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小说网 - 玄幻小说 - 南有嘉宾在线阅读 - 第148章

第148章

    恍惚中,她落入一个怀抱,一道温润的嗓音不住道:“荣龄,阿木尔,定一定。林景润许是刻意迷惑你的。除了你自个查出的,不要轻易信任何人,不论他是荣邺,是林景润,或是南漳三卫那个潜藏日久的菊花神。”

    “荣龄,你亲自去查出真相,要相信人的嘴会说谎,但人心不会。”

    山风浩荡拂来,水雾擦过荣龄面颊,带来清晨特有的沁凉。

    许久,她终于平静下来。

    “嗯,我定会查清。”

    再过一会,日头慢慢升高,峡谷间的雾气散去,像是持续一夜的梦境终要醒来。

    “你是不是要走了?”荣龄问。

    张廷瑜顿了一会,在她耳畔点头,“是,等我回来。”

    荣龄闭眼片刻,再深深地嗅他身上特有的气息,“好,我等你。”

    没有难分难舍的告别,也没有痛哭流涕的不舍,只是望着张廷瑜消失在山林间的背影,荣龄忽然有些不安。

    恍惚间,她像是回到小时候,在崇釉胡同中远眺父王在马上离去的背影。

    那时的父王也说:“阿木尔,等父王回来。”

    可他食言了,她等啊等,等到母亲离去、皇祖母也离去,等到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最终只剩她一人。

    她也没有等回父王。

    那一刻,荣龄不安到了顶点。

    她多想冲上前去,拦住张廷瑜不允他再去叶榆。可她强硬地制止自己——张廷瑜并非她一个人的,他有他自己的意志、主张、抱负。

    她唯一能做的是尽快平定南漳三卫的动乱,尽快攻克前元,早日与他团聚。

    想到这,荣龄再望一眼张廷瑜离去的方向,接着坚定地转身,往上罗计长官司的方向走去。

    这日,荣龄夜宿军营。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只营中值夜的将士与各处照明的篝火显出未曾睡去的生机。

    忽然,自营中西南方向传来呼喝的噪音。

    那声音并不遮掩,一路向军营深处的中军大帐而来,气势汹汹且明目张胆。

    荣龄警觉而起,在帐前见到那些噪音的源头——

    是大小几十名将领前来请命。

    缁衣卫团团围住中军大帐,荣龄心中稍安。

    深夜光线昏暗,那些将领又穿着相似的铠甲,荣龄只凭声音认出领头的几人,剩余的,略作了手势,让一旁的万文林都记下。

    “陆将军,你深夜带了这许多人,这知道的许是猜你有要事急秉,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本郡主有何不满,不惜要哗变兵谏…”

    陆丰自知今夜之事不合体统,他本意也并非挑衅荣龄。

    忙双膝落地,叩首行礼道:“郡主请恕末将死罪。只是末将听闻朝中不仅克扣军饷,更以经年账目不清为由,不日将遣陆长白陆尚书为巡抚使,来军中彻查账务。”

    “郡主,陆尚书乃郡主死敌,此番哪是来查账,分明是暗奉君命来罗织罪名。乾清宫那位早因郡主用一枚旧符调动京畿重兵惊惧难安,这才再容不下老王爷的威名,容不下南漳三卫这面老王爷留在这世间最后的军旗。”

    “兄弟们在南漳浴血奋战,十几年来死伤不知凡几。可咱们不惧流血流泪,却不忿一颗赤心遭疑,更不忿老王爷的心血遭宵小玷污!”

    陆丰的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既心酸,又愤恨。

    随他而来的将士高声附和,“正是,郡主定不能便这么算了!”

    “郡主定要保住老王爷的心血!”

    一句句慷慨激愤的话砸在荣龄心中,落下厚厚的阴翳。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陆将军,你们希望如何?”

    陆丰往前一步,刻意压下声音,“郡主,咱们不早不晚,正在军中因军饷困顿之际找到金山,这像不像天命?是老王爷在天上不忿南漳三卫遭奸人为难,才指明金山一解军中艰难。”

    “八年前,枢密院一信疏忽,致使老王爷蒙难。八年后,陆长白来势汹汹,又将致南漳三卫于死地。”

    “他们一而再再而三,逼人太甚。事到如今,郡主难道还要忍下去?!”

