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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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昶仍那样温和地笑着,“郡主便是郡主,臣拜君,有何不妥?” “哦?”新牢房中并无书案,荣龄支了腿,胳膊搭在膝盖,正托腮瞧他,“那以往,你也是这么拜我二哥的?” 因提到已定为逆党的荣宗阙,庄力帆身躯一震。 他虽追名逐利,可也惜命得很,这等夺嫡的大案…他可不敢稍涉。 “刘郎中…下官这…”他讪讪拱起手。 刘昶体谅地点头,“劳烦庄大人领我至此,后面的,我与郡主详谈便可。” 那庄力帆便似几日前的陈芳继一般,离开得飞快。 刘昶又命侍从也退得远些,牢房内外只剩荣龄与他二人。 他略踱过几步,官靴碾在地面,带来沙石摩擦的细响。“郡主可知,陛下命我彻查张廷瑜私通白龙子一案?” 荣龄已从荀天擎那里听闻,但此刻仍摇头,“我在牢中万事不知,不过,恭喜你了。” “恭喜?”刘昶在这昏暗的牢中静立,恍惚间也有些贞松劲柏的气度,“喜自和来?” 荣龄短促一笑,“此处只你我二人,你大可以坦诚些。” “便没有人对你说吗?你平日里虽温文尔雅、君子如玉,可一旦与张廷瑜同室而立,满眼的酸恨却怎也遮掩不住。” “其实我也有些不解,几年收留他、救治他,助他问鼎头甲的是你,可如今,忌恨他、冤枉他,将自个的罪过栽赃到他身上,致使他入万劫不复地的,也是你。” “刘状元,这三年的时光,究竟发生了什么?” 因连日高烧,荣龄的嗓子早已喑哑,那粗砂一般的声音响在昏暗的牢中,像一柄钝刀、一把冲砣,寸寸裂开刘昶纸一样的温和。 很快,他的脸上只有讥诮的冷漠、尖酸的野心。 “发生了什么?”他嗤道,“郡主天生贵胄,自然不明白你轻易便能获得的尊号、地位,如我这样的人,需付出何等心血才能肖想千万分之一。” “但你是郡主,便还罢了。可他张廷瑜,分明与我一般出身微贱,为何能处处得贵人看重,事事都领先于我?只因我守了三年孝期,只因他生就一张徐公面?” “不,我不服!他如今拥有的本都该是我的,仕途、清名,便是与郡主的赐婚,都是他用三年的时间,从我这窃取的!” 荣龄本无甚表情地听着,但待听到最后一句,猛地一怔—— 啊?什么? 第108章 不忍 荣龄身份高,又自小养出混不吝的性格,甚少在嘴上吃亏。 但此刻,即便是她也震惊于刘昶的无耻。一双清圆的略阖片刻,再睁眼时她明智地选择换一个话题。 “那你如今该得意了,张廷瑜再也比不上你。” 刘昶面露不屑,“呵,他确是自己犯傻,竟对那前朝女子动了真情…但——” 他紧盯荣龄, 不放过她对那句“竟对那前朝女子动了真情”最细微的反应。 但从头至尾,栅栏内的荣龄只有心字成灰的静与冷。 刘昶便接着道:“但我仍有些担心。” “哦?担心?” 刘昶自袖中取出一卷纸,“张廷瑜生性狡诈,虽与白龙子勾连,却只留下与其南行这一桩证据。我虽十分想为朝廷除去这一蠹虫,但苦于手中无多的证据,因而我想——” 刘昶双手托起纸卷,径直望着荣龄。 “请郡主,亲手为他写就死局。” 荣龄艰难站起,走来接过刘昶手中的纸卷。 展开,卷中正是以她的名义,指认张廷瑜十余桩罪名的证言。 “郡主只需在这证言中署名,那张廷瑜就真的再无翻身的可能。” 荣龄略合上那卷证言,心中虽有扬飞的火苗,但语气仍控制得平静,“可为何是我?” 刘昶压低声音,幽幽得像是鬼魅诱书生殒命,“因郡主是他最亲密的枕边人,郡主的指认自然胜过旁人千言万语,更何况…” “郡主也恨透他,难道不想见他罪无可恕、受万人唾骂的场景?” 见荣龄仍过于平静,他再有意激怒道:“郡主不肯,难道还对他余情未了?郡主糊涂啊!你对他用情至深,处处帮衬、扶持,可他呢?只会利用你、伤害你,最后又舍弃你!你可知如今的大都是如何议论你的?说你是弃妇!是一腔痴情错付!