,恨恨的语气一时分不清是赌气更多还是委屈更多,“我要广而告之,我要所有人知道我们有婚约,你永远都休想摆脱我。” 第306章 你能坚定地选择我吗 顾南愣愣地看着眼含热泪,痛下狠话的纯一。 悲催地意识到,真的玩脱了。 因为她的一时心软,又因为她的一时心硬,纯一心态崩了,正朝着她完全无法预估的方向狂奔而去。 和尚成婚,还要广而告之,上次这么做的还是那个古今闻名的得道高僧鸠xxx。 而那已经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和现在的修炼环境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纯一学他身如污泥,心若莲花,很有可能得不偿失,鸡飞蛋打。 顾南抹了把额,要不是鬼身,现在已经汗如雨下。 好心办坏事,她作孽了。 纯一放完狠话,尤不解气,别过脸憋得原地转了几圈,才擦去眼角不争气的泪痕,抱着衣服返回山洞,从箧笥里翻出针线盒。 解开包袱,展开衣服,后心那块烧出了一个两指大小的洞,前胸也燎坏了一点,只是衣服做得厚,表面看不出来。 他没有同色的料子,纳衣补的肯定难看,只能等下了山或回了京都城再想办法补上。 可是任他补得再好,这件衣服也烧坏了,回不到原样了。 纯一抚摸着那块焦痕,气愤与心疼再次席卷,堵得胸膛里又胀又烫。 顾南在外边溜了两圈回来,见纯一还坐在箧笥旁,料想他没消气,轻手轻脚在角落坐下开始装隐形人。 她也想通了,该咋咋吧。 纯一心态会崩证明修行不到位,只要不堕魔,崩他个地动山摇七进七出又何妨?人生在世,谁没崩过几回心态? 顾南安心了,开始打坐修炼,结果半夜睁眼,看到纯一还对着那件烧烂了的衣服枯坐。 不修炼,不睡觉,连衣服也不穿,就跟尊泥塑似的那么坐着。 不等她出声询问,纯一就开口了,沙哑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倦意:“我一直不明白,你博爱众济,菩萨低眉,对所有人都温柔敦厚,为什么唯独对我可以说放手就放手,全无不舍,甚至置身事外取笑我没出息。” “我现在好像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了,你根本没有把我当回事,更别提放在心上,你说喜欢我不过是骗我的谎话,过了嘴,过几日就不记得了。” “你处处大义处处慈悲,其实最是无情。你看我跳下去找一件你不要的衣服时,是不是就像在看一只上蹿下跳,无理取闹的猴子。” “顾南,有人曾真正入过你的眼,进过你的心吗?” 顾南愣住。 她很想大骂纯一胡说八道,瞎扯八扯,然而张了几下唇,理智制止了她在这个时候说话。 纯一是在勘破,还是沉沦? “为什么不说话?我以为你至少会反驳我。”纯一看着她,漆黑的眼珠映着洞外一点银练,幽幽发着寒光,锋利却又哀伤。 “你不是很意外我竟然能犹豫这么久吗,我告诉你答案,因为你从来没有坚定地选择过我,我却以为我能抓住你。” 他是木讷的树,顾南是自由的风。 他要在黑暗里扎根,顾南要看遍千山万水。 偶有一天,一道缔约让天生相克的两个人走到一起。 风不会为树留下来,树呢? 纯一说:“如果我追随你而去,你能坚定地选择我吗?” 第307章 你多看看我 他总是沉默,第一次说这么多话,也是第一次向顾南袒露心扉。 可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只是在问今晚的月光亮不亮美不美,寻常得不可思议。 顾南看着他,轻易透过黑沉的眉眼,窥见了平静湖面下搅动的风云。 顾南扪心自问,有一句话纯一说对了。 她的确没有坚定地选择过他。 从始至终都没有。 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他有师长引路,不会失足走进声色犬马的欲望场,与唯一的亲人阴阳两隔。