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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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润心中一咯噔,可别是叫他察觉了什么! 而另一头,荣龄正全速奔跑在湿滑、泥泞的山道间。 哈头陀荡开全身内力,似一张纵横交错的巨网,又若如影随形的鬼魅,紧紧地缀在她身后。 荣龄不敢稍停,更时时警醒着脚下步伐——此时决不能失足滑倒,哈头陀那莽夫只听命白苏,真叫他擒住了,定又是生死劫难。 只是她虽已榨出全身气力,但那洪水一般的内力仍愈加地近,近得像是一只半空中的如来神掌,随时都能扣下。 沿着山脚狂奔半晌,视野中忽出现一道约一人高、两人宽的豁口。 荣龄似慌不择路,猛地躲入这豁口。 哈头陀本就心智不全,与人对招全凭实力碾压,于是想也未想,转了方向也钻入那豁口。 通道曲折狭窄,前面那个女人的脚步时而点在地面,时而又在两壁石墙,哈头陀嘴角一歪,整张脸显得有些狰狞。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让他显得狰狞可怖的嘴角一歪,其实是即将捉到猎物时的表达激动的笑。 但其实,他并不明白什么叫激动,也不明白什么是笑。 他从小习武,只有招式游走于全身时,脑海才会有片刻清明。其余时候,整个人像是浸在雾里,目光所及都只白茫茫一片。 他不懂汉地的言语,更不懂七情六欲、悲欢离合。 只是白苏常在他打败一个人时说,哈头陀,你又赢了,你该高兴的。 哈头陀像是生锈的铁器一般转身,半晌才问道,“什么是高兴?” 白苏用手撑起他的一边唇角,“像这样,你该笑一笑。” 哈头陀努力地歪了歪唇角,“这样?” 白苏被他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逗得捧腹,“罢了罢了,随你吧。” 可哈头陀却记下来,并乖乖地遵照。只是打败一个人或即要打败时歪一歪唇角,那不是什么难事,他照做便是。 他愿意让白苏高兴,虽然并不知这层“愿意”背后是为什么。 通道中仅有入口处照入的微光,愈往里愈伸手不见五指。 但哈头陀不怕,他的武功已臻入化境,眼耳鼻手无一不能探查周遭细动,因而他深切地知道,只需最后一纵,他便能如狮子扑住山兔一般,将那女人擒在手下。 他也确实那样做了。 忽然,正后方袭来一股霸道内力。 哈头陀第一时间分辨,他曾与这内力的主人交过手。那人虽逊于他,但也已是世间难觅的高手。 他不敢太过轻敌,于是施展内力,往前纵得更快些。 然而,一口气即将终了时,哈头陀猛然发现,他的脚尖踩不到一处实地,任他强提内力、左右腾挪,他仍寻不到一处可落脚。 他白茫茫的思绪中刺入一根长针,那针闪着寒光,透着危险至极的讯息。 哦是的,危险,白苏教过他这个词语。 紧贴石壁竭力屏住呼吸的荣龄等的便是此刻。 她将手边炸药引燃,用力掷向前方。 几息后,劈山裂川的巨响与气浪猛烈袭来,荣龄匍匐在地,只在胳膊与地面的缝隙中,瞥见一瞬间亮如白昼的矿坑,与光亮最炽处,那道已破碎、燃烧的身影。 她目送火光消失于矿坑深处,再转回头,心情复杂地将前额紧贴地面。 气浪仍不停袭来,带着大大小小的碎石不停砸在荣龄身上。 三彩山经多年开采,又遭十余年遗弃,多处石壁已风化松动。而为一招制敌,荣龄找来的又是特制火药,这一通炸下来,许多地方坍下碎石,甚至,一整片脱落。 待瞧见通道入口另一侧的石壁坍落,荣龄心间一寒,本能地手脚并用,往这侧栈道深处退去。 下一息,山灰骤然扬起,是入口这侧的栈道也断裂掉落,若非荣龄一刻未犹豫,她定逃不脱,已随那些石块一道掉入深坑。 矿坑深处不断传来碎石砸入底部的巨响,荣龄心有余悸,忙再度引燃火折子,四处打量如今站立处可还有崩塌的风险。 幸而随着炙烈的气浪退去,山洞逐渐恢复平静。 这时,荣龄听到不远处传来万文林急切的呼唤,“郡主,郡主你可无事?”他的声音有些闷,似隔着什么传来。 再往通道入口处望去,荣龄这才发现,不仅那附近的栈道脱落,便是入口处本身也因巨石坍塌,被堵了个严实。 