是有眼无珠识人不清!” “郡主还有什么狠不下心的,他不仁、你不义,署个名而已,为何还犹豫?” 一声声质问像热油兜头泼下,催得本伏于地表的心火借势扬起,转眼便烧红半边天穹。 荣龄再忍不住,始终平静的白玉面攀上一丝又一丝因愤怒而生的红,“闭嘴!你放肆!” 刘昶紧盯着,心中有一刹那的恍惚。 他记得,南境有种名贵的山茶唤作抓破美人面,便是这般白玉染沁的模样。 他的喉结微动,眼神更多一分邪念,“若郡主愿在证言上署名,下官愿救郡主出囹圄。” 荣龄心中泛起恶寒,转头不再看他卑鄙的嘴脸,“刘状元!我是恨张廷瑜,可恨有许多种。我可以生擒手刃他,也可将他关起来磋磨得生不如死…但我不能平白诬陷于他,若那样,我与狼子野心的白龙子何异?与颠倒黑白、是非不分的你与陆长白何异!” 因这劈头盖脸的詈骂,刘昶心中那点子异样的波澜倏地散成一池泡沫。 他的面孔青青黑黑变幻几遭,“郡主不必这般激我,任凭你怎样说,我都只是拿回那张廷瑜从我身上占去的。” 又从袖中取出一物,威胁道:“若郡主的恨不够你狠下心对付张廷瑜,那这个呢?” 荣龄凝眸望去。 昏暗、潮湿的囚室中,一朵清丽的白玉铃兰悄然绽放于檀香木梢头,那是…一支女子的发簪。 一支依稀眼熟的发簪。 旧事一页页翻过,最终定格于年前的城南夜市。 当时当景,白玉铃兰簪俏生生插在万文秀髻中。 像有一块巨石重重砸在心头,荣龄窒得双目赤红,“文秀在你手中?你待将她如何?” 刘昶转动手中的白玉铃兰簪,神情轻慢,“如今自是不怎样,可往后如何,只在郡主一念间。” “郡主,”他用白玉铃兰簪指向荣龄手中的证言,“请吧。” 荣龄只觉从未有过的愤怒。 世间怎会有这般奸佞、无耻的小人? 她握紧手中的证言,几乎要将其碾碎成齑粉,“盛琳琅、荣沁、万文秀…这些女子一个个都钟情于你,但刘昶,你根本没有心,你只将她们当登天的梯,一朝无用,便绝不留情地一脚踢开…可那不够,你只恨不能啖其肉、食其骨,干尽丧尽天良的恶事,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刘昶宽袖一甩,冷峭讥笑:“君子论际不论心,十年百年后,谁又记得这些?” 再度催荣龄,“郡主,下官可没有时间与你再耍嘴皮子,你还是快签下名字,好让下官去交差!” 荣龄咬着牙,重新展开手中的卷纸。 因刚才太过用力,卷纸上早已长满张牙舞爪的褶皱。褶皱间的黑字像是陷入一张纹路复杂的网,一时聚为疾言厉色的指证,一时又拆作毫无意义的笔画、墨迹… 陀螺峰断崖前的一幕幕再度闪现。 那些字句又化为漫天飞矢,无情扎入心中最不设防处,疼得荣龄几乎要站不住。 “郡主既忘了前尘,不如也忘了我吧。” 荣龄眼前不断发黑,只能踉跄着扶住狱中的栅栏,又强行咽下嘴中一口猩甜热血。 突然,不远处的油灯发出爆响。 那声音虽微弱,却像一滴冷水落入油锅,噼里啪啦溅醒已有些混沌的灵台。 荣龄抬手,“拿笔来。” 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更将“龄”字最后一笔点得饱满、浑厚。 停顿,再提笔,像是一曲终了、盛筵散去。 将那笔一扔,重又跌回干草堆中,“你已得偿所愿,滚吧。” 刘昶将纸卷折入袖中,却未立刻离去。 静立片刻,他忽然问道:“郡主做的这一切,值得吗?” 干草堆中的人沉默侧躺,像是未听到这一问题。 刘昶也不在意。 或许是这里太安静,安静得能听到人心中最纯净的回响。他头一回吐露真心话,却不想,竟是对着荣龄。 “郡主本是翱翔山巅的神鸟,却因种种的不忍心困在这里。你恨陛下,却不忍纷争又起、江山旁落;你恨赵文越、恨贵妃、恨荣沁,但不忍、更不屑以阴谋害其性命;你也恨你母妃、恨荣毓,但真要以其名誉、性命为南漳王报仇,你又不忍;如今你更恨张廷瑜,却仍不忍他真的声名狼藉、再无回寰可能。” “郡主因不忍,一次次放过他们、为难自己,你赌人心良善、赌道义不灭,可郡主…真能每一回都赌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