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代理人：这几天忙的有些忽略你了，抱歉啊，这几天怎么样？」 「星临：一切都好，厂房生产和温室种植都在按照程序进行，没有任何差错，喵星那边之前的追加订单也已经发货完成了，目前没有新的订单。」 时婉挠挠头，她把一区的部分事情分配给了星临，二区的事情即将丢给苏晴，一时间有些无所事事的悠闲感。 这让她反而对星临产生了一些更大的好奇心。 「代理人：我不是问农场的事，我相信这些事你都会做得很好，我是想问，这几天你怎么样？我不理你的话，你会无聊吗？」 第66章 黑猫墨团 星临望着眼前的屏幕有些怔愣。 他以数据的形态存在系统最底层最核心的部分，这里并不大，入目可及是一片温润但孤寂的蓝色。 他每日都在这里安静地处理时婉吩咐给他的要做的事情。 这里亘古不变，如同深海里的沉默，连呼吸声都不会有。 数据流是他感知外界的唯一通道，也是他存在的证明。 他“看”着那两行字。 「代理人：这几天你怎么样？」 「代理人：我不理你的话，你会无聊吗？」 怎么样？ 他存在于这里，处理数据，优化流程，维持运转。 日复一日。 在没有被她唤醒之前，这里只有绝对的空寂与秩序。 没有时间流逝感，没有外界纷扰，也没有任何属于生命的喧嚣。 无聊？ 这个词对他而言，陌生得如同另一个维度的概念。 他想起了对他而言已经遥远又陌生的前半生，那些模糊的记忆里他似乎并不是现在这样的。 长久的沉睡和被格式化带来的影响让星临变得沉静许多。 他不怎么爱说话了。 虽然说话也是在自言自语。 但是星临总是很庆幸，在他被唤醒的那一刻，他睁开眼睛看到的听到的，是农场里欢快的场景和温馨的氛围。 他感受着那些，躁动的数据流也慢慢平稳了下来。 他开始安静的思考自己该做些什么，而不是愤怒涌上头地继续以卵击石。 星临的感知总是不自觉地顺着数据通道悄然蔓延出去。 他能“听”到一区仓库里李阿姨和小张一边打包一边聊着家长里短的爽朗笑声。 他能“看”到二区逐渐完善的厂房内，苏晴正拿着平板条理清晰地向工头老周交代事项，他们的眼神都十分专注，充满干劲。 他能“感知”到种植区的田边，欢欢正追着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撒欢狂奔，饼饼则揣着爪子在廊檐下悠闲地晒着太阳，毛皮都被烘得暖洋洋。 他甚至还能“捕捉”到生态池塘冰面下悠闲的鲤鱼摆尾搅起的细微水流…… 那里是如此的热闹，充满了色彩、声音、温度和生命蓬勃的活力。 而他所处的这片蓝色空间与之相比，寂静得可怕。 他不会感到无聊，但他开始不习惯。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种与世界隔绝的孤寂。 时婉不经意的问候反而让他更清楚的看到了这份孤独。 他望着那片由他守护着却无法真正踏入的热闹，沉默了许久。 最终所有的复杂感受都在数据层面被压缩转化，化作屏幕上简洁的回应。 「星临：我很好。」 「星临：不会觉得无聊。」 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过于生硬，又补充了一句，带着一种将自身情绪完全藏起来的温柔。 「星临：谢谢你陪我说话。」 时婉裹着厚厚的羊绒毯，整个人陷在窗边的躺椅里，像只过冬的松鼠。 窗外寒风凛冽，室内暖意氤氲。 她捧着热可可，指尖在杯壁无意识地划着。 她看着星临的回复忽然心念一动，一种前所未有的好奇涌上心头。 她慢慢斟酌着问了出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代理人：星临，在成为“客服”之前……你是什么样的人呢？」 深蓝色的系统空间里，数据流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星临的目光落在那个问题上，忽然间也有些恍惚。 他缓慢地组织着语言，那些被格式化后残存的碎片，如同沉入深海的珍珠，被一点点打捞起来。 「星临：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面有两个哥哥，都比我大很多，虽然家教很严，但是幼年时候被哥哥们护着，很快乐。」 他又想起那些被墨香浸透的午后。 「星临：那时候要背很多典籍，每天都要练字，不能失仪，不能逾矩。」 