虽不大合宜,但她仍苦中作乐,在心中给制出这火药的工匠作了个揖。 这威力…是不是太猛了些? 荣龄润了润被山灰呛住的嗓子,“文林,哈头陀已死,我暂时无事。只是这通道已堵,通道旁的栈道也叫炸毁,你领将士们一面清理石头,一面找找可有其他入口。我也在里头同步找。” 万文林连声领命,又再三对荣龄道:“郡主定保重自己,万分小心。” 南漳三卫对着通道内落石使劲的同时,荣龄吹亮火折子,沿着呈螺旋状的栈道往矿坑深处走去。 十余年前,此处聚集了上百名工匠、守卫,开采出的三彩石又要经过数道工艺方能最终炼化为金子。 只凭那上方的通道出入,不大说得通。 因而荣龄相信,这里头定有更宽阔的甬道通往外界,只是他们尚未找到而已。 秉持这信念,她沿着栈道下探到离地面约五丈深的位置。 火折子支撑不了太久,荣龄不得不加快速度,一目十行地逡巡过层层叠叠的石壁。 忽然,她察觉不远处的石壁中黑影格外深,便如…那处是往里凹陷的,因而比其余地方更能吞没光线。 荣龄心中既惊且喜,莫非这便是另一处通道的入口? 这么想着,她忙举高火折子,加快往前寻去。 然而快至黑影处,寂静的山洞中忽传来时轻时重的脚步。那声音愈来愈近,正像是…有人自外入内而来。 那黑影,真是通道入口?万文林他们这么快便找到了? 几乎同时,上方传来万文林隔着通道巨石的禀报,“郡主,属下刚已命人去寻其他通道了,这通道中的巨石也在想法子凿开,最迟明日一早,定能救郡主出来。” 他方才说“刚已命人去寻其他通道了”,因而前方摸入洞中的,并不是南漳三卫。 荣龄瞬间止步,又吹灭手中的火折子,接着脊背紧贴石壁,作出随时出击的戒备。 很快,一抹弱弱的光线出现于原先的黑影处。荣龄猜得不错,那里确是山洞通往外界的另一处通道入口。 光亮处,一只擎着蜡烛的手进入视野,接着便是整只手臂,瘦高的躯干,与背上的一只巨大竹篓。 至于那人的脸,荣龄略瞟过一眼便移开。 她从未如此痛恨脸盲的毛病!! 那人擎着烛左右照了照,恰照见如壁虎一般贴着石壁的荣龄。 荣龄还没怎样,他已惊得大叫,“鬼啊!” 荣龄一时无语,忿忿地想,你才是鬼,你全家都是鬼! 但忙里偷闲分辨那人的声音——她当是不曾见过这人的。 不过,也不可因此放松警惕。 荣龄一面摸到腰间,随时准备拔出沉水剑,一面则装出最无辜的面容,怯生生地问:“你可是坏人?我让人诓到这洞里,却怎么也出不去了,你能不能带我出去?” 那人连连抚膺,许久才找回三魂七魄。 打量荣龄半晌,这才迟疑回答:“我是药农,进山来采药。这洞里我来过几回,没有草药,但是个避雨的好去处。若遇大雨,我常来此避一避。” “至于带你出去,那不难,此处便是往外走的通道了。” 荣龄连声感谢,“多谢恩公,待我出去,定要重谢你。” 那人转身在前引路,“这有什么,不过指个路的事。只是你一个小姑娘,怎深夜让人骗来此处?幸亏这里没有豺狼野兽,也无歹人居住。不然啊,有的你哭的。” 那人絮絮唠叨着,手中的烛火也如他高高低低的嗓音,轻柔地摇曳在洞中。 身后的女子既不辩解,也未回答,只不时啜泣,似被今夜的经历吓得够呛。 他有些迟疑,不知自己是否要停下脚步,回头去安慰那女子。 只是还未等他想出个结果,身后忽传来一声惊叫。 于是,他脑中为难的弦“砰”地崩断,再想不到其他,只急急地奔回那女子身边。 “怎的了,是摔了吗?”见她跌坐在地,一手又捂着脚踝,他忙问道。 然而,代替她回答的是一抦悄然贴上脖颈的软剑。 咫尺处传来女子平静又冰冷的声音,“张廷瑜,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他顿住,也歇了继续伪装的话,只轻轻叹了口气。 ----------------------- 作者有话说:果然,俺只有写到对手戏才会兴奋!! 第115章 隐瞒 过一会,他问道:“什么时候认出来的?一开始?我明明压了嗓子说的话。”说着也不管颈间横着的沉水剑,很是从容地斜过蜡烛,滴了一摊蜡油在地,接着又将手中所剩不多的蜡烛沾着蜡油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