    荣龄站在台阶上,比陆丰高出一些。

    她向下望去,视线落在陆丰身上,落在那些心潮澎湃,眼中炙热的将士身上。

    虽是猜到是有人暗中鼓动,可若没有南漳三卫与朝廷的积怨,那人的鼓动定也不会奏效。

    是要继续逆来顺受,还是凭借三彩山自立,以陆丰为代表的将士像是已替她选好答案。

    “可你们的亲人都在大梁,他们怎么办?”荣龄问。

    陆丰眼中一喜,荣龄既这样问,便是不曾否定他方才的提议。“郡主不必担心这个,末将已去信家中,让妻儿老小速来南境。陆长白到达尚有些时日,足够转移部分家人。更何况,大梁号称仁义治天下,若不管不顾坑害咱们的家人,只会致使军中怨愤更甚,也失去天下民心。”

    荣龄似有些苦恼,更像心中挣扎不已。

    “兹事体大,你们容我再细细想想。”

    陆丰也知道这事牵扯甚巨,并非一句两句便能定下的。今夜率人齐来谏言早已获得超出他们想象的结果。

    闻言便也不紧逼,只进一步表忠心道:“末将唯郡主马首是瞻。”

    待那几十号人浩荡地离去,中军大帐四周恢复安静。

    荣龄忽然冷嗤,“瞧瞧,才奉上一座三彩山便等不及了。逼着我表态,逼着我与朝中反目,用兵自立。”

    “他究竟在怕什么?”

    万文林跟着叹了口气,没接话。

    过一会,荣龄吐出郁气,语气又平静下来,“陆长白那老匹夫已过了湘州?那人…你们接到了吗?”

    万文林颔首,“回郡主,他正在陆长白的队伍中,因乔装匿行,便是陆长白也不知道。阿卯亲自去了,已与他接洽上。”

    荣龄掐了掐日程,“这人也真是,让我等他等他,一路行得拖拖拉拉,竟还有三日才能到。”

    “罢了,便再等他三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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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猜猜跟陆长白来的是谁嘿嘿!

    第118章 巡抚

    因陆长白将至,荣龄布好三彩山中的安排,于第二日回转。

    只是一行人启程地虽早,路上却不紧不慢地巡视了几处驻防。快到南漳

    时,荣龄瞧了眼高挂在山顶的日头,早早于城外二十里的驿站停了马。

    “今日累了,早些歇着吧。”

    于是又拖一日方回城。

    陆长白在城中足足等了七日,终于听闻荣龄已过南城门。他忙整饬带来的一伙人,乌泱泱地往都指挥使司而去。

    大梁自定都以来,于大都设枢密院总领天下军务,地方则设都指挥使司,掌一省兵马。因南漳邻着前元,部署有二十万南漳三卫,建平帝便未在此另设都指挥使,而由南漳王荣信与郡主荣龄一并领了。

    因而一旦牵涉军务,荣龄常至都指挥使司处置。

    只是陆长白在都指挥使司等了又等,半晌只等到荣龄快马驰回王府的消息。

    他一口气梗在喉中,一把修理得宜的胡须也似风中马鬃不住颤抖,“去!去南漳王府请郡主,便说老夫奉圣命而来,今日便在都指挥使司候着!”

    侍者领命而去,半晌却回来禀道:“郡主一路舟车劳顿,眼下正在用朝食,陆大人稍候候吧。”

    “砰”地一记,陆长白将手中茶盏掼在案上,茶水泼开半案,腾起陈年普洱特有的蜜香。

    萧綦缩起脖子,举高茶盏想遮一遮自己。

    但事与愿违,陆长白第一个便点了他,“萧主事,本官代天子巡抚南漳。郡主先是逡巡在外旧候不至,总算回了南漳,却一径回了王府,将圣命晾在一旁。这一记耳光清脆,只是不知郡主驳的是老夫的薄面,还是…”

    在场众人都明白,未说出的自然是“陛下的面子”五字。

    但——

    这里是南漳,是南漳王府两代主人浴血镇守的军镇。

    在此指摘主人的不是,便是他陆长白,也需掂量掂量。因而盛怒下的他也只敢说一半、遮一半。

    萧綦才不傻,不会任由陆长白拿他作椽子。

    “呵呵,郡主定快来了,陆尚书稍安勿躁。”主打一个谁也不得罪。

    至于他个礼部主事为何也在此?

    怪便怪在那句“自古以来”上。

    自古臣子代帝王巡行天下,沿途仪制、礼法讲究,常有礼官陪同在侧。于是,身为礼部主事的萧綦便“幸运”中选,更被加了个“监察御史”的宪官衔,随陆长白万里来此。

    见萧綦如此,其余人更不敢出声附和。

    都指挥使司府中的侍者则都缄默无言,似未瞧见这位大都高官的震怒。

    一时间,诡异又尴尬的沉默笼罩悬有“止戈为武”四字牌匾的正堂。

    陆长白拳头捏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只再道:“再去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