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鹤发的青年靠在桌子边,“无私、利他、治愈的行为才是「丰饶」命途的体现。(注一)” 明视低下头,看着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医书。 “那,您会怎么选择呢?” 她抬起头,直视云谏的眼睛。 “掠夺生命与拯救生命,您选择了后者吗?” 她还太小了,虽然具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可依然有很多的事情不懂。 看着女孩,青年不由地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初到罗浮的他也没比女孩大多少,遗孤与唯一幸存者的身份叠加到一起,只能让人的心中升起同情与怜悯。 他是那个不幸的人。 但他并不需要那些软弱的情绪,这世界上有很多不幸的人,他是幸运的那个。 他活了下来,觐见了星神,甚至是被神所救。 这个世界上,难道有很多觐见星神甚至还被神拯救的人吗? 之后更是有父母的旧友找上门来,收养了他。 说实话,寻柯是个太好的人了。云谏虽然无法理解情感,但他自小就对情绪十分敏锐,他能够感觉到,寻柯收养他并不是出自同情、怜悯这样的情感,而是一种更平和、温柔的感情。 也是因为这样,他才那么轻易地被寻柯带走了。 所以,他不需要同情、怜悯。 同样的,云谏也知道,明视不需要同情和怜悯。 她只是缺少一个能够帮她答疑解惑,给她启发的人。 寻柯用包容、爱包裹着他,但他没有那种奢侈的东西,所以他只能是一个老师,不能成为一个如寻柯那般合格的监护人。 面对女孩的提问,云谏抱着手臂,头微微歪着,“你觉得我是一个纯粹的医者吗?” 明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房间里的布置,摇了摇头。 说实话,明视觉得,比起医者,云谏更像一个学者。因为那双银白的眼睛里永远都是冷的,从未出现过属于医者的慈悲与动容。 “你的感觉是正确的。我研究过的毒不少于两百种,其中有一百七十三种是出自我之手,而这之中有的剧毒无比,见血封喉,有的迷惑心智,让人成为傀儡,更有让人深陷梦境,再无睁眼可能得。我研究毒并非想用毒医治他人,只是因为我更愿意研究毒理。以毒攻毒的治疗手段,也不过是不了解我的人,为了好听才说的。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做什么,又为什么那么做。” 在谈论起自己研制出的那些毒时,青年的神色依然平静无比,很难让人想象有着高雅端庄外表的他,会喜欢这些东西。 “我并不排斥掠夺生命,也不在乎拯救生命,因为我两者都可以。” 既不会感到愧疚,也不会有负罪感,理智与清醒始终占据着他的大脑。 在外人眼里,这样的他大概是冷酷的、残忍的、强势的、难以沟通的,可他并不在乎。 “我的目的决定了我的手段,如果需要我去掠夺生命,那就去掠夺,如果需要我拯救生命,那就去拯救。以战止战同样是一种有效手段。” “所以,你已经想好了吗?” 面对云谏的询问,女孩先是垂下眸子,而后她抱着书走上前,一双水红色的眼睛明亮得过分。 “先生,请教我。” 掠夺生命与拯救生命从来都不是简单的选择题,即便是医者也会有自己的私心。明视做不到成为圣人,却也做不到成为恶人,所以她只要做自己就好。 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平庸的。 “无论是医还是毒,或者别的什么,我都会学的!” 女孩的声音坚定无比。 被视为丰饶孽物的造翼者里也会诞生北辰这样的巡海游侠,信仰帝弓司命的仙舟也会有信仰药师的存在,人的出身不会完全影响人的思想与行为。 所以,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就好,她有选择的权利。 青年的唇角微微翘起,“是吗,这是你的回答啊。” 那双冷淡的银白眼眸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被称为柔和的情绪。 “既然如此,那就尽快把这些书看完吧。” 云谏伸手指向了放在门边柜子中的诸多书本、卷轴与手札。 如同恶魔低语一般,青年这样说道:“这些,全部都要看完,记下来。” 