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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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会是她? 但下一瞬,荣龄又记起方才投来的半是同情、半是炙热的眼神。 那时的自个还纳闷,荣湘在炙热个什么劲?原是有事寻她。 可究竟是何事? “大皇姐可还好?” “郡主可知贵妃为何与荣沁置气,荣沁又想带谁来除夕宫宴?” 二人同时道。 相较而言,荣龄那句寒暄便显得苍白而毫无意义。 于是,她也略过这废话,径直问荣湘,“谁?” “刘昶!”荣湘两手绞着,显然十分紧张。 这也难怪,对于宫中、朝中边缘得不能再边缘的大公主而言,拦下荣龄说这话很需要些勇气。 只是,她为何要告诉荣龄这一信息? -----------------------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出场人物比较多,伏笔也比较多。毕竟是重要的宫宴嘛~ 张大人下章就出差回来啦! 第69章 除夕(二) “哦?”荣龄不动声色,问道,“大皇姐自何处得知,又为何告知于我?” 这一问题犹如一记闷棍,叫满眼希冀、脸都有些涨红的荣湘生生顿住。 她张了张嘴,恍若要解释。 但最终,那些话语又咽回腹内——正如难得出头的荣湘,又躲回壳中。 “我…本宫也是偶然得知,郡主权当一听…”她避开荣龄审查的视线,低下头去。 但略想一会,怕荣龄真只当一句闲话,荣湘又抬起头补充道:“但那是真的,我不曾欺瞒郡主。” 荣龄不敢再逼她,也不管这信息有无用处,只能点头,“多谢大皇姐,我晓得了。” 辞别奇奇怪怪的大公主,荣龄转过长廊,在临水的芙蓉轩中寻见正与一位宗室的老郡王闲谈的荣宗柟。 她刚入门时,祁郡王正说到“老臣偶然得知一位云游日久、专治头疾的神医。陛下若不弃,老臣愿亲去请那神医。” 荣宗柟用手扑些新燃的果香的香气,“叔爷先不急,不若先告知孤神医的名姓、住址。总要叫太医院先试试,才好引荐给父皇。” “是,殿下提点得极是。”祁郡王连连点头,“事关龙体,自然需万事当心。” 见荣龄进门,荣宗柟未再继续这 一话题,而是转头打趣道:“这会怎舍得入宫了?” 因祁郡王在场,荣龄也不好解释,自个是叫建平帝以军需相逼,没法子才来。 指了指高几上吐出烟气的博山炉,混不吝道:“我来打劫,这香清新,我要一些。” 荣宗柟摇头,“自小便是个土匪。”但一旁的冯全早已吩咐小监往南漳王府送新制的果香。 不论建平帝与瞿氏如何,荣宗柟这位大堂兄,当无可指摘。 祁郡王是宗室中辈分最高的,便是建平帝来了都需称一句“王叔”。 因而,荣龄也过去问候一句,“叔爷。” 祁郡王拉过荣龄,细细询问南漳如今怎样,又问她为何回了大都都不去郡王府寻他,为他说些外头时兴的故事。 荣宗柟便在一旁揶揄,“叔爷,自回大都,孤也不大能见这丫头。只宫外偶传来些鸳鸯故事,道郡主与衡臣难舍难分,不可暂离片刻。” 祁郡王“呵呵”捋须,“好!好!夫妇一体,比翼连枝。你父亲若在泉下有知,定能宽慰。” 祁郡王提起荣信与瞿氏不同,他一双浑浊的眼中盛有真挚的感怀,他当真想起那位英勇早去的侄儿,又当真为荣龄如今的生活高兴。 于是,荣龄由那只已然枯瘦的手拉着自己,拉拉杂杂说过许多。 待祁郡王终于尽了谈兴离去,荣龄坐到荣宗柟的对面,“陛下的头疾又重了?” 荣邺前半生戎马倥偬,虽气冲霄汉、凛凛骁勇,可他终归肉体凡胎,刀光剑影里也落下不少伤病。 头疾便是其中虽不致命,但疼起来最熬人的一样。 荣宗柟颔首,“许是封笔前事情多,郦…”他也不大再想提瞿郦珠与蔺丞阳那事,“那事又牵涉各方、熬费心血,父皇自腊月中起便不适。” 封笔至今也有七日的时间,“这几日不曾歇着?”荣龄问。 “歇了,”荣宗柟坐得久了,便在屋中一面踱步,一面与荣龄道,“但这回不知怎的,服药、针灸都不见好。也不知谁露出风去,朝臣、勋贵们晓得了,一个赛一个上心,不停献上‘神医’。” 他摇头,吐槽道:“大都的‘神医’怎的忽若春日撒了种的韭菜,竟一茬接一茬,割也割不尽。” 这些日子,荣龄都在追查八年前的军报一事,还真未关注这一细节。 荣宗柟说过一些也转了话题——天子康健事关社稷,他早已惩治一番宫中与太医院,叮嘱定不可再泄露分毫。 荣龄虽为至亲的堂妹,却也不便知晓太多。 荣龄亦不纠结此道,顺而问出此番来寻荣宗柟的目的。 “太子哥哥,我方才听说,荣沁竟想请刘昶同来除夕宴,他二人如今…是个怎样的情形?” 荣沁与刘昶,一者暴烈狠毒,一者阴沉凶险,他们凑在一处,荣龄还真有些不安。 荣宗柟难得露出嫌恶,“也不知荣沁怎生的心肠,郦珠尸骨未寒,水芝也荒唐得虚度人间,只她这手染鲜血的,倒恋上个朝中春风得意的新贵,恣意得很。” “孤闻翰林学士言,她一点不避着,几乎日日去馆中寻刘子渊…” “这世道…” 但此案由建平帝亲自了结,他荣宗柟本人也并非完满无错,他停在此处,不好再作评论。 倒是荣龄身为局外人,能说句公道话,“这世道,本就无辜者凄惨、无耻之徒逍遥。” 本在说荣沁,但许是今日接连有人提起荣信,荣龄便自此想到同样无辜殒命的父亲。 一时间,因除夕日而回暖的心中又似裂了豁口,乎乎地灌入凉气。 这话也不便再说,荣宗柟又将话题引回荣龄身上,“你啊,每回让你入宫,便如新嫁的娘子上花嫁,总要人三催四请,瞧瞧人家,”他指的自然是与荣沁打得火热的刘昶,“八字尚无一撇,竟上赶着要来宫宴!” 但荣龄此时的心情已落下,宫中处处热闹、人人喜庆,可与她终归隔一层。 她恹恹地将杯盖盖回茶盏,“太子哥哥,你、荣宗阙、三哥,还有荣沁、荣毓,你们在宫中都有至亲,便是大皇姐,也尚有一位父亲,可我每回来宫中,总孤零零一个,你们阖家共乐,我瞧着羡慕,却也会孤独。” 这话说得平静,但话中的意思却极重。 荣宗柟忙走至她身旁,“阿木尔,你说的什么糊涂话?你便是不把太子哥哥当作亲哥,可还有荣毓,还有…” 剩下那个名字未说出,荣龄便打断他。 “不是,都不是。” 案上有不小心泼出的茶水,荣龄用指蘸上,写下一句“昨夜斗回北,今朝岁起东。” 这是荣信教会她的第一首关于除夕的诗句。 但刚写完,荣龄又用掌心抹去,案上只余菲薄的水渍——她不敢多瞧,怕瞧进心中,又化作怎也无法消解的思念。 荣宗柟全都明白,但他的身份也尴尬,最终只能摸了摸荣龄的高髻,低骂一句,“不许瞎说。” 恰太子妃章氏寻兄妹二人,“臣妾便知殿下定与郡主一道躲闲。”她笑吟吟地入门,又拉起荣龄,上下打量今日难得的装扮,“郡主当多穿这些衣裳,可真美。” 她又想到至今未归的张廷瑜,“可惜衡臣无眼福,他何时能回来?”章氏转过头,径直问造下这事的祸首,“殿下,除夕之夜,天下俱团圆,怎单单衡臣一个需上值?殿下对他、对阿木尔也太苛刻了些。” 叫章氏这样一打岔,刚刚有些凝滞的气氛散去。 太子无奈解释,“初命衡臣去通州时,孤也未料有这般复杂的内情。但也幸亏是衡臣去了,不然,通州粮仓的龃龉不定何时才能发现。” 若又遇上灾年、战事等亟需用粮之时,那可真出大乱子了。 “但——”荣宗柟卖关子道,“孤有个好消息。阿木尔猜猜,是何事?” 既让她猜,荣龄立马想到,“可是通州一案已了结,张廷瑜正在回来路上?” 荣宗柟摇头,“哪有你这样心急的?” “了结倒是在昨日了结,但尚有余务料理,衡臣需再耽搁一二日。” 荣龄“哼”一记,嚷嚷道:“这算哪门子好消息!” 章氏也帮腔,“就是!除夕都赶不回,殿下还想拿这消息讨赏吗?” 荣宗柟无奈且纵容地一叹,“孤说不过你们,快至申时,咱们快回畅音阁吧。” 建平十三年的最末一日,除去畅音阁中一双双、一对对,而荣龄只孤影独坐,身旁无那个熟悉的身影;除去满堂乱跑的小儿女,热了有人擦汗、渴了有人喂水,而她也曾有这样的父母,却不幸遭时间掠夺带去…