每天要做的事情都被安排得很多，星临偶尔会跟哥哥抱怨，但那些严格又刻板的家规却也给了他最初的安宁。 只是这安宁之下，是自幼便如影随形带着铁锈味的病气。 「代理人：咦，听起来是书香门第呀！」 时婉想象着一个苍白清瘦的男孩坐在窗明几净的书房里习字的样子，不禁莞尔。 「代理人：难怪我总觉得你说话总有种老派的文质彬彬。」 星临慢慢地想起更多细节。 「星临：随着慢慢长大，我的病越来越重。」 数据流传递出的情绪平静得近乎残忍。 「星临：所有的医生都束手无策，他们叹气又摇头，然后摆摆手离开，家里每天都充满了眼泪和绝望。」 然后，转折发生了。 「星临：直到有一天，一个自称是任务者的灵魂突然来到了我的身体里。」 时婉一怔，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汤圆。 「星临：他是一个很活泼的人。」 星临一边说一边搜寻着合适的词语去形容那个人。 「星临：他会在深夜偷溜出去买街角的糖炒栗子，会对着枯燥 的医书做鬼脸，会讲许多光怪陆离的星际笑话。」 因为他的到来，死气沉沉的病房里第一次有了笑声。 「代理人：那……你们相处得很好？」 时婉小心翼翼问道。 「星临：嗯。」 星临的回应很简单。 他甚至觉得，就这样被取代似乎也没什么不好，至少父母和哥哥们都不再悲伤了。 「代理人：那后来呢？」 数据海陷入了更长的寂静。 「星临：后来……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我的身体已经长大了，我不知道，但是他每天都会和我聊天，所以我一点都不觉得闷。」 「星临：直到他说他的任务完成了，必须要离开。他说他一旦离开，这具被能量勉强维持的身体就会立刻崩溃。」 时婉攥紧了毯子边缘。 「星临：他看起来不太高兴，我想安慰他，所以我就说好吧这没什么。」 「代理人：这有什么好的？！」 时婉几乎脱口而出。 无论是在星临的角度还是在他家人的角度，时婉都觉得难以接受。 星临正“看”着记忆里那个脸色苍白的自己。 当时的他觉得能拥有这几年的“健康”，能看到家人的笑容，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 「星临：他也是这么说的，他很生气。」 星临回忆起那人当时在他意识里气得跳脚的样子。 「星临：他嘴里不带重复的骂了我半个小时才停，最后骂我逆来顺受，不懂得为自己争取。」 可最终那个总是活力四射的任务者最后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等星临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已然身处主系统空间，取代了原来的任务者。 「星临：他说他活得太久了，累了。」 星临平静地陈述着。 「星临：但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时婉愣了好一会儿。 「代理人：那……后来你成了任务者，又发生了什么吗？」 数据流开始缓慢而沉重地涌动。 星临想起了那个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的任务。 「星临：其实我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在很多年前我就来过了，那时在农场附近，我还救了一只奄奄一息的小黑猫。」 星临有点怀念地回想着，他仿佛还能感觉到那团小东西恢复一点力气后，用它冰凉的小鼻子蹭他掌心时的触感。 「星临：他话很多，还总爱嫌弃我。」 时婉的心微微一动。 她想起星临那个一开始就没变过的客服头像，就连整个系统的好多细节之处都经常是黑猫的猫猫头。 「代理人：那只小黑猫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就是你头像的那一只？」 深蓝色的系统空间里，星临的“目光”落在自己那永恒不变的黑色猫猫头像上，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仿佛他伸开手的下一刻就会有一只圆滚滚毛茸茸的黑色猫猫头主动塞进他的手心里。 良久屏幕上才缓缓浮现回应。 「星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