明·总觉得自己被骗了·即将面临学习地狱·视:可以反悔吗? 答案当然是不可以。 云谏是仙舟人,而在仙舟,师生关系与师徒关系是不太一样的。 云谏与明视便是后者。 明视会继承云谏的衣钵,终其一生都会与云谏绑定在一起,可以说是仅次于父母的关系了。 拜师这件事也理所当然地没有告诉别人,只有明视与云谏清楚。 所以明视一般会称云谏为先生,而非师父。 也是在拜师后,明视才发现,虽然云谏只不过刚成年,甚至在短生种里也是,但却通晓许多知识。其中包括不仅限于医药、毒理、卜筮、武艺。 就连语言,云谏也至少通晓十二门,其中不乏极度冷门,明视根本没听说过,甚至根本没有记载的语言和文字。 明视就曾经看过一卷手札,上面用她完全不认识的,只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的文字密密麻麻地写着什么。 那些文字好似有生命一般,甚至似有光在其中流动。 幸好云谏将那份手札重新封好,才让明视摆脱了那种感到无言恐惧的状况。 她问过云谏,手札上的文字是什么,为什么给她的感觉那么奇怪。 云谏则回答:“那是巫文,是灵文,亦是神言。” 明视的视线重新凝结在手中的宝石刻印上。 她看向沙玛阿特,托着手中的宝石,“这个是什么意思?”她指着宝石上的刻印铭文,这样问道。 沙玛阿特看了看明视手中的铭文宝石,平静地吐出了话语,似乎并不因为明视的话而感到奇怪。 “那是火焰的意思,意为明亮、燃烧。” 明视点点头,“原来如此。还给你。”她将手中的铭文宝石重新递给沙玛阿特,看着少年将宝石收好。 北辰抵着下巴,“不知道为什么,我却不觉得奇怪呢。” 沙玛阿特与伊索赞同地点头。 北辰将金绿色的眼睛移到了他们之中跟在云谏身边最长时间的伊索身上,他忍不住问道:“你跟云谏生活过一段时间吧?你有什么看法吗?” 伊索眨了下电子眼睛,“我?” 北辰点头,“是啊,你。难道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神秘封闭的沙漠王庭与仙舟可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地方,云谏在离开仙舟之前,明明是个医士,他又从哪里知道这些的呢?不止如此,我记得云谏知道很多知识,与他的外表根本不符!虽然我听说过,仙舟人会一直成长到青年的状态,容貌就此定格,不再变化,但云谏显然不是那种活了几百岁的家伙。” 说着,北辰陷入了思考的状态。 听到北辰的话,伊索也陷入了思考状态。 “你说的确实……”伊索的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了它与云谏生活在那颗古树星上的事情。 “他会绘制阵法来着,我曾看过一眼,那阵上的符文确实奇怪,还是说应该叫咒文?反正我从没见过,数据库里也没有记录,不像是仙舟的文字。” 明视看了看北辰,又看了看伊索,小声道:“我是在先生的手札上看到的。他说那叫巫文、灵文,也是神言。” “神言,就是指「神」的语言吧?” 北辰摸着下巴,看向了沙玛阿特。 胡狼耳的少年点头,“应该是这样,没错。不过……”沙玛阿特沉吟了片刻,向明视询问道:“你能勾画出来你看到的文字吗?” 明视努力的回忆了一下,却惊讶的发现自己脑海中的记忆模糊不堪,别说勾画了,她甚至已经记不清了。 沙玛阿特了然,“果然如此。” 他低头看着手中铭文宝石,伸出另一只手,拿起了其中一颗。 “即便是在沙漠王庭,刻印宝石的条件也极为苛刻。虽然与你们说的仙舟篆刻颇为相似,却也不尽然。只有被文字承认认同的人,才能记住、使用这种文字,而能够被承认的人只有很少的部分。其他的人别说刻印了,甚至根本记不住。当然,很多人更愿意把这个称为天赋。但其实不然。” 暗金色的眼睛与他手中金色的宝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沙漠王庭的宝石也与普通的宝石不太一样,并不只是好看。你们可以理解为,这是一种媒介,容纳力量的材料。能够刻印的宝石也有优劣之分,也有不同的文字相性。祭司说过,这种文字传承于古代,是「神」的语言,因此蕴含着力量。所以,你们也可以理解为,能够使用文字的人,是被「神」认同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