他是天之骄子,修行进境一日千里,走到哪里都是受人尊崇的纯一法师,不会被仇恨逼迫着走上杀人自戕的绝路。 这个世界的任务很简单,简单到她几乎什么也不用付出,只需要配合纯一走一下成婚流程。 而这个世界的其他人又很苦,海内沸腾,民生煎熬,顾南忍不住为他们做些什么。 于是理所当然地把他排在其他人之后。 她忘了,她是为他而来。 后悔吗?不。 她的选择纯一明白,与她同行斩祸便是成全。纯一只是不甘心,她能将对他的感情舍弃得如此轻而易举,毫不犹豫。 此时此刻,纯一问她:我追随你,你能回过头来选择我吗? 一个和尚,在向她讨要爱。 像个孩子一样无声哭泣着,自以为是地与她做交换。 顾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纯一眼睫微颤,尽力压抑着颤抖的声音,“我知道。” 顾南起身,走到他面前,圆润的杏眼中也映进了一点月光,显得格外清亮而具有压迫性,“在我和成佛之间,你选择我?” 纯一仰起头,每多说一个字,声音便坚定一分,“如果你不能成圣,我也不能成佛。” 顾南知道他说的是自己背负的满身功德,她自己看不见,但想必比从前更甚,让他以为她也能在这末法时代争一争飞升成圣的好事。 “强词夺理。”顾南轻呵,心里悬着的石头却稍稍往下落了落,面上的神情也略微温柔下来,“如果我陪不了你很久,你还要选我吗?” 纯一凝眉:“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只看你求的是短暂的欢愉,还是长久的宁静。”顾南轻轻一笑,“我没骗你,想明白一点,别让自己后悔。” 纯一看着顾南嘴角那抹一闪而逝的笑,心里突然有几分难以言喻的酸楚,“你第一次这样对我笑。” 顾南笑意一顿,正要回忆自己是不是真的对纯一太过不假辞色,又听得他说: “既是菩萨低眉,那就多看看我。” 这就是选她的意思了。 顾南心里轻叹一声,缓缓应:“好。” 纯一避过顾南复杂的目光,低下头,双手无处安放似的在烧焦的衣服上摸了几下,“这件衣服……” 顾南:“我再挑匹新布,给你做件新衣裳。” 纯一指尖微蜷,顾南的情感好像有个开关,旋一下就能控制流动,不管温柔还是冷漠都能轻易打得人措手不及。 他口口声声要她多看他,结果第一个不适应的也是他。 “我去吹吹风。”他拿起衣服,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山洞。 第308章 那是男子该做的 五月的山间,溪边的湿风一吹,纯一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低头一瞧,光着膀子光着脚,全身上下只有一条顽强的中裤。 自己竟然这副模样在顾南面前坐了一晚…… 还推心置腹,吐露衷肠,要顾南看他。 看什么?看他形容滑稽,满身狼狈吗? 俊脸瞬间扭曲,纯一试图抱头,但双手不自觉握拳,制止了这个过于急躁的动作。 扭头一看,洞内幽黑,安安静静,顾南没有追出来。 但纯一丝毫没有感觉到轻松,沿着溪流疾走了许久才停下脚步。 今天的一切都发生的如此不真实,难以想象,顾南竟然这么轻易应允了他的请求。 大抵人都是这样,求时不得,得时惶恐,患得患失生怕是镜中花水中月。 她是认真的吗?为什么答应得那么快?她真的喜欢自己吗?啊,都开诚布公谈过一回了还是纠结这个问题。 应该吧。纯一不是很确定,顾南并没有反驳他的话,可是不喜欢又怎么会答应他回头? 一下冒出好多拿捏不准的问题,纯一第一次觉得脑子里那么乱。 心脏也是,跳得又快又凶,怎么都压不下那股子跳出来似的狠劲。 晨露渐浓,裸露的肌肤泛起丝丝凉意,纯一展开长袍,小心翼翼套上,对着清澈的溪水细细抚平衣摆上的褶皱。 很沉稳的颜色,肩膀、手臂处都正正合适,腰身略宽,下摆松泛,但很合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